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昕瑶没有食言,不顾修罗的挽留,提前回了将军府。叶梓没有得到修罗的正面回答,一笑置之。
黄昏时,夏侯云归从宫中回来,神情悲伤,连晚饭都只吃了一点点,便离席去了书房。
叶梓为此亲手熬了参汤,由夏侯昕瑶端到书房。
夏侯云归原本没有什么胃口,一听说是叶梓亲自熬制,脸上好像也有了点笑意,念了句“好孩子”,将一碗参汤喝得干干净净。
夏侯昕瑶收好碗,忍不住问:“娘,不知新帝是哪位皇女?”
夏侯云归道:“是大皇女。”
夏侯昕瑶思量再三,谨慎道:“孩儿曾与两位皇女有过一面之缘,两位皇女似乎都不是好相与之人。”
夏侯云归看着长女,道:“你的意思,为娘明白。”忽然叹口气,忧心忡忡道:“大皇女虽然脾气暴躁些,到底比二皇女心善许多,若是二皇女继位……唉!”
夏侯昕瑶皱眉道:“那二皇女难道曾经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夏侯云归摇首道:“先帝在世时,两位皇女倒不曾做过出格的事,只是知女莫若母。”
夏侯昕瑶道:“是先帝曾对娘说了什么吗?”
夏侯云归摆摆手,道:“不提这个。你们不回云宗的事,你爹都说了。这样也好,你们留下来,免得到时候昕琪去了边关,你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家里。”
夏侯昕瑶还想问有关朝廷上的事,夏侯云归已开始不耐烦地赶人:“天色也不早了,你刚刚成亲,呆在这里像什么话?赶紧回房去。”
夏侯昕瑶只能答应一声,灰溜溜地回了房。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翌日,天还没亮,夏侯云归便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就在昨夜,大皇女李璟华在睡梦中被身边的宠侍一刀扎入胸口,当场毙命,随即那宠侍也自刎而死。
那宠侍是一年前李璟华在大街上无意撞见的,因李璟华垂涎其美色,便花重金向他的母父买下他。那宠侍出身平民,他的双亲得了钱财后便离开京都,不知去向,也没有其她的亲戚朋友。
他为何要刺杀李璟华?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刺杀?是否另有主谋?
所有的线索都随着那宠侍的死亡而中断,自此变成一桩谜案。
夏侯云归闻讯时,险些从床榻上跌落。
失态至此,足以见其心中的震惊程度!
李璟华今年不过二十三,膝下只有二子,无女。二皇女李璟文,身为先帝之女,其父贵为淑君,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皇帝。
李璟文登基之日,改年号元兴,夏侯昕瑶正陪着叶梓逛街散心,叶梓却带着夏侯昕瑶直接去了修罗与海渚落脚的客栈,全京都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
夏侯昕瑶的反应就好像是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脸色不可谓不精彩,叶梓看得好笑,捏了捏她的手心,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夏侯昕瑶强作镇定,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叶梓微笑道:“兄弟病重,我岂有不过来探望的道理?”
夏侯昕瑶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道:“什么……什么兄弟?”
叶梓温柔道:“你我乃结发妻夫,祸福与共,既然你左右为难,无法下这个决心,那就由我来打破僵局。”
夏侯昕瑶不敢置信道:“叶子,你……”
叶梓道:“成全他,就是成全你,也就成全了我。”
夏侯昕瑶顾不上客栈后院里人来人往,拥他入怀,道:“我与他是阴差阳错,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身为你的妻子,绝不能背着你再与别的男人欢好。那样子,我做不到。”
叶梓摇摇头,指着院中的一排屋子,道:“你和他并没有错过。你看,他就在某间屋子里,就在里面等你。只要你点头,你和他就又能在一起了。”
夏侯昕瑶忍不住道:“叶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撮合我们?我和你这样子,难道不好吗?”
叶梓反问道:“那你能彻底忘记他吗?”
夏侯昕瑶变了脸色,无言以对。
叶梓有些苦笑着道:“你忘不了他,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抱憾终身呢?”说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挽起夏侯昕瑶的手臂,道:“走吧。你不要再为难,就由我单独跟他说,只是委屈他做小了。你放心,娘与爹那里,也由我去说。”
夏侯昕瑶一颗心砰砰跳,没有出言拒绝。
叶梓又道:“不过昕瑶,你要记住,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让步。”
夏侯昕瑶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
二人携手走进屋,夏侯昕瑶看了眼靠在床头读书的修罗,沉默地转身而出。
叶梓自寻了凳子坐到修罗的面前,淡淡道:“听说你终于考虑清楚,肯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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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昕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耐下性子等待。结果等了近一个时辰,眼看着暮色将临,那屋门还是毫无动静,却等来了修罗的大师姐海渚。
海渚左右手各牵了名美貌少年的手,一张娃娃脸上布满笑容,简直可以说是红光满面。
夏侯昕瑶站起身,刚想打招呼,海渚已擦肩而过,甚至挤不出一点空暇与夏侯昕瑶点头示意,然后是“砰”的关门声。
不愧有好色之名。
夏侯昕瑶摸摸鼻子,重新坐下来。
这次没过多久,那道屋门终于打开,叶梓朝夏侯昕瑶招招手。
二人进屋后,叶梓微笑道:“昕瑶,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修罗暂时留在这里养伤。今天回府后,我选个合适的时机,先告诉爹爹。等娘忙完这阵子,我再同她说这件事。”
夏侯昕瑶点头。
叶梓接着道:“不过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最好减少单独出门的次数,万一被娘与爹发觉,可是大大不妙。”
夏侯昕瑶下意识地看向修罗,修罗朝她无声地笑了笑,夏侯昕瑶自然答应下来。
叶梓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催促夏侯昕瑶回去。
夏侯昕瑶最后看了眼修罗,与叶梓并肩出门。
身后修罗忽然出声:“昕瑶……”
叶梓心头一跳,猛地回身盯住修罗,眼中的警告之意十足。
修罗挑眉,眼神甚是不屑。
夏侯昕瑶道:“怎么了,幺儿?”
修罗倏然间神色悲伤,道:“昕瑶,我们的孩子并非死于你妹妹之手,是炽燃,包括当初你妹妹出手伤了你,全都是她暗中设计的。”
夏侯昕瑶失声道:“真的?”
修罗道:“是,是她亲口承认的。往后,不要再对你的妹妹心存隔阂了,她也是个受害者。”
夏侯昕瑶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怒意,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叶梓看着修罗,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留下句“好好休息”,便被夏侯昕瑶拉出门去。
修罗目送她们离开,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忽然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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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昕瑶与叶梓回府途中,却听到一则消息,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时任光禄勋、位列九卿的徐荣荣,已被元兴帝以保护逝去的大皇女不力之罪,打入死牢问斩。
徐荣荣虽然掌管宫殿掖门户,身负保护天子的重责,可大皇女是死在自己的床上,徐荣荣纵然有罪,也罪不至死。
叶梓早前由顾氏带着见过众位顾府亲眷,对这位四十多岁的将军印象极好,乍听此事,当真变了脸色,道:“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大赦天下吗?怎么反而问罪杀人?”
夏侯昕瑶冷笑不止,附在他的耳边道:“大伯母根本没罪,她这是杀鸡儆猴!”
不等叶梓再次开口,夏侯昕瑶已拉起他,走出人丛,加快步伐回府。
事隔第二天,夏侯云归便上折子为徐荣荣求情,结果以顶撞天子,犯下大不敬之罪,被夺了兵权,闭门思过三日,却碍于满朝文武的再三恳求,将徐荣荣的死刑改为流放北疆,年后行刑。
朝野哗然!
先帝尸骨未寒,已有两名老臣获罪。
下一位会轮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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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轮到你了,昕瑶。”叶梓捧着一杯香茗催促。
夏侯昕瑶打个哈欠,闲闲地执起一颗黑子。
叶梓忍不住问:“你不担心吗?”
夏侯昕瑶专心地研究棋局,道:“担心什么?”
叶梓道:“娘被夺了兵权,又是闭门思过三天,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夏侯昕瑶漫不经心道:“爬到她那个位置,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放心,娘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一蹶不振。”
叶梓不敢苟同:“被夺了兵权还是小事?”
夏侯昕瑶拿着棋子敲了敲额角,悠然道:“不过是一块虎符而已。难不成没了虎符,将士们就不认识我娘这个大将军了?”
叶梓想了想,展颜道:“也对。”
夏侯昕瑶又道:“而且,你没见这两天爹娘总是形影不离,感情特别好吗?刚刚昕琪还跑来说,娘陪着爹去梅园赏梅去了。”
叶梓忽然神秘地笑笑,凑在她的耳边一番低语。
夏侯昕瑶恍然,笑道:“怪不得爹爹要急着把家中事务交给你,原来是有……”
叶梓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爹爹可是嘱咐我不准告诉你们姐妹的,你不准拆我的台。”
夏侯昕瑶连连点头,等叶梓放开手,也压低声音道:“不过,爹娘今年到底几岁了?”
叶梓沉吟着,道:“娘比我娘小一岁,今年是四十五岁,爹爹嘛……应该有三十四五了。”
夏侯昕瑶比出一个大拇指,道:“话说回来,如果娘真舍不得那块虎符,自然会有办法重新拿回兵权。”
叶梓道:“哦?”
夏侯昕瑶随意道:“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本是最需要老臣鼎力相助之时,可她太想夺回大权,先是得罪了一个徐家不够,现在又贸贸然削了我娘的兵权,夏侯家、顾家一起得罪。如果这三家联合起来给新帝施加压力,恐怕到时候她要哭着求我娘收下虎符。也是,新帝才十八岁呢,年轻气盛。我原来还担心新帝上台后,将军府的处境会变得艰难,不过这位嘛……按照如今朝堂的形势,最忌讳急功近利,她应该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斩除我娘的心腹和亲信。不过,也要看我娘求什么。”说罢摇头直笑,道:“而且这位似乎忘记了还有个顾家继承人手握重兵,替她们李家守护边关,抵御胡人的骚扰呢。她还真有胆子这样做!”
面对她的凯凯而谈,叶梓觉得陌生极了,也奇怪极了。
夏侯昕瑶放下一子,啧啧赞道:“真是一副好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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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元兴帝却在宣室殿里怒吼:“这个动不得,那个不能动,先帝这是给朕留下的什么烂摊子!削了大将军的兵权又如何,她还敢反不成?!”
殿里伺候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恨不能将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元兴帝胡乱发泄一通,感觉气顺了不少,阴毒的目光盯在一名年轻宫侍上,冷冷道:“你留下伺候,其余人都退下!”
宫人们鱼贯而出,不多时从殿中传来少年低低的啜泣声、求饶声,最后与喘息呻/吟糅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