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番外（一）上帝知道我们何时相遇
人类从何时起会有记忆？
根据他“旁听”而来的知识，那必须得建立起简单的概念系统，而要达成此项，又得先理解自己身体和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想要这样还得先建立对自己身体的认识，知道自己是和环境分离的，区别开的，而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就得建立对环境的感知能力。如此这般，人才能建立起人类有的自我意识，即记忆。
他不能明白的理解这些话的含义，但却能记得很清楚。也许是因为这里太过安静，安静得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去听、去看、去记的东西吧。哦，对了，除了两个不太爱说闲话的大人外。
“我饿了，萧。”说话的是大人之一的女性。
“嗯。”这是男性。
“你给我做。”
“……”
“拒绝？”
“……吃什么？”
“蛋炒饭。”
“……等着。”
片刻后，厨房里传来一阵诱人口水的香味。两人开始吃饭。
“专心。”女性将男性手中的纸抽走了。
“我要看资料。”
“专心吃饭。”
“……”妥协的沉默。
“爬虫复合体……什么东西？”女性看起那张纸来。
“……我的资料。”
“解释一下。”
“……”看着自己刚拿起的筷子。
“拒绝？”
“……”看着对面冷静吃着蛋炒饭的面瘫女。“中脑。”
“详细些。”
这意味着火星对话要开始了。
“……很可能是从几亿年前进化来的中脑是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所共有的，提出这项结论的科学家把它称之为爬虫复合体。围绕着爬虫复合体的是边缘系统，爬行动物的边缘系统不那么完善精细，但却是哺乳动物共有的。大约进化了一亿年以上产生了覆盖在脑的其余部分之上的新皮质，它是一般高等动物、灵长目动物和人类所共有的……”
“通俗些。”
“……”
“怎么？”
“……”
“继续吧。”
“人出生时脑的新皮质只发育了一半，尚不会使用双眼正确聚焦看东西，对声音，触觉，味觉，嗅觉和身体内部感觉的整合尚未完成，无法形成人类的自我意识，只具有简单的动物意识。”
“基于这种简单的动物意识，能够认知并记住的只有两样东西：食物和危险……我说错了？”
“没有。”
“我继续？”
“……请。”
“一岁前的婴儿对于经历的重大危险，比如长期没有进食差点饿死，或者呛奶差点窒息而死，会有模糊的记忆，但是对于自己见到，听到的东西就不会有记忆，而且即使有这种记忆，也是存在于动物意识之中，即所谓“潜意识”的一部分，而不能直接在人类意识中回忆起来……”女性突然
看到他，然后闭了口。
“怎么？”
“吃饭。”
“……”
显然，某性情不定的顾姓面瘫女突然失去了讨论“火星语言”的兴趣。
沉默的吃完饭，两人默契的一人洗碗，一人将碗擦干放好。然后各回各房。
他看看左右两扇门，继续低头画画。
这一年，是他记忆的开始。这一年，他5岁。
那个男性名叫李萧，女性名叫顾幽离，他嘛，没有名字。
很显然，这对男女不是他的父母。
李萧称他SCP0923，简称0923。据说这是他的生日。那么SCP是什么？
“0923，看见阿离了没有？”在他第289次问起这个问题时，李萧依旧没有回答他，但与往常不同的是，李萧反问了他，并且显得十分焦躁。
“SCP是什么？”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得不到回答就回房做自己的事。
“……”李萧看着他，鹰一样的眼睛迸发出锐利的光来。
他看着顾姓面瘫从李萧的房间出来就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这也没什么，虽然他们不是他的父母，但却是一对夫妻，而且还有了一个比他大3岁女儿。所以，当他从画室出来发现顾姓面瘫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走人时，他有些惊讶了。
“0923，再见。”
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句话，所以他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但他却以此威胁李萧。有点像赌徒呢。
“知道了，于事无补。”李萧看着他。
“此话回敬给你。”他也看着李萧。
“……”李萧不说话了。
2周后，李萧走进他的房间，拿出一个包裹来，胡乱的整理了他的衣物，扔到他面前。“我去找她，你，去等你妈。”
妈？
我有妈妈？那为什么我的名字像代号？
他感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自己有妈妈。
回到画室收拾了一些工具后，李萧开车送他去了福利院。那是第一次他走出那所房子。坐在车上往后看到的是一片山林，白色的高大建筑被完美的掩藏在其中。真是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福利院里有许多孩子，各种年龄，各种口音，各种肤色。不知道为什么李萧去找顾姓面瘫要把他送走，也许是怕他再问，也许是时机到了？无论如何。他开始等他妈了。一等就等了2年。
这个“妈妈”长得很像李萧。这是他的第一映像。
“你叫什么？”她没有开车，拉着他的手走在马路上，没有一点要带他回家的趋势。
“0923。”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诧异，“有姓吗？”
“SCP。”他想了想说。
“SCP0923……太长了，你以后叫微凉。跟我姓微，取名凉。凉薄的凉。”
微凉？微凉，微凉吗？微凉……
“妈妈
，他是谁？”这是他第一次见微茫。除了觉得她长得有点像顾幽离外，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念头想要评价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离开那幢别墅，还和李萧、顾姓面瘫在一起生活。
“微凉，她叫微茫，是你姐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什么？我房里的那个侧间就是给他准备的？！”微茫皱起眉头，颇为嫌弃地打量着他，好像不太喜欢多了他这样的房客。
他不以为意，就像在李萧的房子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摆放自己的东西，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微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小嘴抿着，没有说话。
看来还挺能忍的。微凉露出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开始期待新家的生活来。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俩跟李萧、顾姓面瘫长得像的女人在性格上是完全不在一个位面的。
这段记忆不可谓不美好。
微茫：“妈妈，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牙刷味道怪怪的吗……”
妈妈：“那是你嘴巴里的味道，不是牙刷的。”
其实，那是他没找到刷子，随手拿去刷厕所了。
微茫：“怎么回事？！我鞋子上的草莓怎么粘到发卡上去了？！这可是我的新鞋啊！！”
妈妈：“嗯，我一直觉得买这样一双鞋玷污了我的品位。”
呃，他这不是想完成你想要草莓发卡的心愿嘛。
微茫：“妈妈！你是不是买了山寨货！这块肥皂怎么越擦越油！？”
妈妈：“声明：咱家唯一的山寨货就是你。”
那个，是猪油吧……哎呀，好像是他不小心放到浴室里去的。不过，看她老干巴巴的抹点油也没什么不好嘛。
微茫真的很笨，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是罪魁祸首。直到洗面奶事件……一时大意被难得早起的微茫发现了。
他当时还疑惑，发生什么大事了微茫居然早起了。早餐时才想起来，微茫要毕业了。而他要去开学年总结会。
妈妈第一次送我们去学校。仍然是步行。
因为是特殊的日子，到学校时已经人满为患了。微凉压根儿就没有去自己班的念头，而妈妈是不会管这种事的。因此微茫很不爽。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高欣出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芒~”古怪的儿歌响起，最后俩字被拖得很长，微茫一阵毛骨悚然，似有所觉的回头……“高欣！你丫想干嘛啊？怎么弄成这样？多丢人啊！”一边眼神乱飘查看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一边拉着高欣状若自然的穿行在频频回头的人群中的微茫，自认为没人注意的小声命令高欣：“走远点啦！”注意到有人在看，又马上开嗓唱到：“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大风大雨了满街跑……跑啊！”最后俩字着实有点恨铁不成钢。
微凉看向别处憋笑：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头戴闪亮海绵质还洒了亮粉的星形帽子，远看颇像纽约港口的自由女神，近看就一屌丝的高欣呆滞两秒：“小星星，放光、芒啊，你这是在抢我风头哦~”
“擦！我乐意啊？”微茫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斜睨着高欣。
微凉真的憋不住了：“噗呲——”
“这个笑声像放了一个响屁啊有木有，好好笑哦~不知道是谁哦，哈哈哈哈！”微茫没看到微凉在她身后，自认为小声地向高欣说起了“别人”的闲话。
微凉的笑容扭曲了。
“响屁”？这丫是不是故意的？！
“小星星，放光、芒啊，趁还没开始拍毕业照，我们来拍写真吧，我把我哥的专业相机牵出来了！”高欣拉着微茫朝学校的标志性雕像走去。
写真？微茫的朋友还真会用形容词。微凉咬牙切齿的想，快步上前，“我们拍一张吧，我姓‘微’这么些年都没有跟你合过影。”
姓微跟合影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微茫正想拒绝，屌丝高欣开着在任何时候都茫然无焦点的大眼高兴地说“好”。
喂喂，你这是真心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吗？算了，想从高欣的眼神里看出什么那就是痴人说梦！微茫的嘴角一抽，别扭着跟微凉站到了雕塑下。
同一缕阳光下也会有阴影，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上就有。
“姐姐，请告诉我。”
“你都能找到我了，看来我得换个地方了。嗳，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姐姐。”
“嗯？我在这儿呢。怎么了，‘萧’弟弟。”这个“萧弟弟”听上去像“小弟弟”。
“……”李萧额上的青筋颤抖起来。
“话说你姐姐我都好久没吃鹅肝酱了，还挺怀念，作为我的亲弟弟，请姐姐吃一顿不为过吧。”
“高寒的手段你是见过的，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李萧知道姐姐不会告诉他顾幽离的下落，说不定她也不知道顾幽离的下落，但仍抱有一丝希望，费尽力气也找不到姐姐，他才想到用微凉来吸引她。虽然姐姐已经放弃了李家的一切，但她所学的不会忘记，他相信只要他透露微凉是她的孩子，就算无意，姐姐也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带走微凉。
他猜对了。只不过他没料到姐姐隐藏的那么好，忍得那么好，2年后才去接微凉。那2年他找了很多地方，走的也很远，所以在得知微凉被带走时，已经过了3年。
花了大力气尝试从姐姐这里找到答案，仍然无果，李萧心里很是失望。但寻找顾幽离期间了解到了一些高寒的动向。高寒也一直在找顾幽离，相对于李萧的“默默地找”，高寒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地找”了。他也想到了“引蛇出洞”这招。就像李
萧用微凉引他姐姐出现，高寒想用微茫引顾幽离出现。而且，他可不会像李萧一样，摆好诱饵就把鱼竿摔下去扑蝶，他要像蜘蛛一样，布满散发着女儿的信息的蛛网，坐等蝶儿就网。
在姐姐的保护下，现在高寒还不知道微茫的所在，甚至不知道微茫的名字和长相，但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另外，微凉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是高寒可以抓住，并拿来跟李萧讲条件的筹码。因此李萧还是会提醒姐姐多加防备。
“你姐姐我最会把握的就是分寸了。这点你放心。”李萧点头，转身刚准备离开，就听某个嘴硬心软的，以她特有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啊，虽说孩子的素质主要还是父母的功劳，看在你把我儿子养得还不错的份上，推荐你去个地方吧。”
强压下冲到这个磨死人的慢性子姐姐面前撬开她的嘴让她说重点的冲动，李萧微微偏过头。
“那里山清水秀，牛语花香，哦，是鸟语花香，四季如春，适合养老，也适合修身养性，呆久了可能会让人产生遗世独立，不如就此剃度出家的念头，姐姐我更喜欢接地气，凑俗气，才没有去那里……”
“姐姐！”
“着什么急，你女儿的毕业照都还没拍就急着要走？”李微不经意地朝微茫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神微顿，就又转回头去了。
“我相信姐姐的能力。”李萧也朝微茫看了一眼，那一眼十分温和。
“我说这话可不是要你给我戴高帽的。”李微又朝微茫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这鹅肝酱是吃不成了呢。”
这一句似是自语，李萧却敏感的察觉到姐姐的语气不对，顺着她的视线，李萧看到了相隔不过10米，处在不同年龄的同样一张脸。
“赵冕。”李萧不住的皱眉。
“真是太像了。”李微感慨。
李萧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杨桐在他身边，应该不会让他发现0923。”
“他叫微凉。”
“赵微凉？”
“就叫微凉，跟我姓。”
“……你姓李。”
“现在姓微了，我叫微血。残血的血。”
初音，风流，残血分别是赵，周，李三大家族的影部代号。影部就是三大家族的情报局，暗势力。一般由家族的继承人统管。李微曾是李家的直接继承人，但她后来的出走等于是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因此，现在李家的继承人是李萧。
李萧寻找顾幽离多年，行迹不定，也没有想过动用影部力量。他没有出席接手影部的仪式，相当于还未完全成为李家的家主。也就是说现在的李家是个没有家主的家族。
“既然还没忘记，为何不回到李家。”
“没忘记就得回到到有回忆的地方，这是什么道理？没忘记就应该继
续努力，努力忘记。嗯？”
“……杨桐发现微凉了。”一直盯着赵冕和微凉的李萧说。
“s省是个好地方，特别是x市。”李微突然说。
“什么？”李萧回头。
“影部需要主人。”所以，想要在一个大市里捞人还是先把家务事料理了吧。李微说完，整了整裙摆，优雅地走开了。
是高欣先看到李微的。“好漂亮的姐姐！”
“那是我妈妈。”微茫得意地说。
“六二班的过来集合，拍照了啊！”班主任拿个大喇叭在那吼，微茫连忙拉着高欣跑过去，临走还不忘嘱咐：“微凉，你跟妈妈说一声啊！”
“妈妈。”微凉侧过身，叫了一声走过来的李微，并没有遵从微茫的嘱咐。只是一个侧身，他好像看到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微凉僵住了。
“我有父母吗？”那天他问顾姓面瘫。
“还有哥哥。”顾姓面瘫看他一眼说。
“哥哥？他叫什么，0922吗？”
“他叫赵临。”
“他在哪里？”
“跟他爸在一起。”
那我为什么不跟爸爸在一起？
他就是赵临吗？跟爸爸在一起的哥哥？
微凉止不住的想，心中的苦味弥漫到口中，他难过得想要吐。
李微没注意到微凉的不对，她的身躯站得笔直，目光似乎停在不远处的微茫身上，似乎又不是。
“好，我喊一二三，大家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好！”
“一二三，肥肉肥不肥？”
“肥！”
“咔嚓——”一声，闪光灯在强烈的阳光下更加刺眼，微茫感到自己眼前一片白茫茫，让她看不到李微飘渺的目光，微凉难受的表情，默默注视着她的李萧，还有那张和微凉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关于上帝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