皇宫别院不比其它地方,夏侯昕瑶不愿节外生枝,更不愿四处走动而徒惹伤悲,第二天起床后便到殿内的庭院练功,修罗顶着一张陌生女人的面孔,身着侍卫服,垂首站在角落里,目光空洞而冷漠。
可泰时殿就这么点地方,这样一来,难免与同样起床练功的夏侯昕琪碰面。
夏侯昕琪顾忌身后的叶梓,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姐姐。
夏侯昕瑶本是漫不经心,点点头,无意瞥见夏侯昕琪身后的侍卫,失声道:“叶子?!”
这一声,却把修罗的心神拉了回来,抬首看去,只见叶梓亦身着侍卫服,往日白玉般莹润生辉的面颊用脂粉将将涂成健康的蜜色,少了几分阴柔之色,净添风流。
叶梓一面渴望与夏侯昕瑶重归于好,一面却拉不下脸,挣扎痛苦的心情岂是能够与外人道,此刻与夏侯昕瑶面对面,自己牵肠挂肚的未婚妻就在眼前,一时竟看得痴了。
夏侯昕瑶受不住他的目光,不禁耳廓生热,语声堪称温柔:“叶子,你怎么在这儿?”
叶子回过神,亦温柔地回道:“是姨父不放心你与昕琪,担心侍卫们照顾不周,所以嘱托我一道过来。”
夏侯昕瑶猜不透顾氏作出如此种种安排的真正用意,只觉眼下的气氛有些不寻常,岔开话题道:“那二师姐与小师弟呢?”
叶梓极好地隐藏起失落的情绪,平淡道:“都在将军府里。”
修罗只觉眼前的画面无比碍眼,这一刻恨不能将夏侯昕瑶藏起来,好教别人看不见摸不着。
夏侯昕瑶正要开口再说,却见庭院外有人走进,正是李璟忆。
李璟忆指挥身后的宫侍将点心盘子小心地端进屋,颇有几分讨好地向夏侯昕瑶道:“昕瑶,你用过早饭了吗?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多做了一些。”
夏侯昕瑶等人纷纷向李璟忆见礼,夏侯昕瑶不敢得罪李璟忆太过,敷衍道:“在下正与妹妹一同练功,不敢劳烦六皇子。”
李璟忆立刻道:“不碍事,我在这儿看着你练功就好。”说罢果真带着应孝平退至一旁。
叶梓与修罗同时想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侯昕瑶岂能真的让李璟忆站在边上等自己,此事若传到永初帝的耳中,罪名可大可小,当下不敢耽搁,将李璟忆迎进正殿。
进殿后,李璟忆热情地招呼夏侯昕瑶姐妹坐下吃饭。
夏侯昕瑶无法,朝夏侯昕琪点点头,姐妹俩分别在李璟忆的下首坐了。
李璟忆本已陪永初帝用过早膳,此刻静坐一旁,目光片刻不离夏侯昕瑶,真是越瞧越喜欢。
无论谁被人盯着吃饭,这滋味绝不好受,夏侯昕瑶也不例外。她心生不悦,面上却不动分毫,举止不失优雅。
夏侯昕琪虽然不懂情/事,奈何李璟忆不知收敛为何物,目光实在太过赤/裸,她亦懵懂中生出几分不喜,碍于李璟忆的身份,发作不得。
饭后李璟忆仍不肯离去,缠住夏侯昕瑶,非要让她陪着自己去附近走走。
夏侯昕瑶摆脱不得,只能答应,李璟忆顿时喜形于色。
夏侯昕琪突然拽住夏侯昕瑶的衣袖,脆生生道:“姐姐,昕琪也要去。”
夏侯昕瑶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夏侯昕琪分明一副天真烂漫的面孔,配合她的小孩子动作,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夏侯昕瑶有些糊涂,不过此举正中下怀,顺势牵起夏侯昕琪的手,一脸为难地向李璟忆道:“六皇子,你看这……”
李璟忆自然不能跟小女孩计较,更何况对方是夏侯昕瑶的亲妹妹,未来极大可能还是自己的小姨子,当下不情不愿道:“嗯,人多热闹些。”
广袖下,夏侯昕琪得意地挠了挠夏侯昕瑶的手心,收到夏侯昕瑶一个警告的眼神。夏侯昕琪不以为然,死死地抓住夏侯昕瑶的手不放,向李璟忆道:“多谢六皇子。”
李璟忆回以友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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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由李璟忆带路,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李璟忆一面走,一面向夏侯昕瑶介绍风景,却总被夏侯昕瑶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李璟忆也不气馁,有心靠近夏侯昕瑶,彼此间好说说悄悄话,无奈隔着夏侯昕琪的小小身躯,不得不令李璟忆怀疑夏侯昕琪的别有用心。
日头渐渐地高起来,夏侯昕瑶最是怕热,走得满头大汗,李璟忆仍不自知,走在前头滔滔不绝。
夏侯昕瑶忍不住抬袖擦汗,放下手,却见叶梓不知何时走近,递上一方丝帕,低声道:“你向来怕热,快擦擦吧。”
夏侯昕瑶一愣,匆忙接过丝帕,手指无意擦过他的手背,双双不禁面上一红,同时移开目光。
这一幕不巧落入李璟忆的眼中,再定睛看去,那侍卫不是夏侯昕瑶的同门师弟,姓叶名梓吗?
身后的修罗盯着夏侯昕瑶手中的丝帕,眼神渐冷,垂眸掩住满目的杀意。
李璟忆已变了脸色。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是一段佳话。
想到此处,李璟忆只觉遍体生寒,哪里还有什么玩乐的心情,勉强定了定心神,硬邦邦道:“昕瑶,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夏侯昕瑶只来得及道声是,李璟忆已走出老远,身形一转,彻底地隐没在重重宫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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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忆无头苍蝇似地一阵乱走,直到被身后人用力地抓住胳膊,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应孝平道:“六皇子,老奴早就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璟忆呐呐道:“可是……”
应孝平的眼神寒彻入骨,又带着几许疯狂,语气平平道:“没有什么可是,六皇子。想想您的父君,应贵君吧!当年陛下是何等宠爱贵君,连凤后都避让贵君三分。而贵君仙逝后,陛下又何曾忘记过他?这么多年来,得宠的君侍哪一位不是与贵君有几分相像?您若不信,想想蓝昭容便是。”
李璟忆仍旧不能下决心,应孝平又道:“六皇子,快些求陛下赐婚吧,您也看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再迟一步,悔之晚矣。您的身体里流淌着贵君的血液,更是继承了贵君的倾国姿色,只要您与长安侯世女成了婚,您早晚能拿下她的心,教她像陛下宠爱您的父君一样宠爱您,生生世世不相忘!”
李璟忆一咬牙,道:“好!”说罢快步回明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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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李璟忆离开后,夏侯昕瑶总算松口气,回泰时殿痛痛快快地沐浴一番,再见修罗已是入夜就寝时分,却见他虽然仍是侍卫打扮,却去了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夏侯昕瑶奇道:“怎么不易容了?”
修罗步步逼近,勾唇笑道:“怕你忘了我呀……”
夏侯昕瑶别开脸,小声道:“又胡说。”
“没有胡说,这是我的真心话。”修罗只比她矮了半寸,微微踮起脚尖,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唇角,语气有几分阴冷:“你是我的女人,别人休想染指!”
夏侯昕瑶一怔,倏然间下巴被捏住,揽在腰上的那只胳膊几乎将她的腰勒断,修罗强势地将她压在床杆上,印上她的红唇,一阵火热的纠缠。
夏侯昕瑶被迫地接受,相濡以沫间渐渐地情动。
不知不觉地,修罗放松了对她的束缚,沉醉于彼此的温度与滋味,一只手移向她的颈侧,滑入她的衣领。
夏侯昕瑶单衣下只着抹肚,近乎半裸,此刻察觉到他的手正抚摸自己赤/裸的背部,身形蓦然僵住,连声音都变了调:“……修罗……别……”
修罗似乎也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待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更是面色微变,呼吸愈发粗重,稍稍拉开距离,看了眼衣衫半褪,露出一只白皙肩膀的少女,索性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声音低沉而暗哑:“昕瑶……我难受……你……你让我蹭一蹭……蹭一蹭就好……”一面说,一面不顾她的挣扎,扯开她的衣襟,双手箍住她的身体,隔着抹肚,时不时地亲吻撕咬她玲珑的胸部,身下更不停歇地摩擦她的腹部与大腿根。
夏侯昕瑶几时经历过这些,不仅脸颊涨红,连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下方那硬挺而粗壮的触感绝不是幻觉,吓得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修罗终于释放了自己,刹那间浑身无力,眼看着就要软倒在地,夏侯昕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
修罗一身的汗,软软地靠在她的怀里,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夏侯昕瑶心跳剧烈,体内燥热难忍,默默地收紧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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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夏侯昕瑶等人临时得到永初帝去上林苑狩猎的旨意,一行人仓促间整装出发。上林苑距云阳宫不过两个时辰的车程,途中夏侯昕瑶受永初帝的单独召见。
永初帝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几日间鬓角竟冒出星点灰白,语气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昔年朕与忆儿的父君在上林苑住过一段时日,那是朕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可是自从忆儿的父君过世后……”说着竟剧烈地咳嗽起来,夏侯昕瑶连忙上前替永初帝斟茶。
永初帝摆摆手,掏出帕子揩去眼角的湿润,续道:“自从他过世后,朕已有许多年不曾去上林苑,更不曾上马狩猎。”
夏侯昕瑶安静地倾听,只听永初帝道:“你母亲比朕年长六岁,可身子比朕强健许多,朕自知老矣,不定哪天便去地下见了列祖列宗。”
夏侯昕瑶道:“陛下……”
永初帝打断她,自顾自道:“今次去上林苑,全是为了成全忆儿,毕竟上林苑是忆儿父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忆儿他自小失父,父族又无人,所以朕平日难免宠溺了些。但忆儿生性纯良,若往后惹了你不快,希望你不要与他计较。”
夏侯昕瑶面上惶恐道:“陛下言重了!天家之人,微臣岂敢冒犯?”
永初帝失笑道:“你母亲平时行事谨慎,私下里也不敢逾矩半分,没想到你也同她一样,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夏侯昕瑶不做声,永初帝又道:“你也不必惊慌,朕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在狩猎时亲自照顾忆儿。朕已有心无力,狩猎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朕就不参与了。”
夏侯昕瑶迟疑一瞬,垂首道:“……是,微臣领旨。”
永初帝看着她,目光复杂难明,道:“忆儿他……身世可怜,望你多加怜惜。”
夏侯昕瑶欲言又止,道:“……是,陛下。”
永初帝轻咳两声,无力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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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夏侯昕瑶刚在上林苑的承光宫安顿好,李璟忆便找上门来,邀请她去鱼鸟观游玩。因永初帝明里暗里都命夏侯昕瑶善待李璟忆,夏侯昕瑶碍于此,点头答应李璟忆的要求。
李璟忆先前吃过暗亏,这回不允许其她人跟随,只有应孝平远远地缀在后头。
上林苑东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南山,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滨渭而东,周袤四百里,内有犬台宫、走狗观、观象观、白鹿观、扶荔宫等诸多游玩的去处。
夏侯昕瑶这一陪,足足陪了十余日,当真苦不堪言。
这夜就寝前,夏侯昕瑶照例躺在榻上,任由修罗替她按摩双腿。
夏侯昕瑶闭着眼,喟叹道:“明天总算是去狩猎了,就算还是陪他玩乐,多些人也好。”
修罗玩笑道:“佳人在侧,又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夏侯昕瑶轻轻地踹他一脚,失笑道:“你就拿我开心,明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修罗捧着她的脚丫子,低头吻了吻她的脚背。
夏侯昕瑶当即失声,不争气地脸红起来,缩了缩脚趾。
修罗喜欢极了她羞涩的模样,一时在她身侧躺下,与她十指交扣,低声道:“昕瑶,跟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夏侯昕瑶反应不过来,道:“去哪儿?”
修罗道:“去我们心中向往的地方。”
夏侯昕瑶皱起眉,道:“什么?”
修罗蛊惑道:“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夏侯昕瑶眼神一黯,沉默地摇头。
修罗侧过身,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知你并非眷恋荣华富贵,只是放不下将军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娘与你爹既然能放你出门习武十一年,那么她们对你这个女儿的感情也不过尔尔。”
夏侯昕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顾氏对自己的种种爱护,纵然对夏侯昕琪偏心些,也无法掩盖他对自己的真情实意,当下坚定地摇头道:“事实并非如此,我出门习武这件事也远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等我彻底弄清楚其中缘由后,再告诉你。而且,不是我放不下将军府,而是我不能做一个不孝女。”
修罗做到心中有数,又道:“可是我怕……”
夏侯昕瑶道:“你怕什么?”
修罗迟疑道:“我怕会失去你。”
夏侯昕瑶心念一转,顿时明白过来,道:“你是怕六皇子他……”
修罗愁眉不展,道:“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你有情,我只怕当今陛下会赐婚。”
“可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我对他无意。”夏侯昕瑶笑着抚平他的双眉,道:“六皇子既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定然不会让六皇子娶……咳……嫁给不喜欢他的人。”
“但愿如此。”修罗抓过她的手指亲了亲,又凑上去亲吻她的嘴唇,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夏侯昕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张地启唇迎接他……
如墨长发交缠,彼此相拥,那是最温暖的怀抱。
蓦地,双双动作一顿,夏侯昕瑶紧张地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道:“……修罗……你……你……”
修罗神色莫名,呼吸急而重,颤声道:“你别动……”
夏侯昕瑶当真一动不动。
这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修罗片刻后恢复正常,也不敢窥她神色,逃也似地奔下床,夺门而出,心中大呼:第一次是意外,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夏侯昕瑶目不斜视,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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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昕琪蹲在屋子转角处,眼瞅着修罗从夏侯昕瑶的寝殿内衣衫不整地仓促蹿出,心中哼哼:半夜三更不睡觉,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