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也没说,字条也没有,连个死亡讯息都没留!”
我的脸好不容易熨平了又被高越这番话逗笑了,弄得高越很是懊恼。我的脸笑得都痛了。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别笑了!”高越吼道。“我来找你是有大事的!”
呃?我顿住,“什么大事?”
☆、突发事件
还有比我妈不是我妈的事更大吗?这么大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啊。高越还能告诉我什么大事?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正了正脸色,语气有些严肃,我不禁也认真起来。
“你还记得你在石庄马场树林差点摔下马的事吗?”
我一怔,在马场差点摔下马的事?我当然记得!可是高越突然提起这件事干嘛?我点点头,想了想,“难道是小双还活着?”
“小双死了,不是这件事。”
哦,我有些遗憾,“那难道是找到下毒的人了吗?”我已经有九成确定是陈明下的手了耶。只不过没有证据。可知道了是他下手了又如何呢,他不会主动来告诉我原因,我又不会对他动用大刑让他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奉谁的指令这么做。
“没有。”高越说,对我没有猜出来有些着急,但我的猜测可能是他注意到又没有说明的,于是他语速很快地解释了一遍,“我查过小双的血 ,没有毒素残留,我无从得知小双中了什么毒。但好在那个救你的人的克制素。”他掏出一个塑料瓶递给我,我接过观察了一阵,觉得这种清水似的透明液体很是没有威胁性。于是我问:“克制素?”什么玩意儿?
“它可能不叫克制素,这是我给它的称呼。”高寒习惯性地挠了挠头,但摸到了一头长长的假
发,顿时脸色一青,显然想起了不仗义的妹子高欣。我急于知道他的结论,打断他心里的咒骂,
催他快讲:“别说这个,然后呢?这个克制素怎么了?”
“它能够吞噬或者中和血液中的毒素。就像白细胞干掉病原体一样。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的方法是吞噬病毒然后转化毒素,并融合在血液之中,因此也算是有微小的造血功能。”
“照你这么说,中毒的小双岂不是赚了?那又怎么会死?”
“我也很奇怪。所以我解剖了小双的尸体……”
“等等!”我打断他。
“怎么了?”
“解剖?你会解剖尸体?”我有点毛骨悚然。他长得明明就是一张体校出来的脸啊。当然还有身体。
“这是基本课程。我是学生物的。生物学专业主要要学植物生物学,普通动物学,生物化学,无机及分析化学,有机化学,微生物学,遗传学,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生态学,动物生理
学,人体组织学与解剖学,等等 。你有兴趣吗?我教你啊,生物很有趣!”
意识到他这一连串百度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名词已经讲完,我僵硬的大脑终于转动起来,连带着整个脑袋也在转动,“不用不用,你学得好就行了。”我微笑道。
“也好,那你以后有
什么这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我。”高越热心道。我连忙微笑颔首。
“所以你发现什么了?”我问。
“一场细胞大战!”他兴奋地说。
什么什么?我偏头,使我的右耳在上。据说在听不清的情况下,用右耳去听是个好主意。
“那种毒很厉害,要不是克制素技高一筹,很可能无法达到效果。我要佩服的是那位制造克制素的人,他一定是从小双疯狂的状态看出了这种毒素的厉害,知道克制素无法完全中和它,所以才用它来救你。要知道,要是毒素完全被中和,小双就不会在你安全下马后死了。而如果不是这
样,那你就惨了。”高越不无崇拜地说,“是怎么样的人,有这样高的物理研究,对毒素的研究
登峰造极,一眼就看穿了小双所中的毒的毒性,而且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还能这么迅速地反应
出最有效的解决方法!真想见见这位人物啊!”
有这么厉害啊!爸爸骑着高头大马,身背猎枪,逆光而来的身影闪现在我的脑海,我忍不住笑
了,那是我爸呢!我与有荣焉地想。
“这个发现很伟大,但还不能称之为大事。”高越继续说。
什么啊?还有比我爸很伟大更大的事吗?
“其实那天你跟周玘回去后,我陪着晚风去输血,之后我去了那个大坑,你还记得吗?”我点
头,要不是有人让小双在那个坑前停下,我可能就要摔死在那儿了!他继续说,“我是隔天大早
就去的,但是,”他的语气紧迫起来,“那个坑,消失了。”
什么?
“不可能啊!”我说,那么大的坑,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消失了?“你会不会记错地方了?”
高越摇摇头,“我几乎翻遍了整座树林,还是一无所获。那个大坑,真的不见了,就像我们产生了幻觉,以为见到了那样的大坑一样。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差点摔进去,我一定以为自己在做
梦。”
怎么会这样?我皱紧了眉头。难道那个坑原本是什么入口,那时恰好打开,之后又闭合了吗?我胡思乱想着,要真是这样,当时场面混乱,我和高越都没想到要去看那个大坑,之前有谁进去,之后有谁出来,我们也一无所知,后来就是高越派陈明去处理小双的尸体了,也没法确定还有谁进去那里……等等!
当时我命悬马背和大坑之间,高越一时无法救我,有人射了一枪,阻止了小双前进,间接救了
我!我们谁也没有注意那一枪的来处。那时我只是听到“咻”的一声,那种情况根本无法辨别这
个声音从哪来!于是我和高越都默认了这一枪来自远处,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射击的人。
如果是这
样,这一枪也可能是有人在近处射|出的,例如就在马前的大坑之中!毕竟在那个位置,打中目
标的几率大大增加了!这样说来,如果我之前怀疑的,是随后走出马场的爸爸救了我成立,那那
个大坑极有可能是他的基地!
我迅速联系了微凉的故事。他说他的恩人也就是我爸李萧,Lee在救他时动用了一项全世界都禁止的项目,后来我爸的情敌,现在看来应该正是高寒,发现了我爸的实验室并炸毁了它。如果那个实验室能够避过那么多人的耳目,我相信它足够隐蔽,那这个隐蔽的所在,会不会就是地下?会不会就是石庄马场树林里的那个大坑?!
我越想越觉得没错,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如果我所猜不错,爸爸回到了他以前的实验
室,还重建了它,但保持了它被炸后的表面。高寒找了我妈二十多年,我爸出现时又单独一人,
那我爸说不定也找了我妈很久,可之后我爸再没出现,如果他不是继续去找我妈了,这是不是说
明他已经找到她了?我妈会不会就在那个坑下的实验室里?
“微茫?微茫?你怎么了?”高越见我发愣,摇晃着我的肩膀问。
“啊?啊?没事没事,你继续。”我压抑着这种想法成真的兴奋,要求高越说下去。
“我之所以能够肯定那个坑是存在的,就是因为我在那原该有坑的地方,发现了小双的血。”
“你怎么知道那是小双的血?”
“因为那血液中含有克制素。”
这才是重点。
但我对这件事已有所猜想,在这个猜想被证实之前,我不想让爸爸承担高越发现他的秘密这个风险。于是我说:“所以你确定那个坑存在?”
“是。”高越很肯定。
“我记得那天之后天气很好,风有点大,会不会是……”我试图让他放弃再纠结于此。
“不会,因为那片带血的叶子是竖着的。”
竖着的?那就是说,它被夹在一条缝隙之间。怎么会这么巧?我有点慌了。“所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怀疑那个坑下另有乾坤,我想下去看看。”高越还是说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能不能不要去?”踌躇半天,我嚅嗫着说。声音小到我自己也听不清。
“好了微茫,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心安,马场的事就算过去了。马上要族宴了。你好好准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
让我心安?我一点都不心安。
要是真像微凉说的,爸爸在研究世界禁止的项目,那个实验室一定是最好的证据,当年的爆炸虽然险些要了微凉和
爸爸的命,但好歹没让高寒抓住证据。这要是我的猜测正确,爸爸重建了实验室,被高越发现,那该怎么办?
我烦恼着,恍恍惚惚地回到主宅。
大厅里没有宾客乱走,相想必那些教养良好的贵族是在自己的房间或者指定的场所娱乐了。我也不多想,安静回到房间,打算洗个澡,然后进行动静结合的床上运动。静,即睡觉,动,即翻
身。
关上门后,我抬眼,然后立刻精神一震。
“季远?”你怎么会在这儿?
正在站在窗边看书的季远闻言向我看来,“微茫回来了。”
呃?什么叫“微茫回来了”?这句话我怎么听不出意思呢?
“嗯,我回来了。”我应着,不知为什么加了一句,“我跟姑姑一起回来的。”
季远颔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我突然有点惴惴不安,小心地走近,我尝试着问:“季远,你怎么了?”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碎发轻柔的浮动着,窗外的日光洒在他如玉的脸庞上,使它看上去微微有些潮红,我不禁有想屏住呼吸的冲动。我的视线在他脸上搜寻者,他的视线凝固在手中的纸上,没有看我,于是我顺势看向他手中的书——字母,鉴定完毕。“看书吗?”我说。
他点头,我哦了一声,“全英文的书啊,真厉害!”我随意地拍了个马屁。季远微微抬头看我,说:“这是德文。”
看来我这个马屁拍得有点太随意了。我窘了。干干笑了两声,又提议道:“要不坐着看吧,站着多累啊。”
“这里光线很好。”他说。
“……”我想说那就把凳子帮到这里来,但看着季远不咸不淡地脸,结合他的语气和状态,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也许他不想跟我说话。我这样想。
到底怎么了呢?季远没有拿这样的脸色跟我说过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敢问他了,想想又觉得是人都有烦恼,纠结一会儿想通没想通,时间过去了,就好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没话说了,我又不好意思转身就走,就陪着他望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
直到我洗完澡回来,季远还是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我转了转眼珠,想着为人|妻子的,宽慰丈夫也实属应该,就跑到他身侧,说:“季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没反对,我清了清嗓子,自顾自说:“老师布置了一道题:请用四个字概括自己的长相。学生们的答案分几种:批判主义派的答案有:偶尔正确、惨不忍睹、我恨苍天、我想来世等。”我有点想笑,但季远完全没反应,我只能咳了咳继续说: “写实主义派的答安有:两栖动物、猩猩他哥、人猿盗版,返祖
现象等。 现代派的有:鬼斧神工、问我老婆等。”最后几个字可能对了季远刁钻的胃口,他微微抿了抿唇,我一乐,最后说:“而惟一的一份超现实主义派的答案
是:竟然是人!”
说完我没看季远自己就笑翻了,这是我在刷微博是看到的,当时就被逗笑了,之后讲了好几遍给周围的人听,大家的反应都不错,我想要不是我周围的人跟我的笑点一样,季远应该会被逗笑。
但事实上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季远。除了那一抿唇,他没笑。我有点怀疑他抿唇是因为嘴巴干了。于是有点颓丧地起身,想要帮他倒杯水。但起身时,他抓住了我的手。手心异常的灼热。
“季远?”我有点惊喜。你没事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有点闷,“挺好笑的。”
啊?他以为我是因为他对我的笑话不买账才走的?我笑了一声,刚要解释,突然又不想解释了,我说:“你的样子都不像在听。”语气控制在不辨喜怒。
他抓着我的手微微一动,然后我就听他说:“这还是178页。”
嗯?我不解,看到他的书,我才想明白,一直停留在这一页,所以是没在看书,在听我说话的意思,是吗?
还挺可爱的。
不是温柔和蔼状态,而是现在这样别扭孩子气的状态的季远,我是第一次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闹别扭,但结果并不坏啊,我计较什么呢?
我告诉他我要出去帮他倒杯水,他站起来,注视着我说:“水没办法帮我解渴。”
我的大脑再次停机。同时我怀念季远背台词一样什么都交代清楚的说话模式。因为那种模式下,我不必猜测他话里的意思。
没办法,我只能按照他字面的意思来回答,我说:“那……果汁?”水果是最好的水嘛。“要什么味儿的?香蕉?提子?”
“樱桃……”
樱桃?噢,好啊……我点头,正想转身,他不知什么时候揽住我腰的手一紧,“桃”字就模糊在彼此的唇舌里了。
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情况看上去还挺明显的哈……
☆、你想知道什么?
气息纠缠,唇齿相依。
这个吻跟以往的感觉很不同。我当机的大脑仅有的神识告诉我:它更急切,像是有刻骨的相思要诉说,但它不熟悉它所正在品尝的,因此它一遍遍地描绘着他正侵占着的领地,像是过了这一
次,就再也没与机会这样做,它必须要永远记住一样。尽管如此,它还是尽量温柔地对我。
这不是季远!
我突然意识到这点,季远他不会这样吻我。随即我挣扎起来,但他的手臂出奇的坚硬,就像真正的钢筋铁骨一样。被勒住的肩膀生疼,我“唔唔”出声,他的唇舌越发放肆起来,我的呼吸就像要被他全部夺走一般!我渐渐感到有些无力,他已经将我推倒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一手固定着我力不从心的双手,一手轻巧的剥离我的衣物。
从没想过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力气差别真的是这么大!我有些绝望,一股委屈的心情化作眼中的泪水流出眼眶,我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只体会着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将面临的所有。
我不想去想我身上的人不是我的合法丈夫,不想承认我即将失去的东西,不想这么想不开……
身上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停了很久,我闭着的眼微微睁开向他望去。他本来是盯着我的脸愣愣出神的,对上我的眼睛后眸光一闪,像怕我看到他的脸一样迅速别过脸去。
他为什么这样?
难道我认识他?
我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这种意识让我屈辱的感觉微顿。我微微欠起身,两手支着我的上半身,头高高扬起,眸子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我说:“你是谁?”
他与季远一样完美的身躯绷得老直,精瘦但结实的肌肉就在我的眼前,宣扬着它的爆发力和我刚才体会到的钢筋铁骨不是幻觉。闻言他侧颈上的青筋狠狠抽动了一下,但仍然保持着沉默。
我越发肯定这个男人是我所认识的,也许,是我熟识的!
我撑起自己的整个上身,几乎就迫近着他的颈动脉,说:“怎么不说话?”
他还是沉默,我感觉到身下的被单被揪紧了,我愤怒地推开他,将床上的被单甩到他身上,声音近乎颤抖地怒吼:“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你说啊!你说!你到底是
谁!你是谁!?”
我发疯一样大喊,怒气激荡在我胸口,闷得我气喘连连。但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控诉着,怒瞪他。
我早该注意到的,他缓慢的不正常的动作,没有表情的脸,说话的语气!完完全全,完完全全就是那个人啊!
“赵冕!”
他好似在我那一连串的疯狂举动中平静了下来,抬手整了整相比起
我而言,只是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缓缓站了起来。逆光中,我看着他自脑后揭下了他的面具。
我瞪大了眼。
“班长?!”
竟然不是赵冕,而是,而是杨尚!我死也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几乎没有交集!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我不可置信地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改变这个事实。
杨尚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眼真真看着我发疯一样抱头大哭。良久,我抽噎着抬头,他还站在那里,我问他,“为什么?”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听。
他从容地走近我,我下意识地一退,却是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在我面前停下,将手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后,他缓缓站起来,说:“你不该认出我。”
什么意思?我为他语气中的冰冷颤抖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了我良久,我完全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任何感情。最终他提步离开了房间。
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板上,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尚是杨桐长老的孙子,是赵家下一任的大长老,是微凉和高越的好友。他是我原来的班长和体育委员,大二时由经管系转专业到法律系,还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他因为过于严肃,语气老气横秋,曾经错失学校帅哥榜前三。他和周家可能有所牵扯,因为他出现在姑姑治疗的医院……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杨尚的一切。
我们几乎没有单独见过面,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而这少数的仅有的话中,十句有九句半是关乎他的职责。还有半句私情的话,那就是称呼过我的大名。
如果不是他当着我的面揭下面具,我真的会把他当做赵冕……想到这,我对赵冕歉意起来。只因为微凉的故事,衣袂上的族徽,我确定他是那个可以为一己私心伤害同胞弟弟的无情之人。因此我对他有潜意识的恐惧,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就这样误会他。
但我确确实实受伤了。相比较我对赵冕的愧疚的心理,我可是肉身实体地受到了伤害的。好在没有实质性发生什么。我安慰自己,又火速去洗了一个澡,但却完全没有睡意了。
天色还不晚,我突然想去人多的地方,在那种自然的喧闹中把自己埋起来。
我的计划是找周槐要车,然后自己开车去市中心。但我找不到周槐。
这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漫无目的地走在周家的庄园中,看着我以前绝不会熟悉的小径,熟悉的树林,熟悉的溪流和凉亭曲桥。恍惚之中,我像是回到了最初为了熟悉庄园时,迷路在一个假山群里,找不到出路,周围只有假山石,冰冷得不
带一丝尘土之气,它在告诉我,这个世界从不曾那么真实,那么真实的虚假着。
原来它是要告诉我这个。
那时季远及时找到了我,因而我没有在意这点,这一刻,我抚摸着仍旧冰冷的假山石,深刻的体会到了。
我不知道在假山群呆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是两个沉稳而缓慢的犹如闲庭漫步的脚步声,仿佛他们将永远都是这个步调,永远也不会改
变。
“我说过我只要结果。”一个老迈有力的陌生声音传来。我无意识地听着。心中感叹着这群不知人权为何物的贵族刻薄高傲的嘴脸。但下一刻,我绷紧了身上每一寸肌肉。
“我会给您结果。”这个声音缓慢坚定,一开口就是不留余地的话。
杨尚!
“哦?你以为放任李家的那个丫头存在能达到我的目的吗?”老迈有力的声音明显含有怒气。我一惊,“李家的那个丫头”说的不会就是我吧?
“请容我提醒,爷爷。您的最终目的不是微茫。”这语气,教养杨尚的绝对是和他主子赵冕同一个。不过,他叫另一个声音为“爷爷”?这么说,这个老迈有力声音的主人正是杨桐长老?杨尚这句话什么意思?最终目的不是我,那是谁?又为什么要通过那种会毁掉我的方法来达成杨桐的目的?我不明白,唯有继续屏息倾听。
杨桐长老好似被自己的好孙子杨尚戳到了痛处,一时噤了声,这让我很是难熬,就怕他们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就走开了。不知沉默了多久,总之是让我感受到了长时间蹲坐而引起的小腿抽痛了,杨桐长老才开口说:“我记得你第一次违逆我的意思,坚持要转专业的时间,好像和我确定微茫这丫头在你的那个学校,而且还正是你要转出的那个专业的时间很是接近。据说,还是同班?”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了,隐隐还带着揣测和质问。
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杨尚答得毫不迟疑,“爷爷耳聪目明,没有记错。”我想大多数老人不大乐于听到有人或明朝或暗讽自己老,尤其是对对杨桐长老来说,应该加个“更”字。因为听口气,他就是那种控制欲极强且要强得要命的老头。
果然,杨桐长老被自己孙子气得不轻来了。但要是一句话就能气得他失去理智那他也就不是微凉故事中那个心思缜密,聪明绝顶的“部下”了。
“提前转专业,并以此为借口拒不接受我的命令,你就是这样遵守你父亲的遗愿的?!”他怒
喝,要不是我的脚麻了,一定吓得跳起来。这股怒火可真够劲儿!
杨尚好像习以为常,语气让人牙痒痒的波澜不惊,“既然您听提到了我的父亲,
那好。您也说
过,‘死人的事轮不到活人操心’。爷爷的记性一向很好,而且耳聪目明。”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会反讽的男人!
这对爷孙还真是火药味儿十足。
“你你……”杨桐长老气得气喘连连,这回花了更久的时间平复,然后平复的结果是——“你真是我的好孙子!”
我不是故意很想笑的,我发誓。
“您记得我是‘您’孙子就好。”杨尚的腹黑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突然理解了那次高欣因为嫌弃班里活动乏味向班长杨尚反应后霜打茄子一样的状态了。想想她居然去向杨尚反应!那还真是不一般的神经粗壮,胆大包天!
突然很同情杨桐长老,跟杨尚这样的人说话,大概要消耗不少他所剩不多的阳寿吧。
“不要岔开话题,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微茫那丫头,是不是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
思?!”杨桐长老问。我一惊,这怎么可能?此刻我已经确定杨尚刚才对我的行为不是他的本
意,而且远在姑姑的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他已经暗中保护了我很久。
既然如此,他不会是坏人。但杨桐长老的话,我还是没想到。可既然那么久以前杨尚就已经注意
到了我……
“如果我承认,您会不会对她收手?”杨尚居然沉默了片刻才答,不过更令我震惊的却是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我承认,您会不会对她收手”?
如果承认……
喔!天呐!不会吧?!居然有质量这么好的桃花潜伏在我身边那么久而我完全没发现!人品爆发吗?
“什么?”杨桐长老显然比我更震惊。嗓子都抖了起来。“你居然真的,真的动了那种心
思?!”
“爷爷,重复的话不要再说,您要是想要确认,我的回答是:没错,我爱上她了。托您的福,就在一次次的监视下,一次次伺机动手除去她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忍受再去伤害她。这就是我的答案,您满意了吗?”
四野无声。
我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仿佛唯有这样我的惊呼声才能被抑制。
“你你你……”我想杨桐长老大概没有心脏病,要不然此刻一定已经被气死了,“她是李微的女儿!”
“她不是。”
“什么?”
“她是李萧和顾幽离的女儿。李微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已经死透了的儿子。”杨尚用最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陈述了最残酷的事实。
“不可能!”杨桐长老吼道:“微茫是李微的女儿,微凉是李萧的儿子……”
“错了,微茫是李萧的女儿,李微的儿子已经死了
。”
“你当初……”
“要不是这么说,你不会收养微凉,保他平安至今。”
“你当时才15岁……”
“我当时已经15岁了。”
杨桐长老没有再说话。
“走吧,爷爷,还有很多人在等你。”最后杨尚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如来时那样,脚步沉稳缓慢像闲庭漫步般优雅,且,彷如一直会那样下去的脚步声响起。这一回,另一个脚步声乱了。
我的心也乱了。
我都听到了些什么?
微凉的故事不完全是真的,杨桐长老接走他不是因为赵当家的在找他,也不是因为顾忌赵冕,杨桐长老才收养微凉。是因为杨桐长老以为微凉是李萧的儿子,才接走这个无辜,好集中除掉我和姑姑。但不明的原因让他不但没能这么做,还失去了我们的行踪。可能是有人误导了他,让他以为我们搬走了,在他来确认的时候,那个人又想办法让我们确实不在那座房子里。而这个人,可能就是当时只有15岁的杨尚。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迷茫了。
事情好像已经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复杂,痛恨我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大部分,但缺少的那小部分却是关键。我像是陷入了一个莫名可怖的漩涡,明明是在拼命往外,向上游,但那强而有力的漩涡远比我的努力拼命,它一刻不停地旋转,拉扯那些陷进它的猎物,至死方休。
我深刻的感觉到:我已身不由己。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肩,我紧绷的神经断掉了一样,我大叫起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自认为还蛮意外的。。。
☆、礼赞是个技术活
“微茫。”
是熟悉的声线。我安静下来,回过身去,季远正担忧地看着我。这才是季远。我眼眶一热,神经质一下感动起来,就那么扑到了他怀里,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含糊声音。
季远轻柔地安抚着我,一下一下极富规律地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像是明白我不想再提起我这样状态的原因,只单纯得给予温暖,却什么也没有问。
这才是季远。会以他包容的心接纳我的一切,即使是未知的一切。他总是善解人意,适时地沉默,温柔地安抚。仿佛我只要一回头,他一定会站在我身后,给我安宁。
这样的男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我突然自问,是啊,这样的男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什么理由有足够的说服力?猛然间,微凉的脸跳进了我的脑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邪气地盯着我,目光三分威胁,七分强自抑制的恐慌。我的心一下子抽痛起来。
微凉他,也不是我能够伤害的啊。
在房间嚎哭而引发,蹲在假山群半天也没有丝毫缓解的,我的嗓子,干哑得更厉害了。
半晌,季远捋顺了我毛,我似是被安抚得差不多了,抬头冲我夫一笑,“没事了,我们走吧。”
我夫没有对我的无厘头有任何异议,只宠溺地注视着我。我跟他朝着杨尚脚步声消失的反方向走了一会儿后,我觉得嗓子的疼痛感消了些才问他:“咳咳,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能找到你。”季远说。说了等于没说。
“真的?我躲在哪儿你都找得到?”我质疑。你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冒充福尔摩斯吗?
“嗯。”季远肯定地点头。
“为什么?”我不服气。
“因为微茫很善良,不会忍心让我找不到。”他温柔地注视着我,“对吗?”
我陷进了他的眼神之中,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季远微微一笑,“乖。”
乖……乖?
我擦!你逗我玩儿呢?我怒视着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这样对我说话。”
“好。”他毫不迟疑地答应。我皱眉看他,“答应得那么快会显得很没诚意。要像我这样。”我比划了一下,然后说:“来,我做个示范,你问我,快。”
季远很爽快地配合了,“永远不要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我压根儿没认真听他在说什么,意识中只等他说完,然后我模仿着做思想者的动作,右手垫着下颚,手肘枕在左手手背,低头锁眉3秒钟,然后严肃道:“好。”
他看着我一番动作,一如最初。我问他:“就要像这样,懂了吗?”
他微笑,点头。
我泄气,还
是没懂嘛。
“对了,你怎么发现我不见了的?”这个时间不是晚饭时间嘛,作为少主人,他应该周旋在众多的贵宾之间,招呼大家吃饭,喝酒,唠嗑,八卦,麻将,桌球什么的吧。
“槐叔告诉我你去了林子的方向。我来找你回去吃晚饭。”
“……”这是你的冷幽默吗?你刚才还在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说不论我躲到哪里你都会找到我,转眼你就给自己拆台啊喂!
“噢,那些贵客呢?”我随口问。
“他们已经用过晚饭了。现在想必已经就寝了。”季远抬腕看了看表说。
“就寝?现在才几点啊!”现在的贵族原来是这么……恪守原始生物钟的么。
“18点,不算早了,族宴是从0点开始的。”季远平静地说。
0点?午夜?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我可是除了除夕守岁和我的生日,其他日子的午夜12点,一律视为不详的。“一定要这么早吗?”为什么不是寻常点,比如早上7、8点开始啊,最好9、10、11、12点开始啊。睡眠可是很重要的!
“这是传统。”季远说,“要是困的话……”我期待地看着他,要是困的话是不是可以迟点去族宴?“族宴开始的祭典一般要两个小时,之后是族人礼赞,结束后就进入是宴会了,那时你可以提早退席补睡一会儿。”季远语气中丝毫不带遗憾,连悲悯都木有!
“……”我无语地看着他。
然而等到了礼赞开始,我才知道季远说得实在是太委婉了!两个小时的祭典是没错,我就当看了一场无聊透顶的电影,要我全程站着看也就不提了,那之后一个一个上台朗诵是怎么回事?季远小声告诉我:这就是族人礼赞。我擦!这一个一个讲要讲到什么时候?“这次到场的族人共243人,平均每人礼赞2分钟,礼赞结束大概要8个小时以后了。”季远再次轻声告诉我。我想晕死过去。
八个小时!丫要我站两个小时我都忍了,丫告诉我这只是个开始,我还要再站八个小时!你不如干脆点砍了我的脚得了!
“没人反抗的吗?这可是八个小时!”我小声哀叹。
“已经有所改善了,以前规定礼赞每人5分钟,人数还是不确定的。”季远回答,貌似这意思是我该得到宽慰了。但是我没有!这丫哪个变态祖师定的规矩,噢,老时候人丁不大兴旺,你一个一个来,5分钟还嫌不够,丫不会与时俱进开拓创新的吗?丫这帮后代的脑子都被驴踢过吗?……不包括季远之类。
不行,我绝对不能站那么久。“季远,你也不忍心看我的腿废掉吧?你帮帮我。”我可怜巴巴的
说。
季远沉吟一会儿,说:“其实八小时不是很难熬的,你看。”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大排高科技产品出现。
多数拿着一个掌上电脑,“悬空”坐着。他们的椅子很特别,不是说样子,颜色,而是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坐着的人都像悬空坐着,根本看不到那个椅子,但细看座椅和臀部就会发现庵徊还歉雒皇裁纯萍己康耐嫘Α2还墙柚搜凼泳醯穆┒矗由媳渖愕囊紊戆樟恕
我惊叹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句饱含哲理的话,对着季远佩服得连连点头。
“要是累了,就坐一会儿吧。”季远说。
“所以,你也有带这种秘密武器?”我问。看不出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有偷懒的时候啊。
“我没带。”季远无辜地说。
我差点气绝身亡。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活着,“咳咳!你说什么?”
“我从来不带这些。”再一次,季远理所当然。
“那以前的礼赞你都是站着听完的?”我不可思议了,连声音都有点控制不住地嘶哑着高了。季远连忙提醒我小声。我克制着小声了,又问他:“Kiding me!(开玩笑吧)”我都被刺激的说起鸟语了,天呐!
“It is actuslly not so difficult as you think.(它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难)”季远完全跟着我的语境,竟然也跟我说起鸟语来。不过他的口语是放在四级听力里我都也不会惊讶的,不像我,说的最标准的英语是:Oh,Ok,Yes.
要命的外国的爆炸声文字化念出来都跟中文不一样!中国是:嘭!英文是:Bang!读起来带着老外特有的鼻音,就像“逼样儿”!
我这可不是歧视性嘲讽,这是自卑性自嘲。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季远的话意思是,挺尸一样站八个小时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我为我的理解深深地发指了。要不要这么强悍啊!
“我看我还是上个厕所吧。然后一不小心拉稀,然后十分遗憾地无法继续参加这个壮观的‘百人斩’了,你看怎么样?”我歪着头建议。季远学着我歪着头回答:“我真想说‘好’,但
是……”
嗯?季远你眼睛怎么了?
嗖——寒气!身后有人!来者不善!敢情你是在给我使眼色啊我夫!我僵着脖子不回头,想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轻声问道:“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真是尿急。”声音越来越轻。
身后的人已经站到了我跟前,蓝宝石流光溢彩,整洁的白色丝质跨裤,冰蓝色蚕丝勾勒的玄鸟祥云纹饰散发着昂贵
的光,同系白色跨服,领口是约5厘米宽的白色隐修围成的圆领,自肩膀处绘制出蓝色如意纹一直到特意制成中袖的袖口,手腕抬落间,两个质地绝佳的通灵美玉手环发出悦耳的碰击声。一只保养极好的素手垫着自己柔美的下巴,其上红唇轻启:“要我陪着吗,李微
茫。”
咦?这是谁?
见我愣着看她,这美人好像很满意,直接视线左拐,望向我夫了。“季远哥,好久不见。”
季远……哥?有点熟悉的称呼啊。这个其次,首先是,我对这女人称呼我男人的语气十分不满。
“明月,你……”季远正要说什么,据我猜测,一定不是什么严厉勒令她马上滚蛋的话,于是我一矮身,插|进了这个明月特意与我夫保持的距离——半臂的距离——之中,目光不善地仰视着她。
别以为你家里条件好吃得好营养丰富点长得白白嫩嫩高高瘦瘦点,就会改变你大脑贫瘠的事实!
“你这是在做什么?”明月瞪着我。
“可惜了你一双长得还看得过去的眼珠子,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是吗?我告诉你,我站在你面前。”我用我沙哑性感的女低音陈述。
“你,你是蠢货吗?”她不可思议了。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贵族该说的话吗,明月小姐?”
“不准你叫我的字!”她怒。
“好啊,不认识小姐。”我好脾气的应道。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
“什么‘不认识小姐’?!我是赵家大长老的掌上明珠杨脂!你虽然是李家家主的女儿,但绝对
不会是血统纯正的李家人!”她抬着下巴,高傲地说。
原来她是杨脂,我和我夫初吻的见证人,那一幕我可是今生难忘,怪不觉得她得有点眼熟。虽然
这颗掌上明珠很没礼貌,居然变相说我是个杂种,但我没有生气,不但没有生气,我还有了些好
心情。这个杨脂说话真逗,自己的说的,话里话外都是低人一等却完全都没有自觉。真是不可思
议。
根据她的话说,她不过是个长老的孙女,即使时过境迁,封建的思想已经有所收敛,但现在的世
家大族中还是不乏重男轻女。根据杨桐长老跟杨尚的对话来看,杨桐长老可不是个重视子嗣的
人,亲孙子都当工具在利用的人,一个孙女怎么可能会放在心上?再说她都不是我这个辈分上的
人。我娘虽然不是什么贵族,但我爹是李萧,他可是正正经经的,血统绝对纯正的现任李家家
主!怎么说,我也还是“区区”李家家主的亲生女儿,一个主子!真要论资排辈的话,她还得恭
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大小姐”呢!
地位高低,立竿见影啊。
想不通,她怎么会说出这样自扇耳光的话来?
可能是我脸上的肌肉没有控制好,表现出“嘲讽”二字来了,杨脂两眼一瞪,表情简直是怒不可
遏了。这姑娘脾气真差,我想,我还是很善良的呢,我都没有冷哼呢她就气成这样,要是我真那
样做了,她岂不是得当场挂掉?想到这儿我眯起眼来。
“你!”杨脂伸出青葱手指指着我,显然不管场合就是要客串泼妇淋漓尽致地骂我个“狗”血淋
头了,但,一句话让她白玉似的手就此僵在当地——“杨脂,回到你的位置。”
这句话不轻不重,可以说不带丝毫狠戾,但杨脂却怕得要命。她什么也没说就收回了前一刻还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