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冕见我瞪他,薄唇微微一扯,像是想要苦笑,他别开脸,“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这话怎么那么有内情的样子?难不成我爸还会是女娲啊!造人……为什么我想到的是女娲而不是上帝呢?奇怪。果然还是我体内中华名族的血液造成的吧!
我脑袋里乱想着,不知怎么就说:“你见过微凉,你觉得你们会不会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也的关系?”
说完我的心脏就跳个不停。刚才已经听到赵冕说了,他和微凉不是双胞胎,那他们如此相像的原因还能是什么?天底下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近在咫尺吗?
“我们的关系,的确不能为外人道。”赵冕说,该死的听他这么说我居然想歪了!“你以后……”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打断他,别我以后会知道的了,最烦说话搞神秘考智商了!
赵冕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不会太久的。”他就在我以为他会和盘托出的时候,他这么说,“不会太久你就会知道了。”
我堵在嗓子眼儿的一口气简直是要噎死我!
“那你为什么在我们初见时给我戴上那只耳扣总能说吧?”
“那是微夫人送给父亲的,后来父亲给了我。”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嘛。
“你为什么叫姑姑‘微夫人’?”话说出口我才惊觉这句话已经暴露我知道他和姑姑的关系了,于是我捂住了嘴。
他没有丝毫惊讶我的问题,“因为我没有资格叫她‘母亲’。”
“为什……”看着他黯然的眼神,
我觉得我再问下去他都快哭(?)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这种求知真相的心,是否已经伤害了身在这真相中的人,这样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真相其实对我并没有用。因为我无意中知道了一些蛛丝马迹,我就什么都不顾地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我只是想知道,而随着这些真相的浮出,真相中的人的伤疤也被无情地揭起了。
何其残忍。
我突然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我愧疚地望着赵冕,他失神了一阵,伸手将整理好的器械放回原位后,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我,说:“每天两次,涂抹伤口。”
我接过,他就转身向别的房间走去了。
我看着掌心的盒子,盒盖上一只玄鸟振翅欲飞,正是赵家的图腾。我见过这个图腾无数次,但我此刻也不知是不是被赵冕忧伤的侧脸和那诡异的麻醉药刺激到了,一见这个图案,我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让我如遭雷击。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小学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即使有微凉的捣乱也无法影响我的好心情。
因为是毕业典礼,学校里有点乱,到处都是人,大人小孩儿,有的笑得阳光灿烂,有的哭哭啼啼满是不舍,我上完厕所准备跑到规定的集合点,在转弯处我却撞到了人。
“哎呦我的妈呀!”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雪白的校服裙顿时就脏了,我倒不在意这个,就是尾椎骨疼得要命,记得妈妈说小孩子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所以我以后的小孩也要从那里出来,因此,这是个重要的部位,也因此,我有点恼火撞到我的人。
我站起来,萝卜手指一伸,就像先骂他个理亏再说,结果我这一眼就愣住了,被我撞到的是个男孩子,没有穿校服,白衬衫黑裤子,配干净的皮肤十分好看,他有一头干净柔软的黑发,我一看就像揉它个乱七八糟那种,低垂的脸庞白净得透明,粉唇炭眉,漂亮的像个天使!眼神是那样无辜清澈……但他这一抬头我就抽了!
“微凉!?你干嘛?”装柔弱吗?好吧,你成功了。
他没回答,眼神瞬间从无辜变得淡漠,我幼小的心顿时又是一抽,“你怎么了?”
他缓慢的撑着地面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从我身边走了,我顿时摸不着头脑了,冲上前几步追上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琢磨着他是不是真生气了,会不会去妈妈那里告我的状。
“喂,我向你道歉?”
他不理我。
“我当你默认了哦。”
他还是不回答,我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不是微凉对吧。”
他的脚步一顿,我得意一笑,又冲上去,站到他面前,“微凉没有你这样的衣服,他又是爱干净得要死的人,不会穿别人的衣服。嘿嘿,我聪明吧。”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惊叫着打断了他,“小鸟!”
他皱眉,顺着我的视线向后看去,我拉住他的耳朵,他恼了,甩开我的手,沉着声说:“你干什么?!”
声音跟微凉也好像。我吐吐舌,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大礼貌,悻悻放下了手,后又小心地指了指他的耳朵说:“你的耳朵上有只小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随后皱着眉头说:“这是玄鸟图腾。”
我点点头,不都是鸟嘛!“你这么小就打耳洞哦,很痛吧?”看见过有些大人男孩耳朵上也有这种东西,我并不是很惊讶。爱美之心嘛。
“痛?”他迷茫了一会儿。
“就是用于表达疾病、创伤等引起的难受的感觉,也用于描述内心悲伤的感觉。”我顺溜地背诵了妈妈曾经说过的“痛”的定义。因为我觉得这种解释很帅。
他想了想,“这就是痛?”
我点头,我可是亲眼见过打耳洞的全过程了,一根针扎进磨得红红的耳垂,血啊……咦~我抖了抖,想起来还是很痛。
“不痛。”他说。“我不会痛。”
我嗤之以鼻。“哪有人不会痛的啊。不会做题倒是有……”比如我。我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的耳扣,“这只……呃……”
“玄鸟。”
“哦哦,对。这只玄鸟,蛮好看的,在哪里买的?”回头我也买一只。等我做好心理准备打了耳洞,就戴上。
“这是我家族的标志。”他说。
“哦哦,”我点头,“哪儿买的?”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哪里都买不到。这是我家族的标志。”
我有点失望,没得卖啊。
他掏出一只手机,白玉似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画,让后拿给我看,他指着其中一个跟他耳扣上的玄鸟一样的图形对我说:“这就是我家族的标志。”
我凑上去看,发现屏幕上还有不少别的图形,玄鸟旁边就是一把扇子形状的图形,“这上面的图都好奇怪。这还有把扇子呢。”
“扇子?”他收回手机找了一会儿,“哪有扇子?”
我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个图行说:“喏,这个啊。”
“这是李……你喜欢这个?”他突然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多大感觉,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我眼睛发亮地对他说:“相逢即是有缘,以后我就叫你小孔雀,你就叫我小扇子吧,怎么样?”
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可爱的疙瘩,说:“不怎么样。”
我沮丧,“啊?”
他的眼中闪过不忍,脑袋别向他处,说:“随你吧。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我兴奋的大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指说
:“来,拉钩上吊。”
“拉钩什么?”他回头看我,满眼不可思议。
我咧嘴一笑,拉起他的右手,掰出他的小拇指,与自己的勾住,口中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然后拇指对齐敲章。“誓言成立!”
他愣愣的看着我们勾起来的小拇指和对齐的大拇指,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放开我,说:“我要走了。”
“嗯嗯,我也要走了。”还要拍毕业照呢。他没穿我们学校的校服估计不是我们学校的。我冲他摆摆手,“再见!”他在原地出神,闻言转过身去,慢慢往反方向走了。
我撇嘴,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比微凉那小子还别扭。
回忆像是从未改变,出错的也不是记忆。只是我忘记了当初的见面,他也已经认不出我。但当他认出我时,我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我忘了他。
什么时候忘记的?可能是毕业典礼结束以后吧,那以后我就不再记得这个别扭的不会痛的,跟微凉如此相像的男孩儿。
原来我真的是小扇子。
原来我这么早就认识了他。
回想起来,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把那只耳扣送给了我,那是否他那时已经怀疑我就是当年的小扇子?
我的心被揪着似的生疼,眼前赵冕的脸不断的出现:男子极缓地弯曲上身,鞠了一个大约30度角的躬……他看着我,耐心地等我回礼完毕,然后冲我微微一笑……我回过头,他走到我身边,为我将垂下的头发拂到耳后……闻言,赵冕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来,“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他叫我小扇子,问我还记不记得小孔雀……
回想起来,我对赵冕还真是冷淡之极啊。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翻身用被子埋住自己,心里默数了100下,然后我爬起来,走到赵冕的那个房间,趴在门口往里面探了探。
托天杀的礼赞的福,此时还正值午后,初夏的阳光还不是很炙热,从窗口扫进来,干净的琉璃窗滤出了五彩的光。他站在窗口,望着窗外,身上满是阳光,却显得那样寒冷。
似有所觉般,他转首看我,“怎么了?”
我站直了身子,几次张口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暗骂自己那100下的心理建设算是白做了,然后我深吸一口,直视着他的眼睛
说:“小孔雀,我是小扇子。”
他颀长的身躯僵住了,眼中似乎闪过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但随即,他温和的笑了,“你想起来了?”
我用力的点头,“嗯,我想起来了。”看着他温和的脸,我那点愧疚迅速扩大,我几乎就不敢直视他了,低头嚅嗫道:“对不起,我忘了你……”
“不如换成,‘对不起,我才想起你’如何?”他说,“‘忘记’这个词我不爱听呢。”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他不怪我吗?当年是我厚颜无耻地跟他发誓,之后又是我冷血无情地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他居然还是不怪我吗?我甚至还惧怕他,疏远他,冤枉他……
“不愿意?”他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仅一臂距离。
我忙摇头,“谢谢你。”我说。
“微茫。”他说。
“嗯?”我望着他。
“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任性了。也,没多少时间让我任性了。”
我认真地听着,疑惑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
剩下的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肚子里。我瞪大了眼,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我。
我还是保持着瞪大了眼的状态。他见我如此,微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谢谢你,小扇子。”说完他向外走去。
我回忆着他哪句话是吻我的提示,但奈何我脑子一片空白,唯有刚才那仅仅只是两唇相贴的吻回荡在我的脑海。
赵冕吻我了?他为什么吻我?
我好像不讨厌这个吻……天!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吗?!我已经选择了季远啊!对对对!我已经有了选择,我不能看别的男人了。就算怎么愧疚,那也只是愧疚,不会衍生成别的感情,也不能衍生成别的感情!我反反复复的对自己这么说,感觉心念坚定了些才走出房去。
奇怪的是,赵冕不在门外,这让我这个做了二十多分钟心理建设的人有点无措。
他去哪儿了?上厕所去了吗?我走到厕所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贴着墙不让里面的人通过门缝看到我的影子,伸长了脖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在干嘛?”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羞
愧的心脏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是你啊。”
“你以为是谁?”微凉戏谑地问。
虽然被微凉发现我偷听厕所一定会被嘲笑吐槽,但也比被赵冕或季远发现好,至少是微凉的话我还没觉得那么丢脸。
“随便啦,你怎么来了?”我随口说。
“我来换赵冕的班。”微凉说着,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双手交在脑后,双□叠架在茶几上。姿势那叫一个销魂的舒服。
我在他对面做好,“我没事儿,你继续干你的事儿去吧。”
“这么急着赶我走?”他说。
我刚想摇头,随即想到自己的决心,于是改口说:“是啊。换了谁在这儿都比你好。”
“你!”他一怒,双手双脚都收了回来,他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会儿,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最终他平静下来,重新坐下,“对不起了,我必须在这儿看着你养病。还有,你这招口不对心一点都不管用!”
我心中一阵烦闷,“谁说我口不对心了!?你在这儿就是我伤口的催化剂,你随便说两句话我就心律不齐,这哪是在给我养病?!你这是要杀了我!”
他怔怔的看着我,“你说我是你伤口的催化剂?我随便说两句话就能让你心律不齐?”
“对!你继续呆下去我就要死了!”我吼道。隐隐觉得他这话有点古怪。
“微茫。”他走过来,俯视着我。
“干嘛?!”我没仰头看他。笑话,他一冲动给我学赵冕那么来一下,我还要不要节操了!
“你喜欢我。”他说。
我一愣,站了起来,“说什么呢你?!”
“你爱我。”他继续说。眼中光芒闪动。
“越说越离谱。”我甩手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他却紧紧拉住了我的手,并且用力迫使我转头看他。
“你自己也没发觉,你是爱我的。”他说着,伸手将我的右手带向他的胸膛,“这里有你。”又伸向我,我触摸到自己狂跳的心脏心慌意乱起来,正要挣脱,就听他说:“这里也有我呢。”我怔住了。
“跳得好厉害。”微凉说,语气带着孩子气地欢喜,“微茫原来这么爱我。”
我大力甩开他,连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我不爱
你!”我大吼。
“哦?”他眨了眨眼,貌似疑惑地问:“那你爱谁?”
“我……”我想说我爱季远,我爱的是我的丈夫!但我却惊讶的发现我说不出口。我竟然说不出口!为什么?我明明,我明明决心要爱他了啊!季远那么温柔,那么温暖,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不爱他,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没有!没有没有!我应该爱他,我爱的是他!但,我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我的爱说不出口?为什么微凉说我爱他的时候我的心跳得那么快?满脑子都是羞涩慌乱却没有否定的念头?为什么?
我真的……爱他吗?
我怔怔地盯着他,这个男人从小就是我的克星,他爱欺负我,腹黑毒舌,嚣张跋扈,脾气暴躁。但他总是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眼睛永远盛满阳光。他对喜爱的东西专一到底,从没改变。他的童年有过阴影,但他坚强乐观,敢爱敢恨。无论我怎么惹火他都会原谅我。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一如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个男人,是我爱的人。
我,爱他。
我早就知道的,我早就知道我爱他,但我不敢爱他,我们身边充满了谜题,那么多未知,而季远总能给我安宁,他让我感到安全,于是我选择了爱他。但我到底还是不爱他。我到底,还是骗不了自己。
对我来说,无论是季远、赵冕,还是杨尚、高越,他们都有值得我动心的地方。季远的爱是温暖安宁的,赵冕是温和不求回报的,杨尚是坚定默默的,高越是单纯憨直的。但,微凉是不同的。
我爱他。
但我为了心底那莫名的恐惧而选择了掩藏这份感情。我以为我掩藏的很好,演技精湛,但所有观众都看出来了,我却还在台上自鸣得意。
察觉到这点的人都选择了不去说破,但微凉他不允许我这么做。他要我把心放在阳光下。他就是这样的人啊。确定是事不容许有丝毫的退缩。
“说不出来了吗?”微凉笑了,缓缓向我靠近,我又退了两步,“我……”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说什么他才会让我继续站在台上演我自鸣得意的戏?
“微茫。”微凉站住了,不再逼我,“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不要再藏了好吗?我也会害怕。我害怕你不爱我啊。”
“我真的可以爱你吗?”我低声说。心中对那未知的恐惧越发敏感起来。
“可以。当然可以!谁说不可以?!”微凉的听力好得不行,他激动地握住我的肩膀,我痛得一缩,他才察觉到我的左肩还有伤,忙改了位置,“你可以爱我。”
“你不可以。”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我和微凉同时向声源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痛】的定义来自百度。。
☆、第二件事
杨尚?!
我惊讶地瞪着眼。我想收回对周当家的赞赏,这个密室真是逊毙了!谁都能找到这儿来。
微凉见是杨尚也有些吃惊,“光娖(chuò),你怎么来了?”
“凉,我们谈谈。”杨尚没理会微凉和我的表情。
“怎么了?”微凉说,依言想一边的房间走去。杨尚没给他任何表情提示,直到他关上房门,也没看我一眼。
我不禁有点纳闷儿。虽然我现在的情绪不适合思考,但我还是忍不住揣度起来。一阵脚步声传来,我抬头望去,高越正愣愣的看着我。我扶额,这可真是个不合格的密室。
“微茫,你在这里啊。”高越快步走下来,有些疑惑地四处望了望,“没别人了吗?”
我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歪头问他:“你觉得还有谁?”我猜他不是跟着微凉进来的就是跟着杨尚进来的。也不知道他看见赵冕没有,要是看见了……
“我在楼下,二楼明明没有人的,突然我就看见晚风从走了出来,”高越画手画脚地解释,“我走到二楼却又看见他换了身衣服走进了这里,接着二哥从我身后出现,他才下来啊,怎么没看见?还有晚风他……”
“你看到的前一个人是晚风,后面的是微凉。”我说。觉得也没什么必要瞒他。
“什么?”高越吃惊的张大了嘴,“你是说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后面进来的不是晚风是,是是……微凉?微凉是谁?”
“不——”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我和高越具是一惊。
我们对视一眼,就见房门被粗暴地甩开,微凉脸色惨白的走出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那是什么眼神?绝望?微凉怎么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对他说了什么?”我问随后走出的杨尚。
他望着微凉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垂眸看我,“他糊涂了。我必须让他清醒。”
“他糊涂什么?你对他说什么让他清醒了,我不明白一个所谓‘清醒’的人的眼神为什么会是绝望!”我沉声质问。
他的无框眼镜碎裂了一半,这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是破碎的,他长长的睫毛笼着乌黑的眸子,注视着我的眼睛像是死的。“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看他的
眼神就像是他已经疯了,“我去找他。”
“拦住她。”
高越二话不说拉住了我。然后才想起要问原因,“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微茫,还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吗?”杨尚没有回答高越,目光保持着原样问我。
我咬牙,“你这是在逼我。”
“他不会有事。”他说。
“是暂时不会有事。”我纠正,甩开高越的手,我坐了下来,“你们都当我是什么,傻瓜吗?说话神秘兮兮很有趣吗?瞒这瞒那很好玩?好啊,守着你们的秘密去死好了!知道的越少我的命越长!我还得谢谢你们!”我面向杨尚,“谢谢!”
“我诚心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杨尚说。
“我会的!不劳您操心!”我说。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本子,修长的手指还带着血迹,他有些颤抖的翻开本子,拿出一片花瓣递给我,说:“请你收下。”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很久,指尖的血色像要刺痛我的眼,“这是什么?”我说,并不伸手去接。
“雏菊。”他回答,手腕青筋毕露,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举起这片花瓣,但托着花瓣的手掌却虚张着,无力地仿佛随时都会坠落空中。
我的胸口起了又伏,怒气像要喷薄而出,我打掉了他的手,猛地站起来吼道:“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已经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们那些天煞的秘密了!你还要咒我死吗?”
他的手还保持着被我打掉时的样子,望着空中飘落的花瓣,直到它落地,他的眼神也终于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他蹲□,缓慢地捡起那片花瓣,重新加进本子,却没有收回口袋而是放在了茶几上。
做完一切,他背转身说:“我要你做的就是收下这片花瓣。”说完就离开了,转眼,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高寒。
我失力地坐倒了。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见我的喘气声,高越有点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坐到我身边观察了半天我的脸色,还是不敢说什么,抓耳挠腮,脸上满是焦躁不安。其实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也想不出,心思居然就跟着高越的动作,看他这样,我不知为何心里一松,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干嘛?”我问他。
高越早就坐不住了,急躁的在我面前踱来踱去,见我终于说话了,他立刻
冲到我面前,仰着脑袋,瞪着牛眼,“你……没事吧?”
我的嘴角一拉,别过脸去,“我能有什么事?”
“流血了!这儿流血了!微茫,你受伤了?!”他指着我的左肩大叫,我对此不淡定的表现表示了卫生眼两枚。
“鬼叫什么啊!纱布。”我指挥他去取药箱,他忙颠颠地去了,之后又面红耳赤的看我宽衣解带小露香肩,帮我抹了赵冕留下的药膏。我穿好衣服,他还是低眉敛目不敢看我。我都怀疑他有没有浪费我的药膏了。
“我问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我问他。
“你怎么受伤?”他反问。触到我的眼神又连忙低眉敛目。
“我中枪了。”我直接把赵冕的解释复述了,连改都懒得改。“到你回答了。”
“族宴你没有参加,我看见你在二楼,还以为你要和长辈们一起,后来我看见晚风……不是,应该是微凉,微凉是谁?”我瞪他一眼催他他才继续说:“他抱着你,之后你有回头……”
“直接说我们都走了以后。”我打断。我可一点也不想听他回忆我伤害别人的画面。
“你们走后……族宴照常进行了,中场我妈突然进来宣布族宴中止,场地改成中心绿荫场,说要在那儿办化妆舞会。族人们就都出去了。我跟着正要去,就看见二哥往你们离开的方向去了,我很奇怪就跟了上去。明明应该不知道你们都去了哪里,但二哥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径直去了周伯父的书房,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偷听。”高越皱起了眉,说到这里忍不住加了句评语:“真的很奇怪。”
我也很奇怪,你这智商怎么去念的生物学。
他接着说:“我是无心才听了那几句的。我不是故意偷听长辈们谈话。但他们提到的竟是些我不熟悉的字眼,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也算不上偷听了什么吧。”
“你听到了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果断说。
“我不是在试探你,你在别人面前就这么说,你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在别人面前……我们是自己人?”他很没重点的问我。
我敷衍着点点头,“自己人之间是不能有秘密的,快说。”
“哦哦,”他对着手指,傻笑了几声,“其实我真没听懂他们的对话。”
“周伯父好像很生气,他说‘这个决定是我们三人一起同意的,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不能把罪都推到小微头上。’
然后我就听到我爸说‘要不是她,阿离怎么会失踪?’
周伯父就说‘没有你的逼迫,阿离不会失踪,小微也不会。要说谁错,你是首当其冲。’
接着我听到了Lee的声音,他的中文很好,要不是那语气我都听不出来,他说‘高寒,你不该再出现。’
我爸说‘此话返还给你。还有,今日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周当家说‘你做了什么?’
我爸说‘没什么,只是要借你儿媳的小命用用。’
我当时就想周当家的儿媳不就是你,就听Lee充满霸气地说‘你敢!’
我爸就说‘你们最好祈祷这招有用,要不然我可是江郎才尽,只能请你们回顾一遍21年前的烟火了。’
说到这里,我爸就往外走了,二哥一闪身就躲了起来,我连忙也躲到了花坛里面。”
“21年前的烟火?”我奇怪了,这是什么暗号?
“我猜这是指21年前石庄发生的那场大爆炸。”高越说,“我也是听庄子里的老前辈说的,那时我才两岁,具体他们也不知道,只说21年前我爸和我妈就分开了,我爸去找那个叫‘阿离’的女人,转了半年回到了石庄,庄子里都以为我爸回心转意,要和我妈和好了,我妈也很高兴的样子,但我连我爸的面都没见着,前辈们说我爸直奔马场那儿的后山去了,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能知道的就是那天晚上马场的后山发生了大爆炸。他们都说我爸是去那儿埋炸药去了,他要把石庄炸掉,因为他恨我妈。但我不这么认为。”
“后来我去看过后山,你也见过那儿的,”我点头,他继续说:“那个大坑你记得吗?那就是21年前的大爆炸弄的,深不见底。但只有哪一个坑,我爸没炸别的地方。这怎么可能是因为恨我妈要炸掉石庄。”
我点点头,这当然不是要炸掉石庄,这是要炸死我爸!那个坑原先是我爸的实验室!
“然后呢?”
“然后我爸走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枪声,那时我就把二哥跟丢了。周伯父跟Lee兵分两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然后周玘从里面走出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往我爸
的方向走了。我想跟上去,但我的脚被藤蔓缠住了,我怎么都挣脱不出来,接着我看到周玘又急匆匆回来了,身上穿了件中世纪的王子穿的礼服,我还愣了好久,不久我就看到他和晚风一起急匆匆返回,身后跟着微凉。我更急了,但那该死的藤蔓跟成精了一样,牢牢地绊着我。我身边有没有刀,所以我真的跟它耗了很久,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应该是我受伤,季远带我到密室,又接赵冕来帮我处理伤口。
“那之前微凉在哪里?你看到他从哪里出来跟上季远他们的?”我问。
“是书房。”
周当家他们谈话时,微凉也在场?如果他是跟着我爸堂而皇之地进去的,为什么他们谈话都不避开微凉?“然后呢?你终于搞定那该死的藤蔓了之后呢?”
“然后我连忙向晚风他们的方向跑,但我也没方向,出了书房到族宴厅的回廊,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索性就到族宴厅碰碰运气,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中间还是有一段时间空白,看杨尚的样子似乎跟人发生过冲突,赵冕留下,季远和微凉离开去了哪里也不得而知,但极有可能是处理庄子里的高寒党了。但我还是不明白杨尚突然出现的含义。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专门阻止我去爱微凉,还说了那样莫名其妙的话,要我收下雏菊的花瓣?!
等等,雏菊花瓣?
“茫啊,你最喜欢什么花?”高欣捧着一本书,两眼习惯性没有焦距地问我。
“有钱花,随便花。”正奋战在题海中的我随口说。
“认真点哦,不然我杀死你。”
我抬头,“By what”
“我的眼神。”
我望着她美丽的眼睛,怜悯地抚着着她的小脸蛋说:“等你找到焦点再考虑用眼神杀SHI我,OK?”
“知道吗,我就爱你拿这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跟我说话。”她说,然后就拿她那毫无焦距的大眼睛瞪着我。
“好吧,本宫时间宝贵,说正事吧。”我妥协。
“你喜欢什么花?”她重复。
“嗯……我喜欢……”我咬着笔杆子想了想,目光落在了坐在我三点钟方向的一对男男,细眉一挑,我说:“菊花。”
“菊花分好多种,你喜欢哪个?”
“雏菊啊~”我撑着下巴遥望着三点钟方向并肩而坐的小两口,微微一笑。
身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高欣说:“雏菊的花语有以下几种。第一种,永远的快乐。传说森林中的妖精贝尔蒂丝就是化身为雏菊,她是个活泼快乐的淘气鬼; 第二种,你爱不爱我?因此,雏菊通常是暗恋者送的花; 第三种则是离别。第四种,隐瞒在心底的爱。和第二种差不多的样子……还有一种,雏菊的花语也有坚强的意思。愉快、幸福、纯洁、天真、和平、希望、美人。”
我“嗯?”了声,抄过她的书随便看了一遍,然后找到矢车菊后又看了一遍,矢车菊的花语:纤细、优雅、遇见幸福、单身的幸福,再生,热爱与忠诚,思念……单身的幸福?要老娘孤独终老?什么嘛。我把书甩还给她,“胡说八道。”
高欣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说的不大对,起码‘美人’两字就没有根据。”
我斜眼看着她,然后扑了过去,“好啊你敢质疑哀家的美貌!说你是想死啊还是不想活了?!”
“咳咳。”高欣没跟我笑闹,见我扑过去还推了我一把,我立刻了解到有情况。回过头去正看见咱班长杨尚笔直的立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那时我才大一,那时学校还规定了大一要上早晚自习,那时杨尚还没转专业。
他听到了我和高欣的谈话,以为我喜欢雏菊?
我望向茶几上的本子,将之拾起,慢慢翻开,空白页上惟有一片嫩黄。
雏菊的花语……
作者有话要说:花语什么的真的是个很好的材料。。。
☆、全世界都禁止的事
这次族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我都无法把它往巧合那边想。
结合我偷听到的赵冕的话和高越所说,目前的情况大概是有四个主角。
我爸,早已在石庄做下了安排,看来对族宴要发生的事已有所预感,主要是来带走我的,但目的没有达成,反而卷进了高寒疯狂的枪战,目前在高寒身边以备不测。
周当家,一早就知道高寒要来族宴,想必暗中也有所安排,但之前忧心我妈的去向,可能有些分心,导致高寒发动了枪战,目前应该在檀庄内居中策应解决庄内的伤患和高寒党。
高寒,一开始就打着在族宴引出我妈的算盘,这个诱饵就是我,但我爸的出现稍稍打乱了他的计划,使他没有马上对我采取行动,目前应该在前往石庄的路上。
我妈,现在还没出现,神秘指数五颗星。
这四个主角的纠葛大概要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算,可怜连累了我们这些二十多年后的小辈。
我有件事想不通,为什么我爸作为李家的继承人,会跑到周家长老的庄子建实验室,那个庄子还是他头号敌人的家!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这套放在我爸身上完全无效嘛。
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妈也真是,到底为什么消失了,还消失得那么彻底。有什么事不能大家坐下来好好谈呢?姑姑也是,学我妈玩儿失踪,要是我也失踪,看你们怎么办……不过我能失踪到哪里去,我除了望族的商品房就没地方去了……没地方去了?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想掏出姑姑留下的纸看看,但我忘了换了身衣服,我回忆着,如果姑姑让我去找她,她了解我的情况就不会走太远,那她会不会回了家?
此时我竟然完全没有念头去石庄,而只想着回家找姑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按我以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一定会选择呆在这儿直到所有事都发生完了。自从我来到檀庄,成了季远的妻子,我经历的事就跟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了,一个一个的谜题迫使我思考,我的承受能力似乎也在不自觉的增强。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里的思维?
我甩了甩头,合上本子,将那抹嫩黄关住,我抬头对高越说:“高越,知道停车场在哪儿吗?”
“啊?”他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我抄上一件外套,边往外走边说:“回家。
”
“回家?等等,回哪个家啊,是李家吗?现在吗?微茫,等等我!”
绿荫场上已经一片狼藉,但看不到人影,想必檀庄的事情已经平息下来了,战场转移到石庄去了。高越带我到停车场,从墙上的玻璃柜中取出一把钥匙,对着车展一样的停车场按了开锁键,并循着声音打开了车门。
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侍从,看来是被清场了。车子没有被任何阻碍就出了檀庄,“去望族小区。”我说。
高越看我一眼,“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无所思。
这里的风景是不同于石庄的风景,这里的山不是苏横山,这里也看不到橘子树,没有万级台阶,没有众生平等的步行上下山的规矩,也,没有季远。
也许那时的我还是太天真了。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我们连交集都可能不再有了,还知己?呵,真是天真啊。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季远,如果再见我又该怎么面对他。无论对于谁来说,我都是个背叛者。
要是没有当初那张契约,我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些注定要发生的事呢?如果没有那张契约,我就不会遇见季远了,也不会再遇见赵冕,不会知道杨尚的心,那样我就没有这么多负担了。如果是这样,也许我就会磕磕绊绊的念完大学,然后在微凉的反复出现下,放下心防,和他在一起了?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收回目光,就撇到高越连忙收回目光,专心看着前方的样子,我微微笑了,如果不是非微凉不可,高越也许会是我最好的选择。跟他过日子,一定是最平静安宁的吧。如果没有他父母的话。
“高越。”我叫他。
“啊?”他转了转头,两眼亮晶晶的,但马上又转回头去,一副“我很专心在开车,我很忙”的样子。“什么?”
“我还欠你一件事。”我说,“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他的脸一红,脸上想笑又觉得这个情况笑出声来不太好,表情就这么纠结了起来。我目视前方,也不催他。
“微茫。”半晌,他叫我。我回头看他,“嗯?想好了?”
他的目光一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终目视前方说:“我想好了。但我现在不会说的。”
“为什么?”
“我想等你心里不想别……微茫没有烦心事儿的时候再说吧。”他认真地说。
这是在嫌我不够专心吗?是啊,我好像真的无法太专心。
我“嗯”了一声,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再次在我家单元楼下挺稳,我恍惚了一下,就像是这次陪我来的还是微凉。
我还是选择了走楼梯,高越也没反对。
到家门口时我已经有些气喘了,这次感到有些吃力呢,看来受伤还是有些影响的。高越掏出一瓶水来递给我,我接过,才诧异地望着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挠了挠头,眼睛望向别处说:“反正我的口袋深,顺便带出来的。”
我瞄了一眼他的外衣,是挺大的。喝完我将水还给他,让他也喝点儿,他红着脸没说什么就将水瓶放回兜里了。我不以为意,这次没有钥匙了,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咔哒——叮铃——”十几秒的样子,门从里面开了,门打开时还能听到门内那个开门铃的声音。
姑姑露出她那张淡漠的脸来,“来了?”她说,望了一眼我身后的高越,避开身,双手抱肩倚着,看着我们进去。
“微夫人您好,我是高越,字子舟,是……”高越第一次见姑姑,知道她是长辈,又是我姑姑,有点紧张地自我介绍起来。我本想阻止的,姑姑这儿可不兴这套。果然,高越话还没说完,姑姑就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坐吧。”高越讪讪闭了嘴,有点无措地看了我一眼,我眼神示意他坐下。
“怎么才来。”姑姑问我。
我压根儿就是碰运气猜到你在这儿的!我含蓄地说:“那些密码有些生疏了。”毛线生疏!根本就是一个都看不懂!
“什么密码?”她递过来两杯热白开,高越“谢谢”一声,手长帮我接了,转而放到我面前,提醒道:“烫。”放下自己那杯就开始捏耳垂降温。
我却因为姑姑的话有些发愣,没有密码?那那些点和线是什么?不会就是那张纸的印子吧?糗大了!我连忙清咳了一声,掩饰道:“您那三字谜码啊。”如果那些是被我误会的纸张印,那也就是说她就留了“来找我”这三个大字,我是天才也不能有这种脑补知道要去哪里找你啊!
“下次我会考虑你的智商。”姑姑抿了一口自己那杯白开水,善解人意道。
=_=|||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是你找我。”她纠正。
=_=“……”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好吧,我找你干嘛?”
“这个我无法替你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