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二,宜嫁娶。
黄昏,黄昏后。
将军府里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一片灯火辉煌。
夏侯昕瑶一身大红的曲裾深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跟在夏侯云归的身边见过一众亲朋好友。
在场属顾清平辈分最高,朗声道:“诸位,我这外孙儿才行成人礼不久,不善饮酒,今晚若是谁将她灌醉了,耽误了她的洞房花烛夜,老身第一个不饶她!”
众人哄堂大笑,老将军发话,自然无不应从。
夏侯昕瑶红着脸与诸人敬酒,虽然每回只是应付着浅抿一口,不多久却是脚步踉跄,醉态毕露。
夏侯云归见状啼笑皆非,吩咐俞霏霏将夏侯昕瑶带回漪澜院,自己则向众人赔罪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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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霏霏半抱半扶着夏侯昕瑶回去,刚走进内院,夏侯昕瑶忽然发出一道愉悦的笑声,推开俞霏霏,挺直腰杆往前走,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俞霏霏一怔,然后憋住笑跟上夏侯昕瑶的脚步。
走出没多远,前方花/径转角处却出现一名身量矮小的玄衣少女,一张娃娃脸上挂满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夏侯昕瑶。
俞霏霏上前几步,道:“姑娘,这儿是将军府内院,不接外宾。喜宴在前院花厅,烦请您移步。”
少女摇首,笑眯眯道:“多谢好意,但我不吃酒,只是找新娘子说几句话。”
夏侯昕瑶道:“霏霏,你先下去。”
“是,大小姐。”俞霏霏答应一声,退开七八丈。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夏侯昕瑶,啧啧赞道:“眉如翠羽,眼横秋波,肌如白雪,齿如含贝,腰细如柳,顾盼生姿。”
夏侯昕瑶的脸色不太好看,道:“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少女掩唇笑道:“难怪我那师弟会动心,连我看了都想与你亲热呢。”
——我还有个大师姐,长着一张娃娃脸,身形不高,这十多年来容貌未曾变过,还是一副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没人知道她到底几岁了。她极爱美色,后院的男宠禁脔无数,虽然长年挂着笑脸,但没人敢招惹她,因为招惹她的人都死了。
夏侯昕瑶止不住脸色发白,咬着牙道:“我与他已经恩断义绝,与你更是素昧平生,无话可说,请阁下自便!”
少女道:“别生气啊,我最见不得美人生气呢。”
夏侯昕瑶转身就走。
少女忙道:“在下海渚,是修罗的大师姐,他托我转达一句话。”
夏侯昕瑶脚步一顿,良久不说话。
海渚耐着性子等待,最后实在等不及夏侯昕瑶开口,便道:“他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见他最后一面。”
夏侯昕瑶道:“最后一面?”
海渚道:“是。他现在虽然还没死,却已离死亡不远了。”
夏侯昕瑶忽然回过身,冷冷笑着,质问道:“他骗我至此,还嫌不够吗?明知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却偏偏告诉我这些,他居心何在?”
海渚面色急切,道:“他已存了死志,只求在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至于今天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师弟无关。”
夏侯昕瑶死死地咬住唇。
“自从他得知你成亲的消息后,病情便加重了。”海渚急声道:“如果你不肯去见他,他恐怕熬不过这两天。”
唇上一痛,夏侯昕瑶已尝到淡淡的甜腥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从齿间蹦出来:“那你告诉他,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从此嫁娶自由,今生今世再无相见之日!”
海渚也冷了脸,道:“当真?!”
“不错!”夏侯昕瑶用力地抹去唇上的鲜血,恨声道:“阁下既然与他出身同门,想必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我夏侯昕瑶纵然再不堪,也不屑当他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
海渚跺脚道:“是,当初师弟是有意接近你,也曾欺骗过你,但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若非如此,他怎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人?众多女人这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你别中了炽燃师妹的圈套!”
夏侯昕瑶冷冷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们师姐妹三人都来自鬼渊,谁的话我都不信。如今我已是有夫之妇,他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一切都太迟了……如果他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那就应该明白,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夫君。”
海渚气结,道:“什么一个两个的?简直胡说八道!无论是谁,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娶回来便是。不能嫁,或者不想嫁的,就偷来、抢来!”
夏侯昕瑶不敢苟同,更无话可说,只淡淡道:“我要歇息去了,阁下请自便。”
海渚道:“你去还是不去?”
夏侯昕瑶摇头。
海渚眼神一冷,却听夏侯昕瑶道:“这里是将军府,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动手。”
看着夏侯昕瑶施施然离去,海渚体内的杀意已蠢蠢欲动,只是心有顾忌,不得不苦苦压抑。
夏侯昕瑶忽然回头,道:“我虽然不会跟你去,只是有人早就想见他,或许能医好他的病。”
海渚道:“谁?”
夏侯昕瑶道:“你带她去了便知道,请在此稍后。”说罢招来俞霏霏,低声道:“霏霏,你去请大师姐到这儿来,就说……就说她一直想找的那个人出现了,跟着那个人的师姐走就是,不过切记万事小心,最好带上几个人帮忙,以防有诈。还有,姐夫身子不方便,千万别跟去,留在府里等消息吧。”
俞霏霏领命而去,夏侯昕瑶朝海渚点头示意,抬脚就走。
海渚负手而立,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暗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可惜师弟这条美人蛇的毒性太大,哪里是想忘就能忘,怕是要么共寝,要么同穴,生生世世摆脱不得!
一想到炽燃以及上一代鬼王天众的最终下场,海渚就忍不住笑得更欢,心中感叹:不愧是我的好师弟!不仅帮我解决了两大难题,往后有了这个弟妹,有些事就不用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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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将军府都已装饰一新,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气,漪澜院尤甚。
进了院门,夏侯昕瑶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想起海渚的话。
有些东西,岂非说忘就忘?譬如感情……
对于女欢男爱,夏侯昕瑶做不到如杨靖那般洒脱。
上辈子,她虽然被当做男孩子教养长大,贞操观念却根深蒂固。
那毕竟是她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更是他让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那是前世今生二十四年的初次体验,是那样的销魂与美妙,教人心动神驰,至死不能忘。
直到现在,凡事涉及修罗,夏侯昕瑶都做不到无动于衷,甚至听不得他的名字。
若心中无爱,哪里来的恨?
一念至此,夏侯昕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难不成那些教训还不够吗?再不犹疑,大踏步走进主屋。
里间内,叶梓一身大红的交领深衣,头盖绣有鸳鸯戏水的红布,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
夏侯昕瑶的心顿时漏了一拍。
对这种阴阳颠倒的现象她已能坦然接受,若自己仍是女扮男装,岂不正是娶个男儿身的新娘子?如今倒是正大光明地娶夫生子。
小厮们见了夏侯昕瑶,纷纷恭贺问安。
夏侯昕瑶回过神,笑道:“都下去吧。”
“是,大小姐。”小厮们鱼贯而出,不忘掩上门。
四面角落都放置了火盆,屋中温暖如春。
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夏侯昕瑶忽然觉得热极了,连手心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禁深吸一口气,顺手拿起桌上的秤杆,一步一步地走近床榻,轻轻地挑起红盖头。
只见叶梓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容貌雌雄莫辩,多一分则过于阳刚,少一分则过于阴柔,此刻目光含情带笑,在大红深衣的衬托下愈发能撩拨心弦。
夏侯昕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很不争气地开始双颊发烫,结巴道:“叶……叶子……”
叶梓微笑着点头,目光在她的唇上一凝,惊异道:“你的嘴怎么了?”
夏侯昕瑶眼神一闪,笑道:“喜宴上不小心咬到的。”
叶梓轻轻地“哦”了声,忽然起身抱住她的腰,默默地将耳朵贴近她的心口。
夏侯昕瑶面红耳赤,呐呐道:“你……你做什么?”
叶梓笑着道:“听你的心跳声啊。”
“有……有什么……好听的?”夏侯昕瑶差点闪了舌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心跳如鼓,极不正常。
“你的心跳得很快呢。”叶梓站直身体,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轻声道:“你看,我的心跳得是不是和你一样快?”
夏侯昕瑶静默片刻,然后将他拉入怀中,一刻不肯松手。
叶梓笑叹道:“昕瑶,我终于等到你心甘情愿娶我的这一天。”
夏侯昕瑶道:“抱歉,累你久等了。”
叶梓道:“只要你肯娶我,永远都不晚。”
夏侯昕瑶展颜而笑,牵过他的手在桌前并肩坐下,提起酒壶满上两杯酒,其中一只小玉杯递给叶梓,自己拿了另一只,二人手臂交缠着饮下酒。
夏侯昕瑶缓缓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叶梓一愣,忽然凑近吻了吻她的红唇,一触即离,目光清亮而眷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夏侯昕瑶的身体已先一步理智动作,探过身,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腰,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覆上他的唇瓣,轻柔地含弄。
叶梓闭紧双眸,双手攥着她的衣裳一角,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体内像点起了一把火,迫切地渴望滋润与充实,夏侯昕瑶忍不住手上用力,一把将叶梓抱到腿上,然后舌尖顶开他的贝齿,探入其内,一阵缠绵。
二人分开时,叶梓已是目眩神迷,微微启唇,大口地呼吸,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
夏侯昕瑶只觉满腔的暖意都快溢了出来,趁机又狠狠地亲上两口,这才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