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对于经纪人薅着副导头发不撒手,逼着人家给不在场的何斯铭道歉这件事,被道歉的当事人并不知晓。
姓李的经纪人闹了一通节目组,狠狠敲打了一番导演和监制之后,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若无其事地去敲何斯铭的房门。
是简黎给他开的。
何斯铭正在镜子前吹头发,见到他经纪人,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好吹风机,像个小学生一样一路小跑跑到经纪人面前接受视察。
“哥,你怎么来了……”他蔫巴巴的,像一只被薅秃了毛的小鸡仔。
经纪人皮笑肉不笑:“看看你还活着没。”
何斯铭也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赶紧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讨好道:“你看我这不还全须全尾的。”
经纪人说:“你要是缺个胳膊少条腿,我也就不来了。”
你看看这人说话,真是让人有不了一点温情感!
何斯铭偷偷撇了撇嘴。
简黎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觉得很有意思,他将人请进门,又给人家倒水。
经纪人对他道了声谢,看似客套,实际却十分不客气地问了一句:“麻烦简先生了,能不能给我们两个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简黎自然不能拒绝,点个头就出去了。
房门才刚关上,简黎还没迈步走开,就听到房间里炸开了声。
“个小兔崽子翅膀**是不是?这种活动你都不提前跟我报备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出息了?”
简黎:“……”
这经纪人看着文质彬彬,斯文俊秀的……
何斯铭啪叽就从沙发滑到地上,跟他经纪人认错:“哥,我真的错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从,我总不能罢录啊,这传出去,我不又多了一个黑料吗?”
经纪人戳着他脑门,一下一下恨得是咬牙切齿:“节目组自然有我摆平,何斯铭你平时要是这么懂事我何至于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你见谁家里人不到三十整天保温杯泡枸杞,没事就写心经吃斋念佛拜神,都是你逼的!”
何斯铭闭嘴,委屈地看着经纪人。
“你知道我前一天还在五台山拜菩萨吗?心想着你可是没出问题了你就给我来这一套。你这是没出事你这么理直气壮,那你要是出了事儿呢?到时候录着节目,在鬼屋里就闹疯撒泼,你还真就可以留精神病院里跟一堆小鬼红尘作伴活得疯疯癫癫了呗?这正是你想要的放飞自我是吗何斯铭?”
何斯铭老老实实被喷个狗血喷头,被提着耳朵一顿教训,并再三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会记得报备之后,经纪人终于放过了他。
“接下来每天录完节目都给我发个视频。”
经纪人说。
何斯铭眼泪汪汪:“我是个成年人了,不能给我点自由吗?”
经纪人斩钉截铁:“不能!”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就是王法。
其实对于精神病院这种地方,何斯铭固然是有不算美好的回忆,但也没有经纪人想象得那么夸张。
何斯铭是一个很坚韧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他妈带给他的心里阴影,又岂止是一间精神病院能够囊括所有的,他没有那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很早很早就被人拯救出来了。
24.
于是,原本打算着当作休息度假来参加的旅行节目,何斯铭比别人多了一项日程——每天跟经纪人视频报平安。
有的时候房间不方便,他还得抱着平板去洗手间坐马桶上,他也不知道他经纪人李荇怎么想的,经常在家里佛堂跟他视频。可能是这里最能使李荇平心静气,不会轻易跟这小兔崽子置气。
他是平心静气了,何斯铭了就惨了,他坐马桶上,对着他经纪人视频,听着对方教训也就算了还要面对对方身后庄严宝相、肃穆端坐的佛像。
他的身后是马桶,李荇的身后是佛像。
何斯铭有时候就很想问问,你说咱俩是谁不尊重佛祖?可是他不敢,他问了,李荇又该跳脚了。
这天天视频也给他留下了一些影响,比如,他现在一坐马桶上,脑海中就不禁浮现起李荇身后的佛像,搞得他上个厕所都觉得自己在玷污神灵。
25.
简黎很快就意识到工作人员对何斯铭的态度不太一样了,倒不是说变得多疏离,只是有点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何斯铭不开心似的。
他私底下偷偷问何斯铭,是不是跟节目组闹不愉快了,不是八卦的意思,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何斯铭很随意:“没什么,就是我去鬼屋的事情,被我经纪人知道了,他不太满意。”
简黎不太懂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你很抵触这种地方对吗?”
何斯铭:“不是抵触鬼屋,是抵触精神病医院。”
“?”
见简黎还是一脸茫然,何斯铭了然:“看来你也没挖得那么深。”
什么挖得深?
怎么这人说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呢,简黎迷茫,是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跟这人进行了神交吗?
何斯铭说:“就是我妈之前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差点把我扔进精神病院,被吓到了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可简黎听得小心肝颤了又颤。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李哥关心则乱吧。”何斯铭说。
简黎看着若无其事的人,觉得心脏一阵发紧。
他发觉,何斯铭不仅仅小时候过得艰难,分别之后的日子,过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安稳。
当事人说着没事,但当时对方看似平静却又仿佛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表现还历历在目,他那时就已经觉得怪异,现在一切迎刃而解。
简黎想,那对方忘了自己,是因为自己在对方的世界里渺小到不值一提,还是也与这些过往密切相关呢?
26.
节目拍摄了两周,一行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尤其是何斯铭和简黎,关系可以说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何斯铭离别之时还搂着人家简黎肩膀,感慨说:“你说,你要是不觊觎我的美貌,我们就这么相处多好!”
简黎没懂他意思,还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觊觎他的眉毛。
何斯铭的眉毛?
他又盯着何斯铭的眉毛看了一会儿,觉得铭铭的眉毛的确挺浓密的,眉形也很好,不需要跟现在很多男星似的去做半永久。
何斯铭看简黎又在沉迷自己的美貌,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在心里默默感叹,果真是美色误人。
“别看了,我怕你再看下去容易把持不住自己,我就得送你一首歌了。”何斯铭说。
“一首歌?”简黎跟着重复了一遍,不太能理解他的话:“什么歌?”
何斯铭语气沉重道:“冲动的惩罚。”
“……”
刀郎听了都想拿着玫瑰花打人。
27.
何斯铭之所以有简黎迷恋他迷恋得无法自拔这种错觉,还真不是他自我感觉太良好,或者说是太自恋了,而是在简黎之前,他就已经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说起来,这个人跟简黎很像,都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实际心肠柔软,温柔敦厚。
他怀疑自己天生对这类型的人具有吸引力。
他才刚刚想起这人,这人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Ansel:拍摄结束了吗?
何斯铭:嗯,结束了。
Ansel:或许你需要休息一下了。
何斯铭:做这个节目就相当于休息了。
Ansel也不强求什么,又跟他聊了几句家常,最后发过来一句话:孩子们都说想你了。
何斯铭想,这人其实是想说我想你了吧,只是他太会替别人考虑,生怕自己给人带来困扰,所以总是这样含蓄又隐忍。
这样想着,何斯铭又觉得有点心软,他发了一句语音:我也想你们了。
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很多感情发展到最后一定要沾染情爱呢,就一直维持最初的纯洁与坦诚不好吗,明明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快乐,不是吗?
28.
简黎参加完节目难得放了假,他先在家吃了一顿饭被自己爸爸、妈妈、爸爸的爸爸、爸爸的妈妈联合关怀了一番之后,马不停蹄地奔向了自己小叔叔的爱巢。
贤伉俪夫夫都在家,见到小侄子来还挺开心。
“钻石般闪烁璀璨的毛豆豆小同学,跟你们家超级偶像巨星甜蜜shuang飞飞得如何?”段西睿首先发问。
简黎不知该觉得失落还是该觉得开心:“挺好的,就是我发现,铭铭似乎真的知道都不记得我了。”
段西睿说:“想开点,这很正常,这顶多说明你这个发小记性不太好。”
他将何斯铭所有的事情都跟两人说了一遍,并很快表明了自己此行目的:“小叔叔,我觉得,铭铭某些地方跟段叔叔有点相似,你能不能教教我,你刚认识段叔叔时,怎么跟段叔叔相处的?”
简莘还没说话,段西睿就不乐意了,说:“哪儿相似了,我可不喜欢玩蚯蚓毛毛虫,而且也对精神病院没心理阴影,至于囡囡当时怎么跟我相处的,那可都是我死皮赖脸上赶着的,没有参考性。”
简黎向小叔叔投去艳羡目光。
这次轮到简莘:“……”
两个人都能理解简黎的感受,当初何斯铭转学离开的时候,简黎又着急又上火,还大病了一场,夜里睡觉时做梦都喊着铭铭名字。他这么多年都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铭铭,对何斯铭的确是情深意重了。
只是何家的事情太乱,他们两氏旁人无法多加插手干预,简黎跟何斯铭再好,他们依旧只是外人。
29.
之前拍摄的旅行节目很快就要开播了,节目组为了宣传,特意又组织一行人参加一台热门综艺节目。
说起来,简黎第一次以娱乐圈后辈的身份跟何斯铭见面,也是在这台节目的周年特别版活动上。
上次参与时,简黎还需要借着递水之名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一次,对方刚见面就已经上来勾肩搭背跟他寒暄了。
他又想起来他小叔叔之前对他说的话了。
简莘对他说:“毛豆,你没有必要刻意地改变什么,你只需要跟之前一样,做你想要做的就好了,没人会舍得拒绝别人的善意和真诚。”
他想:对啊,就算他的铭铭忘了过去的他,现在,他们两个依旧成为了朋友。
他还是可以喊他铭铭。
简黎上节目也不太喜欢说话,板着张脸站在何斯铭身边做背景板。
这期节目主题正好是与童年相关,有一个主持人见简黎一直不怎么表现自己,好心cue他:“小简,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简黎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何斯铭,对方也看他,眼带笑意。
他心里倏然想起自己说以后要给身边人当新娘子的童稚之言了,但给何斯铭当新娘子这种童年梦想是断断不能在这种时候说的。
他含蓄道:“跟好朋友一直在一起。”
主持人坏笑:“确定不是女朋友吗?”
简黎一脸正直:“不是,是男孩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喜欢玩蚯蚓和毛毛虫那种。”
主持人哑然失笑,又问他旁边的何斯铭:“那小铭,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
何斯铭拿着话筒认真说:“不仅是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我现在的梦想。”
主持人闻言来了兴趣:“这么始终如一?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梦想内容是什么吗?”
何斯铭深沉道:“我的梦想,是当一个爸爸。”
主持人:“……怪不得还没实现,没关系,小铭,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爸爸的!”
另外一个主持人问:“小铭啊,那如果你当了爸爸,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何斯铭说:“教娃喊爸吧!”
主持人:“……”
多新鲜啊,不教娃喊爸,难道喊大哥吗?你同意你媳妇也不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