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
走出去,就看到裴振宇站在那里。
“离路家的人远点。”裴振宇淡淡开口,进了一边的男洗手间。
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看来是善意的提醒。她勾唇一笑,似乎都觉得她是个擅于爬上男人床的女人似的。
她的运气却不怎么好,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裴振宇所警告她要离远点的人,还一次是俩。
“有多久没有回家了?”路少珩的声音永远都是在一个调子上,突显不了半分情绪。
路亦璟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忘记了。”
“你的记性全用来喝酒玩乐?”
“二哥既然知道,就不用来问了吧?”路亦璟对这个哥哥,不怎么买账。
“江老爷子今天提起了你,为什么会提起,你该知道为什么吧?”路少珩目光灼灼。
路亦璟收起了笑,带着几分尴尬,“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路少珩没有打算放开他。
“带江知语回去给他老人家扮演子孙满堂,夫妻和谐,够了吗,我亲爱的二哥。”路亦璟轻嗤笑。
路少珩慢悠悠的看他一眼,“别让我再看到你待在这种地方。”
“你们都只会州官放火。”路亦璟转身离开,个个都只当他不懂事,而他们全都是懂事的好儿子,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路少珩没有叫住路亦璟,突然转身,恰好与看好戏的黎婳对上视线。
她扯了扯嘴角,想保持一个最好的弧度。
笑还没绽放,他已经转身离开,她的笑半僵着。
☆、第九川
路少珩回家几月,一直住在家中,并未向路枃延与路亦璟那般在外面有着固定的居住处,他本身就无什么特别的隐私,住在家中也算对父母的陪伴。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天,路枃延也往家中跑。真是怪事。
倾世的别墅都互通,路家有一点让人羡慕的地方在于,自己家的孩子,从来不回内斗,可以记入史册的优良品格。
路枃延坐在巨大的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视线盯着远方。
路少珩走过去,对这个弟弟露出这种凄凉的摸样表示……欣赏。
坐在路枃延的身边,“为什么发愁?”真难得一见,一向被称为没有死穴的三弟,能这般犯愁。
“二哥,你说,女人的脑袋里,究竟装些什么?”路枃延吐出嘴里的草,手又折磨着另一撮小草。
“你是不是问错人了?”路少珩没有办法回答这种他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出什么事了?”
“她走了。”路枃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找不回来?”
“不是。”路枃延突然躺下,“我只是很犯贱的希望她这次主动回到我身边。”
路少珩突然觉得没有趣,站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听说之前你和纪家小姐的婚事不了了之?”
“恩。”没有准备叫回路少珩。
“听说大叔大婶最近对井家二小姐非常满意。”路少珩脚步一顿,“这井家小姐还是你的秘书?还真会给自己找事。”
路枃延冷着脸,“二哥。”
路少珩笑,还以为真的打算自己解决。
“帮帮我。”
路少珩抬脚,没有说帮,也没有说不帮,另一边似乎来了客人。
卓父桌母的到访,路少珩并不太意外。这么多年,交情也在那里摆着,虽然还有几个月路政然便要换届了,谁能坐到这个位置还不好说,可只要现在还处于这个位置上,说话就有底气。
难得的是卓翼庭竟然也被拖来了,或许是想和自己的父母搞好关系,毕竟还是自己的父母,不可能真的僵化,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卓父桌母既然来这里,定然有事情想要帮助,这些原本就是私密的事了,靠着路家这棵大树的确好乘凉。
正事说完后,必然会说点题外话。
唐安安陪着自己的丈夫笑,瞧了眼一边和路少珩谈笑的卓翼庭,“翼庭都长这么大了,让我们都不服老不行。”
卓母瞧一眼自己的儿子,眉眼中带着无奈,“是啊,大了,都管不住了。”
唐安安看似极为感兴趣,“翼庭很乖啊,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卓母摇头,“是挺乖,从小到大也没有做出什么让我
们不满的事,可他……哎,竟然会被一只狐狸精给迷住,怎么劝都不听,最近为了这事,我和他爸晚上觉都睡不好。”
唐安安点头,“这些孩子,老不省心。我们做父母的,注定为他们担心一辈子。”
一边听着的路政然突然开口,“男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何必管那么紧。”不当回事的语气,让卓父苦笑。
“要是一时鬼迷心窍就好了。”卓父叹息。
路政然摇摇头,“你们听我的就不要去管。也许正因为你们去管,去逼迫,让翼庭产生逆反情绪。不去管他们,反倒失去了在一起的意义。何况现在的小女孩求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将翼庭的卡断几天,对方得不到好处,自然也就不会花什么心思了。你们只要一直不同意,他们也没有办法。”
卓父卓母对望了一眼,眼下似乎也只有这样了。
卓父盯着路少珩,“要是翼庭能像少珩这样省心就好了。”
儿子被夸,当母亲的自然开心,唐安安谦虚的开口,“这小子就会在长辈面前装乖,指不定以后给我闹出些幺蛾子。”
路政然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摇摇头,“真到那时候,看你还笑出来不。”
长辈们谈论着自己的子女,而后辈们也一起谈论着自己的长辈。
坐在小亭子中,卓翼庭相当的无奈,父母简直把自己的那件事当成毒瘤,恨不得马上切除掉,“你以后结婚是选择一个父母心中的儿媳,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我们这样的人,有选择的余地吗?”路少珩不当回事,转开目光,发现另一边的路枃延还坐在那里。真挺好奇了,如果不按照父母安排的道路,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和路枃盛一样送到国外?或许更惨?
路少珩很不厚道的表示,很期待路枃延的下场。
“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想说才不枉此生,听起来太矫情了。
“你父母不会同意。”路少珩断定这一点。
卓翼庭看上去很是苦恼,将石桌子上的茶杯端起,里面的茶水还有温度,抿了一小口,“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路少珩耸耸肩,不发表看法。
卓翼庭却有点希望路少珩能说点什么,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总之不要这样。
“我父母看不起她的职业。”卓翼庭只好自己又打破沉默,这一点很头疼。如果他主动要求黎婳离开“魅力”,显得他很介意她的职业,可她一直做下去,依旧会成为父母心中的最好反对理由。
做人,可真难。
“没有几个人的父母能看得起。”路少珩终于抬头。
卓翼庭沉默了。
“你很认真?”
路少珩目光清明的开口问。
“这辈子从没这样认真过。”
路少珩莞尔。
路枃延却在这个时候以手当口哨,吸引他们过去。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路家三少心情不好,需要人作陪,方式很简单,喝点酒就好。
路枃延大概也知道卓翼庭的状况。
都是为了女人,路枃延和卓翼庭有着一定的默契,男人啊,遇到了同样的人,跟知己似的。
有了知己,自然会忘记掉兄弟。
路枃延喝了不少,卓翼庭也喝了不少。
就路少珩喝得很少。
“真不够义气。”路枃延笑自己哥哥,“看在我们都这么狼狈的份上,二哥,你说说看,你怎么就没进入红尘。”
说着像他成仙似的。
“喝醉了就去躺着睡,一会大叔回来定要发脾气。”路少珩去拉路枃延。
路枃延甩开他,继续和卓翼庭喝,知己最重要。
路少珩有点无奈。
卓翼庭喝了不少,也很好奇,“少珩,你以前也交过一个女朋友啊,怎么莫名其妙分手了……”
“都陈年往事了。”路少珩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
路枃延大笑,“原来二哥也当过凡人啊,说说看,chu男之身在什么时候丢的?”
其实路枃延没有想让路少珩回答,只是随便乱问,想要发泄一下而已。
“九月二十九日,可以了吗?”路少珩脱口而出。
三个人都同时愣了。
路少珩摸着自己的额头,难道自己也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
☆、第十川
黎婳坐在电脑前,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总不能真靠喝酒喝一辈子,人家不嫌弃,她的胃可受不了。已经没有人在身边可以随时提醒她关心她了,自己还不对自己好一点,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打开网页,找着工作,看着那些写着的工资数额,额头轻微的痛起来。这么点工资能做什么?叹了叹,总要适应这样的生活吧,菜米油盐酱醋茶,少一样都不行。
把简历做好,挨个的发给各家公司。真正工资高的工资,定瞧不上她,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就算她自己也觉得真要找到一份好工作,运气也不知道会多好。
揉了揉额头,随意翻翻近日烟川市出现的大事件。
她该适应每一天都平凡无奇简单到极致的生活,而不是去追求所谓的“轰轰烈烈”,不是没有看过别人的下场。“魅力”就如同一个被缩小了的世界,不能看透整个社会,至少也是冰山一角吧。那里从来不缺美人,当然也不缺镀金的男人。前不久的喻美人,自从跟了梁家大少之后,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每天笑得眉飞色舞。其实黎婳很喜欢看到喻美人这样笑的,只是这样的笑没有持续几天。根本轮不到梁家大少父母出手,梁少爷就把事情摆平了。听说喻美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女人总是无法想象男人的冷情,每一次记住他对自己好的对自己的笑,却不知道男人转身都可以把你当成陌生人。梁少爷将喻美人送给某合作商,明明知晓那人很变态……
瞧吧,也许女人的幻想,会要命。
痴情的男人,肯定有,可自己千万别抱希望。
她轻轻的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不停的敲打,这一刻,内心明净。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如果自己都不再爱自己了,不能作为自己的支撑,那就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卓翼庭是在下午的时候赶来的,如果黎婳没有猜错,应该是从公司出来之后,直接到她这里的。他不会丢下工作不管,如果那样,只会让他的父母更加厌烦她的存在。她都知晓,他也不会解释,对一个人好,不用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等候夸赞。
卓翼庭的西装有些褶皱,她伸手为他把衣服展平。
他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忍不住吻上她的额头,她微微一愣,没有躲开,即使他有更加深远的要求,或许她都不会拒绝。
“上车吧。”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点点
头。
卓翼庭带她来到一家麻辣著称的店,他喜不喜辣,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她自己爱,但他不用将就她的。
也没有说什么,她不喜欢和别人争吵,不是不会,只是不喜欢。
卫生很不错,这是黎婳对这座城市最满意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油污,至少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洁净。
卓翼庭将菜单给她。
她随意点了几个菜色加入,“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卓翼庭接过菜单,加了点菜,就要了两小瓶饮料,她喜欢的那种口味。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她有点愧疚,她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呢。
而卓翼庭的想法又更加深远了,父母总说她是为了钱为了钱。他不想去争辩,在他心中,她一定不是个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就算她是那样的人,也可以理解,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谁比谁高尚这样的说法?
一大锅煮的东西迅速放到了桌子上。
苏絮老说她很重口味,让她自己也都觉得了,“你会不会很怕辣?”
“还好吧。”不偏爱也不讨厌。
黎婳用筷子夹起一红色的泡椒,“我敢这么吃,信不信?”
卓翼庭着实愣住了,“不用这么折磨自己的肠胃吧?”
她放下泡椒到自己的碗中,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卓翼庭碗中,“我最喜欢吃里面的排骨了,被煮得软软的,再翻炒过,味道足,吃下去很软,有舌头抿一下肉全都掉落下来。”
被她灼热的眼光看得不吃不行,卓翼庭尝试了一下,说实话,不如看着她……那种感觉。
“好吃吧?”
他扯出一张纸,给她擦着嘴角,“怎么跟个贪吃鬼似的。”
“我一直很贪吃,很喜欢吃各种美食。而且我总觉得,人活着,就应该对食物抱有永久的欲望。”这样伤心了可以吃,难过了可以吃,失恋了可以吃……总之,还有个爱好,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我代一直研究食物的专家对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那我们得将这一锅都吃完。”她笑得很开心,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
说是一锅,其实就只有几个菜。
她讲着自己的一些趣事,“我以前喜欢把豆芽煮胡了才吃……
那家店的人啊,过两分钟就来关一次火,我就很生气,对他们说我就是要煮胡了吃……然后那店主特别哀怨的看着我,他们好难洗锅。”
她一边吃一边说,脸上红扑扑的。
卓翼庭也受到感染,“要我是店家,我就赶你出去。”
“别啊,现在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吃。”她夹着豆芽都自己的碗中。
她对吃,有着让卓翼庭很无法理解的地方。
锅里有一些白菜,她吃的时候就是将之前放到碗中的红色泡椒裹在白菜中,再夹到嘴里,这样泡椒不那么辣,白菜不那么美味。其实她吃方便面也是这样吃的,泡椒味的方便面,将辣椒夹在一簇面中,直接就咬吃了,而且味道会很不错。
尤其是她最爱煮了很久的洋葱。没有煮熟的洋葱很涩,可煮熟了的洋葱又软又甜,吃着很是可口。
她吃得很满足,让卓翼庭觉得看着她吃都是一种享受。
单纯的对食物的渴望。
结账之后,卓翼庭心情很不错。
黎婳心情自然也很好,“有没有被我吓到?吃那么多。”
一点也没有,她一粒米都没有沾,光吃菜去了。
他只是笑。
“我还能吃得下鸭脖。”
她真的拉着他去买,鸭脖,藕片,鸭夹。
这次他真的吃惊了,她却直接将东西拿出来,“吃啊,一起吃。”
卓翼庭试探着,这辈子,从没有在大街上这样肆无忌惮的吃着东西。
“有没有觉得在大街上吃东西,很爽。”
他只是觉得,自己年轻了似的。
味道还可以,就是有点辣了,赶快买水喝。
坐在某喷泉处,他们坐着,也不管行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过来,自己吃自己的。
广场上正举行着某医院赞助的“最美新娘”,他们这个视角看过去,啥也看不到。
一些人早上去了,能听到某些声音。
小孩子们跑跑闹闹。
一些老人,骑着专为老人设计的摩托车正满广场的行驶。
嘴里越发的辣了,她喝了一大口的矿泉水,“我撑坏了,你要对我今天负责。”
谁让他这么对她这么放纵的。
“好。”
不止是今天。
☆、第十一川
黎婳觉得自己越来越能接受卓翼庭在自己生活中出现了,也感受到身边到处都有他的气息。她养成了过一会儿就会看手机的习惯,通常情况下卓翼庭都会发来短信。短信的内容无关痛痒,“吃早餐了吗”“起床了吗”“我看了一部不错的电影”诸如此类。发的人或许抱着一颗平常的心,她却觉得温暖,终于有一个人,会这样时常想着自己了。
从某公司的大楼走出来,刚面试,对方对她的形象似乎还不错。本来以为面试官有点刁钻她,非让她笑一下,对方越这样要求,她就越笑不出来。看到对方是想让她去前台,作为公司的形象时,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没有意外,她就会在这里上班吧,工资不高不低,和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
手取出包中震动的手机,太少人会给她来电了,到现在都还适应不了这种手机每天都忙碌的状态。
“在哪里?”卓翼庭随意的开口询问。
她看了看四周的建筑,说了名字。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接你。”
“好。”
卓翼庭这段时间,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和家里一直僵持着,他想的就是按照国共合作的抗日战线来对待这段感情,一直拖下去吧,一直拖,总会如自己的意。他不会告诉她自己现在多难,男人就不应该将困难放大给女人。
黎婳等了一会儿,看到了他的车。
他的车停在了马路对面,她看了看红绿灯,从人行道走过去。
卓翼庭抬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下车,打开车门。
他望了一眼她刚才站定的地方,“来这里做什么?”
“面试。”
他没有再问,只是开着车,似乎不以为意。而他自己却知道自己有多开心,她既然准备找工作,那便是不再回到“魅力”了。不用刻意的说,都心知肚明。
“我们去哪里?”
“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聚一聚。”卓翼庭轻笑,既然在这个圈子,他希望她能适应这样的生活,而他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她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神情,“是一个医生,准备回来发展。”
“看来国内的病人比较有福气。”她笑着接过话题。
卓翼庭摇摇头,开车来到一处高尔夫场地,此刻里面已经站着
不少人了。男士身边都站着一位美女,看不出是什么关系,不过好些都换上了运动装,看样子都对这项运动有兴趣。
黎婳对高尔夫并不熟悉,只是陪着卓翼庭走过去。
她的出现,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好奇,但都是心知肚明的笑,并不开口打趣。
“少珩还没有来?”卓翼庭对着众人开口。
“二少,这边。”有人举起手,对另一边刚进来的路少珩叫道。
瞬间,路少珩的来到,成功转移了人们对她的好奇。
路少珩走过来,站到一位穿着白衣带着帽子的男士前,两人拥抱了一下,“欢迎回国。”
“你就是用你的迟到来表示欢迎的?”男士轻咧着嘴。
“不这样,怎么能吸引你的注意?”路少珩也笑。
黎婳站在一边,努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排斥他们这样人的聚会,不代表就很喜欢了。只是俊男美女,实在无趣,也可以当做风景看。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聚在一起玩某些活动,都比较健康。
她等在外面,卓翼庭去换了一套衣服。
那位刚和路少珩打过招呼的男士站在她面前,“黎小姐,早听过你大名了,很荣幸见到你。我是梁浩。”
她淡笑,不知道他为何单独过来找自己,“不知道梁医生准备在哪里高就?”
随意的选了一个话题,她并不怯场。
梁浩和她聊了几句,并没有刻意的说什么。
很快,卓翼庭也出来了,几个人便开始拿着球杆上场了,黎婳和几位不愿去晒太阳的美女一同坐在巨大的遮阳伞下。她看着远方,不自觉的把视线从卓翼庭身上过渡到一边的路少珩身上。他淡笑着,一只手撑在杆上,一只手指着刚才谁谁这么近都没有进洞。
她收回目光,不知道该笑自己什么。
路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拿着桌子上的一杯水喝了下去。黎婳抬头,刚对上他喝水的动作。
这么近。
她低下头,假装看着手机。
路少珩根本没有看她,正准备走回去,没有想到站在另一边的梁浩冲他挥了挥手。
路少珩向梁浩走过去,“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像你的作风。”
梁浩的确喜欢在人气显示自己的实力,以此获得内心的满足感。
梁浩扫了黎婳一眼,“这一对……在圈子里闹得挺厉害的啊。”
路少珩轻笑梁浩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别人的事,少管。”
“你就不劝劝卓翼庭?”
“干嘛要劝,别人感情这么好,我怎么忍心当坏人。做人善良点。”
梁浩蹙紧了眉,“如果是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也就算了……她,你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陪酒?”路少珩耸耸肩,“那也算工作,别这么贬低那样的工作。”
“陪酒?”梁浩冷哼,“就只是陪酒那么简单?或许是陪到别人床上去了。”
梁浩这话,有点过了。
“别乱说。”
“否则你觉得她怎么钓上卓翼庭的?”梁浩双手抱胸,“不就是那回事。”
路少珩摇头,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梁浩却一把拉住路少珩,“你觉得我该不该提醒卓翼庭,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这么严重吗?路少珩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你知道了什么?”
梁浩看向另一边的卓翼庭,似乎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反正那个女人虚伪至极。”
梁浩眼中明显的轻蔑。
路少珩笑了下,“哪有话只说一半的道理。”
梁浩这才叹一口气,“我亲眼看到她医院,妇产科,流产手术。”
路少珩的笑僵在嘴角,“你确定是她?”
“当然。”
梁浩刚才第一眼看到黎婳时还以为看错人了,那时梁浩刚进医院实习,走错了路,来到了妇产科。原本这么多人在那里等着手术,他不会一眼就认出黎婳。可当时,黎婳是最特别的那个。做那种手术,时间并不多,排队,叫到了轮子就进去。当时轮到黎婳了,她却非要和后一个女生换轮子,下一次到了又换,直到都换到最后一个了。梁浩上午遇到黎婳的,下午从那里经过,她还在换轮子。
医生都无奈了,让黎婳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那个孩子。
最后另一个女子跑来医院,将黎婳给拉走的。
梁浩简单的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由得摇头,卓翼庭竟然会为这样
一个女人……
他想转身走,路少珩却扯着他的肩膀,眼神复杂难辨,“什么时候?”
“恩?”梁浩没有想到路少珩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什么时候看到她在医院?”
梁浩想了想,“其实也有几年了……”
路少珩还是不放梁浩走,抿了抿嘴,又开口问,“她有没有打掉……孩子?”
“我怎么知道?”梁浩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当时肯定是没有,被另一个女孩拉走了,以后的事谁知道……”
路少珩缓缓放下了手,转过身,眼眸看向另一边坐着不动的黎婳。
☆、第十二川
路少珩提前离开了聚会,梁浩只笑笑说那家伙非一般的忙。剩下的人,理所当然的持续接下来的娱乐。少了谁也一样调笑,一样喝着酒吃着饭,不会有什么不同。
吃饭期间,卓翼庭呵护着黎婳的情绪。她对他笑笑,展现她没有任何的不适。
饭局持续得有些晚,她吃得并不多,对着这些等同于陌生人的人,谈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只是绝对不做出头鸟。
饭后,卓翼庭送她回家。夜色渐渐落幕,灯光开始迷离,越来越追求灯光城的烟川,抬头竟看不清夜晚中的天空应该是什么样子。她让卓翼庭将车窗降下,她抬头看着天空,路灯的光芒给她的天空之旅掺杂了不少杂质,笑自己真无聊。
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看向卓翼庭,“我今天吃得很撑。”
卓翼庭转过头,“不是没吃多少吗?”
“你给我碗里夹了那么多,还装蒜,你就故意的。”埋怨的口气,更多的却是撒娇,她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绝对是被冤枉了。”
“那你就含冤受苦吧。”她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或许当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按照这样的轨迹努力,就不再觉得烦了。
卓翼庭送她回到公寓下面,她从车里走出来,又站到他车窗外,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开车小心点。”她挥挥手。
卓翼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她灿烂的笑,“你早点睡。”
她看着他的车开出去很远很远,站在原地,傻傻的笑了笑。刚准备转身,手机就震动起来,拿起来,卓翼庭的短信。
“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你说怎么办?”简单的情话。
她收好手机,走了两步,又迅速的回过去,“那就赐你今天晚上梦到我。”
踏着轻松的步子走进电梯,看着自己的影子,“其实你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吧?”笑自己很傻,指着自己的影子,“真傻,说你自己呢!”
走出电梯,找着自己的钥匙,悉悉索索的声响在黑暗中敲响沉睡的灯。
她抓着一串钥匙链,慢慢的抬头,在她屋子前,站着陌生又熟悉的人。
顿在原地,眨了眨眼,不是幻觉。
她只是站着,不开口,也不移开脚步,声控的灯亮了又熄灭。在看到见在另一边,站立的陌生影子,在黑暗中形成雕像,亮光的烟头串烧着这个还在运动着的世界。
她咳嗽了几声,灯又重新亮起。
一步一步走过去,之前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殆尽,他竟然会在这里,总不能用好巧这个词来形容。也许只走了几步,因为不远的距离,她还离着他好几米,手机的铃声突然急切的响起。
接起手机。
“回到家了吧?”
“恩。”她抬头看着的却是不远处的那
个人影。
“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如果不是现在,她大概会笑起来,“现在听到了吧?”
“恩。”卓翼庭傻笑着,“早点睡吧。”
“我可不会做梦。”她开玩笑一般的语气。
“那我做。”卓翼庭握着手机,长长的呼吸,“我这样,是不是很幼稚?”
“幼稚的小孩,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很不对。”
“呵呵,那好,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小心点。”
收好手机,她的目光从新回到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好久不见……”她刚开口,就笑自己,太虚伪了,明明刚见过,何必找这样的托词,连自己都觉得傻。
路少珩丢下手中的烟蒂,“我在等你。”
简单的言语,却挤进她的心,“哦,有事吗?”
她自然不信他会是想来和她叙旧。
并没有打算开门,更没有打算邀请他进去,有话在这里就说了吧,然后就像之前那般,假装从来都不认识,对大家都好。总要学会,拒绝过去,告别过去,这样很好,为何要突然出现?
路少珩打量着她,嘴角轻笑,灯又在这个时候熄灭,他脸上的笑定格在她眼中,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没有近半分。
“不请我坐坐吗?”路少珩慢慢开口,鞋子踢了下,灯又亮起来。
狭窄的走廊,两个人都安静的站着,像做着对峙。
“有话就直接说吧。”她并不想妥协,“如果是让我离你的朋友远一点,抱歉,我想我满足不了你。”走到屋子门口,拿出钥匙,推开门,这才看着他,“二少开车小心点,再见。”
在她准备关门的瞬间,他突然上前一步,侧身从门缝中闯入,而她怕将他夹住,不敢用力,让他轻易的走了进来。
他的一系列行为,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伸手摸着暗黑中闪着一点亮光的开关,屋子瞬间亮白如白天。他打量着她的脸,他很少这么认真的看过她的样子,原来她是这个摸样,看上去有点娇弱,和酒桌上她发出的倔强气质完全不同。
他也没有想过和她有任何纠葛,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也是如此,看到卓翼庭喜欢的女子是她,他也一言不发。不会去卓翼庭面前搬弄是非的告诉他“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故作自己十分了解她似的的刻意贬低,哪怕他明明有这个资格。
无论卓翼庭和她如何,他都不会反对,同样也不会祝福,那都是与他无关的事。
之前梁浩说的那番话,让他突然发现,原来他对于她其实并没有做到平常心,也带着有色眼镜,同样的认为她不是一个好女人。
至少,好女人不会那么主动爬上一个陌生男人的床吧?
当她陌生,比让他觉得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应该好得多。
“你在害怕?”他平静的叙述,“怕什么?”
怕他将她的过去展现出来?害怕卓翼庭知道真相?他眯眯眼睛。
“二少等了这么久,就是问我这个?”她心中一直有着疑问,却也猜不透,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东西能联系上。
他轻轻的笑了,一如既往的疏离,“我记得我以前找过你。”
她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你和你的好朋友……”路少珩顿了顿,那是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对方正在开心的骂着两个傻瓜,而他这个被骂的人正站在那两个当事人面前,场面可想而知该有多滑稽。
黎婳捏着自己的衣角,她自然没有忘记那一切,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及,“二少不用给我留面子,是的,当初我故意假装自己怀孕了,气走了你的女朋友,就是这样。”
都那么久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为什么?”
“嫉妒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她的笑还没有来得及绽放,路少珩已经站在她的面前,“我是说,为什么真的怀孕了却骗我说没有。”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让她浑身一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要查,总会查得出来。”
“没有孩子,无论你信与不信。”
路少珩看了她一眼,既然问不出什么,当然不必再浪费时间。
他的脚步声响起,慢慢的消失。
走廊的灯,显示着被人打扰的状态,她撑住自己的身体。
闭了闭眼,看着墙上的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睡醒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十三川
等待了这么久,换来什么都没有的结果,想来并不让路少珩觉得愉快,可也并不怎么生气。上了车,发动引擎,车迅速的飞出去,进入车流。黑暗中,两边轮廓模糊的阴影都在不停倒退。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没有什么太开心的事,也没有什么太伤心的事,一天复一天。并不是当自己圣人,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只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意什么,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在意。
可在之前,听到梁浩说出那个事实,他有瞬间大脑空白。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想找她来确认那个事实。
打了一个电话,他自己会弄清楚这一切。
吩咐完之后,把手机甩到一边。
很多人都知道他和罗梅交往过,也都以为罗梅是他的初恋。其实让他现在回想罗梅的样貌,都显得模糊。如果按照初恋是第一个喜欢的人的定义,罗梅也不是他的初恋。他的初恋是一个长相出尘的女孩,当时不少男孩看到那个女孩都会刻意的叫着“天仙”,都说她身上有着一股儿说不出的仙气。
他把车停在道路旁,真难得,今天有回忆的兴致。点燃一支烟,慢慢的吸着。
那个仙气一般的女孩是候嘉湘,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发现哪个女孩会像候嘉湘那般给人感受到世界上最明媚的笑。他想自己当初会喜欢候嘉湘,和大多数男孩一样,她漂亮,有气质,站在女孩中,显然是最吸引人的那一个。
就那么通俗的理由。
然后呢?
他喜欢候嘉湘,候嘉湘喜欢另一个人,世界上的事就那么简单。他没有喝酒去闹,也没有不开心,甚至很祝福候嘉湘和那个他称兄道弟的男孩。只是当纪祎庭说不喜欢因为一个女人破坏他们兄弟感情时,他竟然做了一件十分幼稚的事,和罗梅交往了,以此显示自己并没有多在意。
如果没有候嘉湘,他不会和罗梅交往,没有罗梅,他自然不会遇到黎婳。这个世界,只有在最后,才发现它竟然只是这么的小,小到不可思议。
路少珩和罗梅之间的交往,不惊天动地,但也算相处平和。既然当了人家的男友,他自然也得肩负起责任,一起吃饭什么的是少不了,偶尔也会有约会。
生活,还算是平静。
候嘉湘和纪祎庭也同样生活得羡煞旁人,校草和校花在一起,当然能让人祝福。
候嘉湘被评为史上最美的校花,简直像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最美花朵。
不平凡的人,注定拥有不平凡的生活。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个如花般的女孩在二十岁那年便凋零,而纪祎庭也从此失踪。那段时
间,路少珩也很难受。
参加候嘉湘葬礼的时候,纪祎庭也没有出现。
罗梅站在他的身边。
从此,他的生活中,再没有那个可以称兄道弟的纪祎庭,同样也没有笑起来像天边最纯净那朵云彩的候嘉湘。
生活还在不停的继续,并不会为谁而停留,他依然在大学中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罗梅也同样陪伴在他身边。
大学中,学生会的竞争永远激烈无比,而他作为学生会的主席,会出席各种活动,尤其是在活动结束后的饭局上,不得不出面。明明只是在大学,却弄得和出了社会没有什么两样。
罗梅也在学生会混了个部长,有点经验对找工作应该有帮助。
黎婳是出现在某次聚餐中,有很多人,她和另一个女孩很是显眼,毕竟漂亮的女孩子都会得到异性眼光的照顾。不过路少珩这样的人,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何况他的女朋友也在现场。罗梅和黎婳打过招呼,大家才知道,原来黎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副部长,恰好归罗梅管。
路少珩注意到黎婳,纯粹是她的别扭。
好几个女孩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都故意向他敬酒。
黎婳也不例外,只是她拿起杯子,却迟疑着。想递给他喝酒,又不敢,这样持续了好几次。
他只觉得,这个女孩,真挺害羞。
反倒是黎婳身边那个女孩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让他陪她喝酒。还年轻气盛,不将女性当回事,不曾想自己会被一个女孩喝趴下。
如果只是喝酒,那一切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他被人下了药,有这个觉悟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身边那具软软的身体。他清晰的记得自己体内有多高的温度,也记得自己粗鲁的扯下了对方的衣物,肌肤紧紧的贴在一起,像能治他身体的高温。像在打完篮球后,猛烈的喝着水,畅快淋漓。
他能感受到自己进入对方身体时,对方的颤抖。
也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阻隔。
可身体急切的需求显然不允许有理智的参与。
热切一触即发。
虽然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也知道身下的人是谁。
路少珩并不是没有听过黎婳的名字,在罗梅的口中,“我们部的副部长黎婳,你听说过没?”
“没。”他一贯的声音。
“她喜欢你呢!”
“我看到她偷偷放着你的照片,还以为没有人知晓。”
女孩之间的嫉妒,或许真不在男人的理解范畴。至少路少珩从不知道,罗梅就因此常
常针对黎婳。更因为黎婳的针对,作为黎婳最好朋友的苏絮扬言一定将路少珩抢过来。
苏絮和罗梅争吵的次数频繁,反倒是当事人黎婳没有多大回应。
而那次的聚餐,是苏絮逼着路少珩斗酒,如果只是喝醉了,那最多昏睡过去,不会如此狂热。
醒来之后的路少珩,记忆展开时,最后端来醒酒茶的人是黎婳。
女孩子都这么的有心机,他蹙着眉,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可毯子上的血迹,不可能让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他并没有责怪黎婳,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是女孩子,他并没有失去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跑得那么快,这着实让人不怎么愉快。
他原本以为,黎婳会来找他,可她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出了那样的事,罗梅也不肯和他分手,女生的倔脾气上来可真让人招架不住。
没有想到,黎婳和苏絮再次出现了,这些都是传言,听说一向能说会道的罗梅被她们欺负得还不了嘴。
据有幸听到辩论赛一般的吵架场面的人说,苏絮直接用黎婳怀孕逼罗梅和他分手。
让路少珩诧异的只是黎婳的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