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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番外——永初帝篇(全)

作者:圆之舞 当前章节:75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30

(一)

永初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整个京都都被白雪覆盖。

这日是正月十五,时年二十三岁的永初帝处理完政事,左右无事,便带上四名羽林卫微服出宫。

临出宣室殿时,正巧中宫近侍奉命呈上凤后亲自烹制的四味点心,永初帝只命人收下,看也不看一眼地走了。

******

楚国上下都沉浸在元宵节的气氛之中,内城八街九陌人满为患。

四名羽林卫不敢大意,唯恐出现意外,但永初帝积威日盛,无人敢多嘴一劝。

永初帝难得从繁忙的政务中抽开身,周遭热闹的情景令她精神大振,走马观花般地信步而行。

前方几步远处突然一阵喧哗,夹杂着几道抓贼声,场面一时失控。四名羽林卫临危不乱,护着永初帝退至一旁。忽的,有少年被挤出人丛,一头扎进永初帝的怀中。

四名羽林卫大惊失色,就要拔剑相向,被永初帝一个眼神制止。

那边厢少年已回过神,同手同脚地倒退一步,低着头小声地道歉,声音空灵,是一种教人无法忘却的舒服。

今日永初帝心情极好,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少年心中慌乱,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而稍显稚嫩的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尤为惹人怜爱,身上的粗制棉衣掩不住他的灼目容色。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永初帝恍惚片刻,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见少年一副未出阁的装扮,不由眼神幽深,和颜悦色道:“不碍事,公子……”话未尽,少年已扭身钻入人群,眨眼失去踪影。

永初帝一愣,然后失笑,转首对其中一名羽林卫交代几句,那羽林卫领命而去。

当晚,永初帝得知羽林卫并未找到少年的下落,万分失望,但京都地广人多,只能加派人手暗中调查。这夜,永初帝循旧制宿在凤后宫中,因心中记挂少年,对凤后愈发冷淡。

******

冬去春来,永初帝仍对少年念念不忘,连她自己都十分意外,奈何依旧没有少年的半点消息,更对后宫一众美人提不起兴致。

这日,羽林卫终于带来永初帝期盼已久的消息。

“回禀陛下,那公子姓应名昭阳,年方十六,江浙人士,普通商贾出身。早年失父,去年生母病逝,便遵遗命上京寻找未婚妻,昨日刚成亲。”

那羽林卫说完,垂首不敢看永初帝。

永初帝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猛地一把将案上的笔墨纸砚扫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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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永初帝终究抵不住对少年的刻骨思念,再次微服出宫。

京都郊外的一处山庄里,少年坐在一棵杏花树下安静地读书,春风拂面,落英缤纷。少年似有所觉,抬手去瞧,不由微微一笑。

数月未见,少年比初见时更显艳丽。

永初帝躲在墙头,心绪起伏不定。

回宫途中,带路的羽林卫观永初帝神色,小心翼翼道:“陛下,那应公子的妻主也是一介商贾,不过近日不知为何惹上了江湖人士,所以才将应公子安置于此。”

永初帝脚步一顿,嘴角缓缓地绽出一抹冰冷笑意。

一个月后,京都发生惨案,商家陈氏一夜间被一群黑衣人灭门,惊动四里。永初帝闻讯勃然大怒,降罪于京兆尹,念在其往日功劳,罚俸一年,留职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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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昭阳昏睡一天一夜后醒来,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净是迷茫之色。

陈家惹怒江湖人士一事,他是清楚的,但妻主说尚有转圜余地,何以遭灭门之灾?

得到少年苏醒消息的永初帝不管不顾地丢下政事,仓促出宫。赶到时正见应昭阳直愣愣地坐在桌旁,任由小厮喂饭。

再不见从前的灵动神色。

永初帝感觉自己的心微微刺痛了下。

房中下人见到永初帝,纷纷见礼。

永初帝一言不发地在应昭阳对面坐下,直到他吃完饭才开口:“昭阳,你还记得我吗?”

应昭阳盯了她半晌,方哑声道:“记得,是你救了我吗?”

“是。那日你走后,我便派人打听你的下落。”永初帝露出苦涩笑容,道:“只是等我找到你时,你已成亲,我只能派人暗中保护你。”

应昭阳不说话,永初帝又道:“我已安排人安葬了陈家人,你……想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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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帝陪同应昭阳上坟,回来后应昭阳突然道:“我原以为自己又有了家,想不到竟只是美梦一场。”

永初帝轻轻地将他搂住,少年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之后,永初帝三五不时地去探望应昭阳。

应昭阳再迟钝,也明白她的心意,不是不动心的,只是他新丧偶,如何能另投她人怀抱?

永初帝不但不逼他,反而更加温柔体贴,隔几日去少年的屋里走一遭,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少年也时不时能应答几句。

永初帝只觉得轻松无比。

她为帝位谋划十数载,甚至不惜亲自上战场拼战功,更不敢走错一步。一朝登基,全心扑在国事上,不容懈怠半刻,竟从不曾如眼下般自在快活。

直到一个多月后,应昭阳身子不舒坦,永初帝派太医诊治,原是他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太医回禀后,永初帝当场就怔住了,一时心乱如麻。但当她见到少年发自内心的笑容后,突然就心静如水,道:“昭儿,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和孩子。”

应昭阳理性上想拒绝,却在她温柔缱绻的目光里败下阵,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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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昭阳以贵君身份入宫,且身怀六甲,并赐昭阳殿,帝王恩宠空前绝后,一时在前朝后宫掀起滔天骇浪。

永初帝不为所动,以强硬的姿态压下所有的反对声,并下旨:后宫诸人不得私自踏入昭阳殿。

应昭阳在开始的忐忑不安后,待永初帝如初。那夜的噩梦远去,他渐渐露出纯真而不失活泼的本性。

永初帝喜欢极了这样的少年,彻底迷失了自己的心,忘了那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亦集三千怨恨于一身。

六个月后,应昭阳平安诞下一子,是为永初帝的第六子。

一个月后,永初帝为六皇子举办盛大的满月酒,席间偷偷地召来太医询问应昭阳的身体状况,然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

夜已深。

永初帝几乎是撕扯开应昭阳身上的衣物,然后自己动手脱下衣袍,将他压在床上,甚至来不及放下床幔,匆匆地用手抚弄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将他纳入体内。

去她的沉着冷静!

永初帝在心中如是唾弃。

昭阳殿中春意渐浓,不时传出暧昧的声音,直到天色放亮时才静下来。

永初六年的那个春日,永初帝第一次罢朝。

******

时光如梭,转眼已到了深秋。

应昭阳出落得愈发招人嫉妒,帝宠一日不衰,连凤后都忌惮他三分。所幸应昭阳从不与人争锋,与凤后相安无事。

这日凤后竟主动上昭阳殿,碍于永初帝的旨意,只立在殿外等候。

应昭阳听宫侍禀告,忙不迭出门相迎。

凤后只带来了一名年过半百的女人,便退出昭阳殿。

四下无人,女人面无表情地向应昭阳吐出两个字:“少夫。”

却是旧时应昭阳嫁到陈家时的称呼。

应昭阳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当即变色。

******

是夜,应昭阳精心打扮,眉上一点朱砂,比以往更添几分媚色。永初帝乍见之下,饶是她日夜相对,依旧恍惚了心神,急切地凑上前去亲热。

应昭阳似是羞涩地低头避开,道:“陛下……”

永初帝失笑,摆手让宫侍们退下,自己则搂着应昭阳一道坐下。

应昭阳仍是低着头,柔声道:“陛下,若有一日昭儿不在了,可还会如现在一般疼爱昭儿的孩子?”

“说什么傻话,昭儿的孩子不就是朕的孩子吗?”永初帝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应昭阳抬首看她,眸中似有一层薄雾笼罩,忽的弯眉一笑,眼角却淌下一滴泪来。

“昭儿,怎么了?”永初帝慌了神,连忙抬袖擦泪。

“没事。”应昭阳哽咽一声,端起桌上的一只酒杯递给永初帝,自己则取了另一只,恳求道:“陛下,请再与昭儿喝一次合卺酒吧。”

永初帝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不及细想,仍是应了他的要求,手臂交错,双双饮下酒。

应昭阳放下酒杯,主动地坐到永初帝的腿上,埋首于她的颈间,低声道:“陛下,昭儿从未告诉过你,昭儿与那人的婚事全是母父之命,昭儿对她无半点女男之间的感情。昭儿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便是陛下。”

“昭儿你……”永初帝才开口,便被应昭阳以指点唇,只听他道:“陛下为了得到昭儿,不惜杀害陈家满门。”

永初帝浑身一震,应昭阳续道:“但昭儿仍是爱您,对您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永初帝双唇微颤,下意识地搂紧怀中人。

应昭阳语声一顿,感觉到来自四肢百骸的痛意,喉口似有液体涌上,忍不住轻咳一声,顿觉口中腥甜一片,唇角已染嫣红。

永初帝终于察觉,低头一看,一时间肝胆欲裂,嘶声道:“昭儿——”抬手去擦他唇角的血,却无论如何擦不尽。

应昭阳仍是断断续续道:“那件事……陛下有错……但……但昭儿不想你死……那便昭儿自己……自己去向陈家满门谢罪……”

永初帝抖着唇说不出话。

应昭阳道:“昭儿死后……请陛下莫要追查此事……放过所有人……让孝平照顾我们的孩子……她是……是……昭儿的家仆……”

“……遇见陛下……昭儿……不悔……”应昭阳声若游丝,永初帝却听得真真切切。

应昭阳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永初帝,努力绽出笑容,那笑容与眉上的血红朱砂交相辉映,教永初帝生生世世不能忘,然后少年缓缓地阖上了眼。

殿外一群乌鸦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冲上夜空。

******

永初六年秋,贵君应氏暴毙,帝随即大病一场。其后帝将应氏所出之子命为璟忆,并养在身边,朝夕不离。

永初七年春,永初帝第一次选侍。

自始,永初帝流连于各色美人之中,夜夜笙歌。

(二)

寝殿外风声不绝于耳,永初帝孤身躺在凤榻上,无眠。

今天将军府办喜事,永初帝亲上将军府贺喜,又喝了不少酒。

似醉,还醒。

一醉解千愁,岂非也成了一种奢望?

夜深人静时,面对的是冰冷华丽的宫殿,而心爱之人天人永隔,这种滋味,有几人能懂?

空有万里江山,却留不住心上人的性命。

绝望、后悔、自责、内疚,以及对自己的恨意……足以磨灭一个人的野心与抱负。

那些东西,要来何用?

他已经死了,就死在她的怀里。

蓝昭容曾问:有没有爱过他?哪怕是一点点?

——替身,永远都只是替身。

这世上,只得一个应昭阳。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永初帝愣愣地睁着双眸,宫侍连唤了好几声,永初帝才回过神,道:“何事?”

宫侍道:“回禀陛下,含光殿来人说,六皇子喝醉了,情况不太好。”

永初帝大惊。

******

等永初帝走出殿门,才发现竟然是应孝平亲自过来传话。

永初帝边走边问:“六皇子现在怎么样了?”

应孝平落后一步,语气平平:“正哭闹不停。”

永初帝狠狠地一皱眉,加快步伐。

夜色中,只见一点寒光从应孝平的袍袖中射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钻进永初帝的后腰,一闪而逝。

永初帝担忧李璟忆的情况,又饮了酒,反应迟钝,丝毫没有察觉。

到了含光殿,永初帝独自走近寝殿,就见李璟忆喝得一脸熏红,一手酒壶,一手酒杯,抱着桌脚,席地而坐,念念叨叨。

几名宫侍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见了永初帝,请安后无声退下。

寝殿大门缓缓地合上,应孝平看着永初帝快步走近李璟忆,眸中忽然闪现难以言说的诡谲笑意。她驱散宫人,亲自关上大殿的门,然后朝北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寝殿内隐隐约约传出声响。

那绝非正常母子之间应该有的动静!

应孝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浑浊的双眼中却淌下泪来。

——六皇子,怪只怪你投错了胎,是那对奸妇淫夫的孽种!

******

夜深沉,殿中的红烛尚未燃尽。

永初帝醒时只觉一阵头痛欲裂,满嘴的苦水,全身使不上力,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李璟忆披头散发地跪在床边。

永初帝根本记不得方才的事,睁眼瞧见李璟忆,道:“忆儿怎么跪着?快快起来。”

李璟忆不言不动,忽然抬高胳膊,递上茶盏,低声道:“喝茶。”

永初帝只觉说不出的古怪,当下确实渴极了,便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道:“发生什么事了?”四顾一番,迟疑着问:“朕怎么躺床上了?朕明明记得在与你说话,这……”

李璟忆终于抬起脸,轻轻道:“您不记得了吗?”

永初帝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双目通红,虽然衣着整齐,却已不是原来的那件草青色纱袍,脖颈间俱是暧昧的吻痕。

李璟忆身体已然开始战栗,眼睛里充斥着怨毒与仇恨。

脑海中涌现断断续续的片段,永初帝面无人色,一颗心宛如坠到脚底,被她自己践踏。

李璟忆大笑,笑容凄厉而无望:“当年我父亲因你而死,如今你又辱我清白!你不配做我的母亲!”

永初帝觉得冷极了,发急道:“你父亲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是老奴!”应孝平悄无声息地走近,冷冷道:“陛下,您敢说,先贵君不是被您害死的吗?”

永初帝一阵语塞。

应孝平又道:“如今您又罔顾人伦,对六皇子做下这种事,您还有何颜面去见先贵君?就算您已追封他为凤后又如何?阴曹地府,他不会再见您了!您死了这条心吧!”

李璟忆泪珠滚滚而落,嘶喊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你死!要李氏皇族断子绝孙,江山易姓!”

永初帝心脏一紧,骤然喷出一口黑血。

应孝平忽然一个手刀落在李璟忆的后颈上,李璟忆顿时朝前栽倒,一头撞在床板上,昏了过去。

永初帝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挣扎着捧起李璟忆的脸,替他检查伤痕。

应孝平冷笑道:“好一个母子情深,只可惜他再也不会认你这个母亲。”

永初帝怒目而视,高声唤人。

应孝平悠然道:“别白费力气了,陛下。这些年,老奴已调查清楚,每晚的亥时到丑时,这三个时辰间,您的那名影卫都要回去歇息。而寝殿内的宫人和羽林卫也被老奴借故遣走了,没人会过来帮您,您死了这条心吧。”

应孝平是照顾李璟忆长大的第一人,当然能办到这一切。

永初帝咬着牙道:“你精于用毒,十五年前便害得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朕看在昭儿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可你非但没有收手,竟害得忆儿到如此地步!若不是当初昭儿求朕留你一条命,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吗?”

应孝平桀桀笑道:“害你失去生育的能力,那不过是小试牛刀。现在,我要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剜心之痛!教你亲手毁了自己儿子的清白,再教你的儿子向你奉上混有他的心头血和蛊毒的茶水!咒你死!咒你的李氏一族断子绝孙!咒你的江山易姓!我要让你死也不能瞑目!”

永初帝听得目眦欲裂。

应孝平忽然失了笑容,恨恨道:“那个贱人就是祸水,陈氏一门都是因为他而遭了你的毒手。他却嫁给杀妻仇人,还生下孩子,最后居然甘愿替你赴死!纵是一死,我陈孝平也不会承他的情!”

永初帝失声道:“你说什么?你不是应家人?”

陈孝平冷哼道:“当初你既然认定我是应家人,我自然顺水推舟。姓陈还是姓应,又有何妨?”

永初帝发出惨笑,指着李璟忆,道:“你害了陈家唯一的骨血!忆儿他……非我亲生!”

陈孝平的脸色变了。

永初帝仰天而呼:“昭儿,你的善良……害了忆儿!”言罢抬手掩唇,却见五指间不断地有黑血涌出,力竭而栽倒在被褥间。

陈孝平沉默良久,猝然冲到李璟忆的身边,抬起他的脸细细审视,却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头撞向房柱,登时血水四溅,气绝当场。

******

已是四更天,黑夜似乎更静更暗了。

永初帝面如金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女人,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女人看起来四十不到的样子,已是满眼含泪,颤声道:“陛下,属下去叫太医,您要坚持住。”

永初帝轻轻地摇头,声音微弱:“来不及了,朕还有三件事需要你替朕完成。”

女人忍着泪道:“陛下请说。”

永初帝道:“第一件,朕寝宫凤榻的墙上,有一个密格,里面放了传位诏书,你去取来,当众交给大将军。”

女人道:“是。”

永初帝又道:“第二件,新帝登基后,朝廷上没有大的风波最好,若新帝容不下大将军,你便暗中助她离开。但大将军敢谋朝篡位,杀无赦!”

女人悚然道:“大将军忠心可昭日月,怎会……”

永初帝扯起一丝冷笑,道:“大将军是忠臣,可惜她忠得是这黎民苍生,却非我李氏。这种人,只能用恩情困住她、绑住她,可万一新帝触及她的底线,后果不堪设想。”

女人道:“是,属下记住了。”

永初帝无力地握住女人的手,道:“这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朕死后,你马上带六皇子离开皇宫,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新帝……断然……容不下……容不下忆儿……忆儿没有……父族妻族可以依靠……只有……只有交给你……照顾……朕……朕才能……放心……”

女人已失了言语,点头不止。

永初帝勉强止住咳嗽,笑了笑,道:“你八岁时便跟随我左右,至今已有二十五年。往后,你就带着忆儿,姐弟也好,母子也罢,去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吧。”

女人忽然落下泪来:“属下的命是陛下给的,往后这条命便是六皇子的。”

永初帝闻言,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璟忆也不知何时清醒了,额角青肿,神情呆滞,看着无声无息的永初帝,忽然笑了,笑容单纯,偏又带着几分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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