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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涧空堂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0

虽然以前从没有见过面,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三个人我还偏偏都认识,仿佛他们一开始就存在于我的脑袋里。其中一个是成天像是睡不醒的旗袍男子,给我一种特殊熟悉感的中国黑帮“青帮”男子刘;另外两个则是穿着白毛棉袍的夏尔?凡多姆海威以及他的恶魔执事塞巴斯蒂安。

我清楚地注意到,赛巴斯才刚刚进入门内,刀刃般锐利的目光便迅速向我身上扫射而来。但当我朝他看去时,那张比起正常人明显要苍白的面孔上立即露出优雅而完美的笑容,礼貌地将手放在胸口向我致礼,并对葬仪屋道:

“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小姐呢。不知道她是……”

死神大人的嘴角微微上挑。

“这是我可爱的客人哟~”他右臂一把横过我的脖子,将我半个身体都捞进怀里,左手放肆地抚摸着我的下巴,嘴唇也凑到我耳边,看似是在跟我悄声细语,实际上却是在对前方不远处的赛巴斯说道:“要是调皮的小姑娘偶然之间犯了些什么错误,可是希望执事大人能够多多关照呢……”

“您说笑了。”塞巴斯蒂安微笑着抚胸躬身,“我只不过是一个执事罢了。”

“嘛,没有用的东西现在也应该说完了吧。”有着钻石一样璀璨蓝眼睛的贵族少年瞟了我一眼,他的语气并非是询问,而是命令。赛巴斯蒂安赶忙后退一步,将位置让给了他的少爷,任由他两手用力拍在棺材的木面上,向我身后的前死神大人命令道:

“我想知道戒指的事情,Under taker。据说是你早上收尸的尸体拿着。”

“还请善良的市民能够协助我们调查!”因为能够说出让葬仪屋捧腹大笑的笑话而被夏尔和赛巴斯齐齐冷眼的警部候补先生也赶紧插上一句话。

“呵,嘿嘿……小生接受委托了哦,警部候补~”葬仪屋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我的脖颈,转而又把手放在了我的脑袋上,长长的指甲在我发间穿梭着。“只不过这戒指的位置嘛……你们可是要问她了呢……”

室内几人的目光霎时间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我正在吃葬仪屋骨灰罐子里面的饼干,被他们这一看,不由得“咔嚓”一下咬到了手指。

额额,咬到骨头了……虽然是新近才装进去的可也会很痛的啊……

“你知道戒指的位置?”伯爵大人小小的身体一下子便冲到了我面前,“快告诉我!”

“少爷。”赛巴斯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将夏尔拉后了几步,“我忘记了提醒您,请不要随意与陌生人接近。”他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红眸里闪过一抹异光。我自是没有心情与他们主仆俩猜眼色,况且戒指在哪里葬仪屋明明就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说呢?

本来带他们去戒指在的地方也没有关系,可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不知哪里飘来丝丝轻淡的手风琴声,

这是……《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人偶师先生!

我猛然挣开了葬仪屋的手臂,将骨灰罐子往他怀里一推,整个人迅速从棺材里翻出来,匆匆扔了一句“失陪”之后就慌里慌张地往外面赶去。自从双腿里安了骨头,我跑动起来愈加轻便,也不会有轻飘飘不好控制身体的状况发生。后面几个人似乎在诧异我为什么这样慌张地跑走,还有银发死神那略带委屈的“哦呀,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就抛弃小生了……”的声音传来,但这些我此刻都已经顾不上了,因为现在的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见到他。

戴高顶帽的人偶师先生。

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冰雪。我穿过人群,穿过广场,只顺着那逐渐临近的曲声而去。远远地,我望见了他,头上依旧是那顶有着飞羽毛的高顶黑帽子,略带棕黄色的散发,有搭扣的蓝色高领衣前打着漂亮的红色领结。他手中持着老旧的手风琴曲箱,雪白的手套一尘不染。

我静静地望着他,他也看到了我,脸上带着微笑,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你回来了。”他说道。

是的,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我最喜欢的人偶师先生。

我们一起回到了人偶店。他带我去了后面的城堡,那里有他的工作室,里面杂七零八地摆着许多材料。窗外很静,周围很静,室内也很静,只有人偶师先生穿针引线的声音。而我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地。

我知道,在明天的如这样的一个安静夜晚,他,就会死了。

“用钢铁来制作,来制作,来制作,用钢铁来制作,my fair lady.”调好了配料,人偶师开始用一根刷子往身边一具黑突突的钢铁人偶身上刷颜料,并用雕刀细致雕刻,用颜色奇异的丝线针补。他的动作轻柔而优雅,手艺精巧而绝妙,不久之后,一个活生生的人偶便出现在我们面前。戴好假发,穿上衣服,在眼眶里安上像希望之钻一样湛蓝美丽的琉璃眼球,我看着人偶师先生轻柔地帮她系好胸前的粉色领结。一个人偶就这样完成了。

我想去帮忙,但却被人偶师摇头制止了。

“我想过了。”他说道,“你不需要为我工作,只要在这里就好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偶,依恋

我当然明白他这样说的理由。

他一度抛弃了我。

为了他的主人,天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需要及时进行的通报,他也会因此而忘记并忽略身周的一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但与我而言,那些都没有关系的。那样恐惧着天使的我,为了他也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来到这座城堡。我怕会被扭断脖子,但我更想能呆在有他在的地方。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令我惶然,但只要看到那个人偶师安静淡然的模样,我的恐惧就仿佛无端消失了一般,剩下的只有平和,以及淡淡的幸福。

幸福,是幸福。呆在他身边,我很高兴,很高兴。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抬头望他,明明是小丑服一样夸张而杂色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地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笑容明明平淡苍白,看起来却特别温柔,特别的好看。“如果您不会感觉厌烦我,请允许我留下来。”哪怕只是再一天也好,我想留在他身边。

人偶师漂亮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捂住胸口,略微顿了一顿。

“你……是个奇怪的人偶。”他这样说道,“我想过了,我应该去向主人报告。主人可以给你一个更加好用的身体,你的身体里填满了稻草,但是你也许值得更好的材料。”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剪刀,站起身来走向我,半蹲□体与我平齐,脱下了手套的手露出五根光滑的木制指骨,摸上了我包裹着一层人类皮肤的脸。

“水银的宝石。我想,你更适合那光华一般的银色,明亮而美丽。”他收回了手,丢下手头已经制作了一半的人偶,转过身去寻找材料,口中则唱道:

“银色水晶来制作,来制作,来制作;用银水晶来制作,my fair lady。”

银色的水晶,美丽却脆弱。在他的眼里,我是这样子的人偶吗?但是,请不要去找你的主人吧。如果您想,我不介意您对我做任何事情,但是这其中不包括与天使大人见面。我想,在他或她的眼里,我总是不洁的。

整整一个晚上,他一直在为我的身体进行新的改造。他为我换了新的头发,新的容貌,以及更加结实轻便的身体。我的双腿和双手里多了骨头,他见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稻草和棉花模仿出肌腱的形态,让我可以更加灵活地控制身体。

第二日的下午,镜中映出了新的我。黑色的长发,精致的瓜子脸,双眼却换成了银色的水晶石。原来他说的水晶,指的是这个。这张面孔其实并不比之前的那一张更加漂亮美丽,但是看起来,却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只人偶。看得出人偶师很喜欢我的新容貌,捧着我的脸温柔地看了很久。最后他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有一瞬间似乎流露出那么一丝无奈。

“真的不要去见主人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失落,“我想过了,主人应该可以……”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人偶师住了口。夕阳的斜晖透入窗口,为他的高顶帽上镶嵌了一抹金色花边。他定定地望着窗外,隔了半晌突然道:“我感觉到了希望碎片的气息。”

希望的……钻石碎片。它的主人,不会是那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骄纵少女,而是夏尔。天使的目标是夏尔,人偶师的目标是夏尔,但恶魔的猎物,又岂会让他人所染指?

不要去。

我更紧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不要去呀。

你会死,会死在那个可怕的男子手里,我知道的,尽管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不要去,人偶师先生,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

“那是主人需要的人偶。”人偶师温柔地看着我,神色间带了些疑惑,“你在发抖,在害怕吗?为什么?”他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用力摇摇头,颓唐地松开手。胸口有些刺痛,眼中却愈发干涩,人偶不会有流泪的资格,也没有心痛的权利。我看着那个紫眸的人偶师去缓缓持起他的手风琴,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城堡大门外。天黑下来了,整座城堡空洞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冰冷而寂寥。

我没有拦住他。确切地说,是没有拦他。

因为我知道,拦不住的。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主人的命令,是他所必须遵从的旨意。他在乎的只有听命,而并非即将到来的死亡。

阻止他的话,会被讨厌吧?会被讨厌的,会被讨厌。

我不要被讨厌,不要这样。就算是最后的时光,我也想,和他在一起的。

在一起。要在一起。身为人偶的我脑海中只溢满了这个念头,稻草的脑子里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事情。

就像他的脑袋里只装了他的主人一样,我也只能想到他一个人呢,那样温柔的人偶师先生。想看到他,要看到他,只想看着他。

我不再犹豫,推开窗便跳了出去,人偶的轻便身体以及猫的平衡感让我无论从多高的空中跳下都无法摔死。穿过长长的石板路,前面那家人偶店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人偶店的大门紧闭着,我悄无声息地翻上房顶,从上方的玻璃间窥探,只看到人偶师温柔的侧面,以及那个正在一边哭泣着一边对他诉说的小女孩。

我想我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古怪的偷窥狂。额……不过偷窥狂是什么意思?又是脑海间突然冒出的奇怪名词呢。

那个女孩子,是夏尔?凡多姆海威的未婚妻吧?她为了给那位少年伯爵买生日礼物,把自己带进危险之中。

礼物吗……我也想给人偶师先生送一件礼物呢。

我想送给他一瓶驱虫剂。

倒在耳朵里,就不会有白蚁出现了呢。

☆、那个人偶,喜欢

这个世界里,没有驱虫剂,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确切的说,他们把那玩意儿叫做驱虫的药粉,也不是装在有花花绿绿包装的液压喷口瓶里,而是用瓷瓶和羊皮纸小心地盛起来,摆在商店内。

因为没有嗅觉,闻不到味道,我便随便挑了一种外面有着紫色花纹的小纸包。艳丽的紫,很像人偶师大人眼睛的颜色呢~

“小姐,承惠30便士。”

还没等我转身,卖药的少年已经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朝我伸出一只手。我这才想起来,似乎买东西要付一种不知道叫“币”还是“钱”的东西,原来钱在这个地方的名字叫便士吗?可是,我摸了摸口袋,只摸出一手的稻草屑,以及半根吃剩的骨棒形状饼干。

我,我没有那个什么便士呀……

俗话说得好,山到车前必有路,不过最后我也没找着路,只得付诸武力,一脚踩在那少年脑袋上,借力从门口跃了出去。也顾不得后面的人大叫小偷之类的,匆匆忙忙跑出商店翻上房顶,没几下便脱离了那些人类的视线。

人偶师先生,真是对不起……送你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礼物,是我从人类手里打劫来的……

回到城堡的时候,人偶师先生已经不在了,只有那个少女昏迷着躺在放置人偶的板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要放她走,如果她现在就离开的话,应该会迎面碰上那个少年伯爵,他们也就会自此回去,不再来伤害人偶师先生了吧?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迅速放大,最后甚至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我试着伸出手去,想要把那个女孩摇醒,但是指尖还没碰触到她的身体,心中一动,竟自动自发地回转身去。身后的雕花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我看到黑洞洞的门口站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丑人偶,下巴裂开着,画了紫色眼圈的眼珠子正牢牢地盯住我,口中却发出了一个男子轻柔而浑厚的声线:

“真想不到这城堡里,居然会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晓得我那无能的执事,可否有好好地招待您?”

“我只是您手下执事的仆人。”我低低地垂下头,做出谦卑模样。那个小丑“桀”地笑了一声。

“身上明明带着死神的味道,却说是我的仆人吗?”但它说完这句话后,倒也没有其他动作,而是转过身,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黑洞洞的走廊里,我则出了一身冷汗,连身上的稻草都荫湿了。

冷汗……

等等!

我明明是个人偶,怎么可能会出汗?那种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诧异地摸遍了后背,入手所及除了布就是稻草和棉絮,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承载液体的地方。

靴底碰触大理石面的清脆声音响起,人偶师先生手持一柄三叉烛台缓缓走入。那声音随着他的脚步渐缓临近,昏黄的烛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我原本还陷在恐惧中的心立即变得明亮起来。我直起身来,大步跑向他,带着些许紧张,些许不安地将掌中药包呈给他。

人偶师先生愣了一下,续而放下烛台,轻轻接过药包,仿佛我递上的不是一包驱虫的药粉,而是什么包扎着缎带的珍贵礼物一样

“这是可以驱除虫蚁的药粉。”我献宝一样高高兴兴地向他解说道,“可以撒在耳朵里,或者身上,这样便不会有白蚁或者其它的虫子……”

我的话顿住了。

人偶师先生温柔地对我微笑。他接过纸包,却没有打开使用,只是将其小心地放入怀中,接着他伸手摘下帽子,双腿交叉,对我行了一个脱帽礼。

在行礼的过程中,我听到他的身体发出古怪的,吱嘎的声响,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如往日一样微笑。

“我考虑过了。”他说道,“虽然我是人类,你是人偶,但我很喜欢你。”

人类……

我静静看向他的手。他已经戴上了白手套,象征着执事的手套。

我弯起嘴角笑了。

我仿佛听到身体里稻草燃烧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半分痛苦,满满洋溢着的,都是幸福。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您是人类,我是人偶。”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您,正如您对您的主人。要知道一个用稻草做成的脑袋,里面应该只足够承载一个人呢……

但我会记住这句话的,人偶师先生。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您对我说,您很喜欢我、

我是,多么的荣幸啊……

桌角的手风琴手柄自己转动起来,音乐扩散而出,清晰地萦绕了整个房间。人偶师先生温柔地看着我,又去持起了手边的白色烛台。

“我要去为主人办点事情。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死神的气息,那个少年,应该已经来了吧?与他同行的,还有红衣的死神。说起来,我最近似乎对死神的气息特别敏感,奇怪的事情。

嘛,我自己本身也是个奇怪的人呢,不,应该说,是奇怪的人偶。我只是个人偶,补丁的人偶。

拉开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窗外一弯银色上弦月,为这份夜更添上了一抹凄寒与清冷。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是吧,死神大人?”

“哦呀哦呀,小生早已经不是死神了呢,小姐可不要叫错了名字。”

宽大的窗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银色的长发,玩味的笑容。他半个身子悬在窗外,黑色的帽带随着晚风肆意飞舞。虽然人偶师先生早已经把我的容貌换了个彻底,但葬仪屋却似乎可以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地认出我。

“居然被小姐发现了,小生还真是惭愧呀。嘛,你的人偶师就在那里,对上伯爵和地狱的看门犬……哦,还有一位真正的死神,究竟是哪一方会比较强呢……”

“当然是人偶师先生。”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葬仪屋半个身子探向我,黄绿色的光芒在额发下一闪而过,“若是再加上一只恶魔呢?”

恶魔……

塞巴斯蒂安。

我咬紧了嘴唇,扭过头,不愿直面这个事实。葬仪屋很感兴趣地盯住我,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想留下他的性命,也是可以的哦……若是小姐的请求,区区天使,小生可不太会放在眼里的呢。”

不管天使还是恶魔,如果被可以斩断一切的死神镰刀击中,也是会必死无疑的吧?当然,我也一样。

我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

葬仪屋又凑过来,苍白的嘴唇在我耳边一开一合。“小生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小姐的身体明明破败成了那个样子,居然还会有灵魂寄存在里面。”他说着伸手捂上我的左胸,那里被人偶师填入棉花,做成了微微凸起的模样。葬仪屋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莫名其妙的心态,恶意地在那里用力捏了一把,捏完也不把手拿走,只是继续捂在那里,并轻笑着对我道:

“哦呀,多么的奇妙,小生竟然感觉到了心跳的频率呢。用血肉之躯填充而来的人偶只能被欲wang支配,成为没有灵魂的撕裂者,盛满了稻草和棉花的身体,却能在这其中嗅到无比鲜活的灵魂香气。啊呀,多么的神奇,这真是令小生止不住的热血沸腾啊,嘻嘻嘻嘻。”

“如果小姐想要留下那只稻草执事性命的话,只要与小生进行一个小小的交换就可以了哦。小生虽然身躯柔弱,但只要是小姐的吩咐,即便万死也是一定要去做一做的。”那只死神用力一甩黑色长袖,做出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来。他的银发刘海因为动作剧烈而被甩开,露出半张苍白而漂亮的脸,一道长疤则由着右下嘴角斜贯而上,划过了半张脸。

但这道伤疤并没有使他显得丑陋,只为这个人增添了些许神秘和沧桑。许是因为我多看了他两眼,葬仪屋突然回手捧住脸,做出纠结的模样来。

“呀咧呀咧,小姐可是爱上了小生,不决定去救你的人偶师了?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生是多么的矛盾啊……”

= =#这家伙……

我出口打断他。“你的条件是什么?”

“呐,条件很简单哟~”葬仪屋长长的黑色指甲划过我的脸,“不知小姐的死神走马灯剧场,可否能借小生一观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人偶师。话说俺真的很喜欢他啊泪

☆、那个人偶,交易

走马灯剧场?

他好像是第二次向我提起这个东西了。在我混杂而毫无头绪的记忆当中,只能隐约记得这个走马灯剧场似乎是由死神用死神镰刀干掉某个人,然后从他身体内飞出转动的走马灯胶片,形成电影一般的记忆回放。

而出现走马灯剧场的条件,至少需要有三个。第一,要有一位死神;其次,要有一柄死神镰刀;再次,要有一个即将□掉的活人。

这三个条件,现在已经差不多满足两个了,我面前这位虽然是前死神,也算是死神一员,镰刀呢想来他总会有办法弄到的。那么现在我们就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您想要看我的走马灯剧场,应该是需要把我杀掉的吧?”我认真地向葬仪屋提问道。后者嘴角轻挑,用一种近乎魅惑的音调道:

“怎么~小姐害怕了么?”

害怕?我挠挠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这个词安在我身上。“我不是害怕呢,我只是有些担心,恩,一般说杀死一个人,指的都是杀死活人。可是,可是我这样的,好像不算是活人吧?”

葬仪屋:“……”

我继续提问:“若是您一镰刀下去没杀死我看不到走马灯剧场,那么我们的交易还成立吗?”

葬仪屋伸手摸了摸下巴,摇头道:“那可不行了呢。小生也不好总是做赔本的生意呀~不过作为补偿,到时候我倒是可以让小姐看一看你亲爱的人偶师的走马灯剧场哦,这样如何呢?”

不,说真的,我并不想看人偶师先生的死神剧场,一点也不想。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于是我和葬仪屋老板死神先生就这样定下了交易。并且也没有做过多准备,甚至我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银发的死神先生便不知道从身体哪里突然抓出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笑着向我挥来。银白刀刃划过的时刻,我心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把镰刀不会一直藏在他那身大袍子里的吧?难道它其实是折叠的?

无关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死神镰刀已经击中了我的胸口,白色骷髅头正对着我,仿佛在冲我阴阴冷笑。

意料之内的,并没有痛楚,甚至没有出血——当然我身体里也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柔滑湿热的东西。我只觉胸前一热,黑白的胶片骤然蹿出,在空中飒飒飘散而开,流畅的画面霎时动作起来。葬仪屋的唇角弯弯上挑,收回死神镰刀在原地观察起我的走马灯剧场,不过我注意到,他的唇瓣很快便垂落下去,替换而之的是很不满意的神情。

恩?

不是出现了走马灯剧场么,为什么老板大人还是在不高兴?

我也便抬起头往空中看去,落入瞳孔内的是一片静谧。胶片上一片空旷的大草原,蓝色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偶尔有风吹过,草枝摇晃,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一张胶片是草原。

第二张还是草原。

第三张是草枯黄了的草原。

第四张是盖满白雪的草原。

……

我们就这样呆立了半晌,我自己也觉得有点羞愧,便试图伸手去把那些胶片抓住,塞回肚子里。结果它们才一碰到我的手,便纷扬四散而开,化作了点点莹光,消散在空气里。不久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肚子上开了个大洞。

我呆呆望向葬仪屋,他也望着我,脸上第一次没有带着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微微抿唇,带着一些不解,向我问道:

“为什么?”

“竟然连死神镰刀也不能够做到……明明连恶魔都……”葬仪屋银发下黄绿色的眸珠紧紧地盯住我,目光愈加炽烈,就像是一头饿狼盯住了狩猎场上的兔子。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唇角很快又再次挑起,用长长的黑色指甲点着脸颊,歪着头道:“呐,亲爱的小姐。能不能告诉小生,你的来历呢?”

“我不知道呀。”我把几撮漏出来的稻草又重新塞回到肚子里,诚恳地向他解释道,“我从醒来,就是个稻草人偶,别的记忆都不见了。你是死神,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事情才对的吧?怎么又会来问我呢?”

“小生已经不是死神了哟。”葬仪屋强调了一句,又再次挠着脸侧陷入疑惑中。我觉得他再挠下去搞不好会把指甲弄断,于是好心地告诉他道:“我觉得可能是灵魂的缘故吧。可能因为我是稻草人偶,储存灵魂的位置和正常人类不一样,要不然你换脑袋再戳一下试试看怎么样?”

“不,不是这个问题。”葬仪屋摇头,“你身体里出现的,应该是这个身体的走马灯剧场,这说明你的灵魂是后来移进来的。这样的事情天使也可以做到,但却不可能在脑袋都掉了的情况下还继续保持存活状态。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呀~小生真是越来越激动了呢……”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把我捉去解剖么?我愣愣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那里发神经一样仰头大笑,心里突然猛地蹦出来两个字:

——变态。

不过,死神先生怎么样是他的自由啦,咱现在只想问问,关于人偶师先生……

“不行的哟。”死神先生嗖地扭过脑袋,目光转向窗外,“小姐没有达成小生的期望,所以小生也不会帮你救情人的呢~”

喂,你明明有看到我的走马灯剧场的!怎么可以这样子!

突然间就有一股似乎名为生气的情绪在我胸中蔓延开来,我搞不清楚这种东西究竟是在骨头还是稻草里衍生出来的,也便不去理它,径自跳下窗沿,一溜烟儿地朝着楼下跑去!

身后的男人发出了诡异的笑声。他并没有来追问,而是在窗沿上打着拍子,径自唱起了歌。我的脚步突然一顿,那低沉嘶哑的旋律缭绕着,带着冷风扑面而来,刺骨般的冰寒。

“用棺柩来承载,来承载,来承载;用棺柩来承载,my fair lady。”

☆、那个人偶,欺瞒

永远不要去相信死神。

那是一些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家伙们。而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除了杀人之外,就是戏耍哄骗一只脑袋里装满了稻草的人偶。

没错,我知道的。欺负人偶当然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在我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也似乎曾经有过一些关于拉扯掉洋娃娃脑袋,或者戳穿小熊肚子的恶劣行为。依稀记得工具是一支比针还要更尖锐并且粗长的菜刀。

额,也或者,那个东西的名字是叫做锥子么?

我有些郁闷地砸了一下脑袋,隐约听到里面的稻草摩擦发出吱嘎的声音。萧瑟的冷风穿透尚未关严的窗子,撩开了我破碎的蓬蓬裙。我身体里的某根稻草突然间像被什么拨弄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的窗沿上,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银发死神,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口只剩下半面被风吹得乱舞的厚重天鹅绒窗帘,以及远方一轮金黄色明月,倒映着我平静无表情的脸。

人偶师先生……

我纷繁杂乱的思绪瞬间统合为一,大步向着楼梯奔去。才刚刚跑到楼梯口处,突然有一个少年用力拉开抽门,身影猛地蹿了进来,与我撞了个正着。我身体本来就才被葬仪屋的死神镰刀捅穿过一次,现在又让他这么一撞,之前塞进去的稻草瞬时从腰部的伤口纷飞而出,散落了满地。

那少年也被我的反作用力撞得反坐回去,扑通一下摔落在地。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惊慌地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迅速将地上散落的杂草的都捡拾起来,重新塞回自己的身体里。那少年微微一怔,看向我的眼神突然一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宝石蓝的眸子里露出惊惧之色。我将最后一根稻草塞回布料内,也顾不得将它们梳理整齐,迅速迈前一步,向着对面少年道:

“回你的府邸去,离开这里!”

这人却正是那位蓝眼睛伯爵,恶魔塞巴斯蒂安的主人——夏尔?凡多姆海威!

“你是人偶?”夏尔蓝眼中光芒微微一闪,脊背立即挺得笔直,脸上神色也重新变得镇定,毫不客气地冲我道,“伊丽莎白在哪里?”

“现在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我噌地一下蹿到他的身边,手臂用力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按在门板上,逼近冷声道,“带着你的恶魔赶快滚出这里,不然我会杀了你!”

“伊……伊丽莎白在哪里!”夏尔被我掐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却依旧只顾着询问那个金发女孩的去处。我的胸腔里微微一震,手竟不由自主地略微放松力道,口中依旧道:“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但是你们要赶快离开,并且要答应不能伤害人偶师先生!”

“好!”夏尔一口答应。

我听他答应了,便放开了手,任他伏在地面拼命喘息,并且认真地给人指引道:“那个女孩就在侧楼的第二个房间,她应该还没事,你不用担心。你找到她就快点离开,你们在这里不会……”

“恩,我知道了。”

夏尔突然一抬手,将自己的右眼眼罩取了下来。湛蓝色的大眼内,一只紫色的星芒阵图清晰可见。我听到他说:“杀了她,塞巴斯蒂安。”

刹那之间,一支餐刀准确无比地击穿了我的心脏处,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支,分别击中了我的双手双脚,将我牢牢地钉在了门板上!

“连灵魂都没有的生物,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力。”

夏尔将手套摘下来,扔到了我的脸上。

冰冷的丝绸划过我的脸,手工皮肤上传来阵阵战栗。我在门板上发抖。

继死神之后,人类又一次欺骗了我。

夏尔面无表情地站起,伸手要去拉开门,我却自后迅速一把捉住了他的衣角,喘息着道:

“离开,你们快离开……离开这里……”

啪!

又是一柄餐刀袭来,将我的右臂钉到了门板上。身后黑衣的执事飞身纵掠到夏尔身后,只听那蓝眼少爷冷声喝道: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再出现这样的失误,赛巴斯蒂安。”

“是的少爷。”赛巴斯蒂安应了一声,扭头看向我,见我依旧喘息着瞪向他,不由得微微皱眉,伸手来扭我的脖子。我心头一股热气沸腾,猛然一挣,硬生生将身体拔出了门板,脱线的身体瞬间蹿上墙壁。我只觉自己脚下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力,让我可以在墙壁间自由行走,毫不费力。

塞巴斯蒂安皱起眉头望向我,脚在地面一蹬,向我冲来,我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和他正面对战,便顺着墙壁横向朝夏尔冲去,伸手要去掐他的脖颈,忽听窗外有人叫道:“呀,多么奇怪的小人偶,居然会对那种小鬼感兴趣,那么赛巴斯酱就留给人家好了!”

说话间一个红衣人影迅速从窗外扑进来,目标却不是我,而是正从怀里往外掏餐刀的塞巴斯蒂安,几乎算是手足并用地朝着人家扑去。塞巴斯蒂安躲避不及,手里一排餐刀直接朝着那个一身红衣的死神扔去!

话说这位执事真的很喜欢用餐具攻击,或者在府邸里他也是负责摆刀叉甚至烧饭的么?

我抓紧时机一把过去抓起夏尔,飞快地越出大门横踩着墙壁朝外奔去,隐约听到后面房间里不知道谁被打飞了,轰隆一下撞在墙上,接着就有一缕黑色从门内蹿出,朝着我追来!

“该死的人偶,你放开我!”

手中的少年拼命挣扎,天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臂挥舞着试图来抓我的脸。我毫不客气地一把扳过他的手臂,突然横向将他作为挡箭牌,抵挡身后恶魔掷来的刀具。说时迟那时快,眼见要伤到夏尔,赛巴斯唰唰唰又掷出几柄餐刀,竟将之前的飞刀全部打掉。他也斜站在墙壁上,注意到我冰冷的眼神之后,便恭恭敬敬地把手放在胸口,向我致礼道:

“又见面了,可爱的小人偶。不过你可以把我们家不懂事的少爷,暂时放下来吗?”

“不要。”我冷冷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要他死!”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家伙呢。”赛巴斯蒂安微微抚额,忽然勾起手指,用力敲了敲墙壁,很快将墙壁敲出了一个大洞。他扭过头,朝洞里勾了勾手指,下一秒一个戴着眼镜的红脑壳就出现在了大洞里。

这是一个笑得恶心巴拉的红发死神,此刻他的视线正饶有兴趣地紧盯住我,突然皱眉道:

“咦,刚才倒是没有注意,这只人偶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 完毕。。。

☆、那个人偶,无能

“好奇的话,我建议您不妨去亲自查看一下,这也是死神的责任不是吗?”赛巴斯蒂安牢牢地盯住了我,手中餐刀作势欲发,时刻防备着我伤害到他家的少爷,

“咦呀,这只人偶怎么样,可是与人家没有丝毫关系呢。看这灰突突的颜色,实在是让人一点也亢奋不起来,能够让我的心熊熊燃烧的,只有火焰一般的鲜红……啊你们去哪里?赛巴斯酱,不要丢下我……”

因为夏尔在我手里,塞巴斯蒂安的行动自然也是以跟着我为主。至于那个格雷尔,我不晓得他过来是要干什么的,不过只要不妨碍我,就没有关系。

一个恶魔的真正实力是什么,我是不清楚的。但我知道,他现在必须跟着我的行动来行动。看来他很在意我手中的这个少爷呢,被戴上项圈的恶魔,正如被人偶师刻下烙印的我。顺着走廊一路狂奔,我能感觉到那个恶魔一直紧紧跟随着我,步伐一刻也不曾减缓,一把把餐刀避过他家少爷的所在插在我的后背上,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因为那些金属体而有些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我能感觉到支撑着我身体的精力正在缓缓流逝,飞速奔跑的双腿也渐渐有些发虚,但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把他们带出这个城堡就可以了,放了那个女孩,让他们从此离开这里。只要没有了恶魔,就不会有人可以伤害人偶师先生,不会有人可以……

“汪!”

一个黑影骤然从走廊侧角处冲了出来,张口迅速叼住了我的手臂,开始用力地扭头甩动。他的力气很大,我一瞬间被甩上了半空,臂弯中的夏尔也掉了出去。那个恶魔手脚很快,眨眼间已经抱住了他家少爷,而我则重重地撞上了走廊边上的壁画,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塞巴斯蒂安手中的餐刀早已经顺势发出,将我钉在了地面上。

“嘛,好可怜的小人偶。”红发的死神咧开一口锯齿般的利牙,摸着下巴看着我森森地笑。夏尔皱着眉头从塞巴斯蒂安怀中跳下来,看了我一眼,我也冷冷望着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却被恶魔的餐刀盯住,只能发出拉风箱一般的嘶气声。

“呜……汪!”

一个银发少年四足着地跑到我面前,皱着鼻子在我身上到处嗅,张口就要咬,却被一根丝线绕住爪子,远远扔了出去。我瞪大眼睛,只看到自己身前多了一只白色的丝绒手套,缓缓将脖颈处的餐刀抓起,扔了出去。

“怎么又弄的这样狼狈?”

紫眸的人偶师手中持着白色烛台,缓缓蹲在我面前,手指抚上我的脖颈,为我把溢出的稻草轻轻塞回去,又帮我将腹背上的餐刀一一取下,最后摸摸我的头,用僵硬却又温柔的声音道:“回房去,不要在这里。”

“人偶师先生……”我咬住嘴唇,轻轻的摇了摇头,却听夏尔冷冷道:“还真是条好狗。伊丽莎白在哪里?”

“那个女孩,不是戒指的主人呢。”人偶师先生站起身来,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径自射在了夏尔身上,“夏尔?凡多姆海威。你也可以用你的灵魂,来换取她的性命。”

“少废话,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请随我来。”人偶师先生转过身,带着那一群人,向着关押伊莉莎白的房间走去。我一个人坐在地面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最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也知道,有虐杀天使在,我不可能阻止的了什么,但是我只是不想要他死。不想看他死。

但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我知道的。

在走廊上休息了一会儿,但到我可以站起来的时候,我却又迟疑了。跌跌撞撞地走到那个房间门口,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无数间错交杂的线,然后便是倒在地上的人偶师。他的紫眸已经涣散,脖颈处溢出金黄色的稻草,头上的高顶帽则已经飞到了角落,上面布满细密的划痕。

房间内一片寂静,恶魔和死神用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我,神情淡然,眼中却暗暗放出杀气。我也不理会他们,自己走到人偶师先生的尸体前,努力地把他脖颈处和头顶散落出来的稻草往回塞。但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多罗塞尔?凯因斯,五年前已经回收了他的灵魂,但不知为何又有了生命反应。”格雷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本,翻开看了看。

“是被放入了代替的灵魂吧。”塞巴斯蒂安微微眯起眼睛,又对我道,“他的灵魂不像小姐你的灵魂那样坚固,一旦被破坏了身体,恐怕再塞,也是塞不回去了。”

“如果都像这只人偶一样,我们死神的工作可就麻烦了。”格雷尔摇摇头,俯身下来勾我的下巴,嘻嘻笑道,“小人偶,你应该不是这个人偶师制造出来的吧?要不要跟我回去?我想威廉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我没有回话,只是抱住了人偶师的身体,努力的,一下一下地将那些稻草往回塞。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看向他家少爷,似乎在询问是不是需要干掉我。夏尔没出声,抱起伊莉莎白就要往外走,忽听那只恶魔道:

“等一下。”

众人一愣,却见我怀中的人偶师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我想去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断断续续地道:

“我想……过了。我……要去向……主人报告……主人……”

“怎么回事啊这个家伙,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去向主人报告?”红发的死神微微撇嘴,又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道,“喏,小人偶,人家根本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别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了,又不是美男,就算要跟,也要是我们赛巴斯酱这样的美男子……啊!”

因为塞巴斯蒂安突然抬步跟着人偶师往外走,正往他身上靠的格雷尔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不一起来吗?”在临出大门的时候,赛巴斯蒂安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这样问道。

我默默地望着他,没有答话。塞巴斯蒂安抿唇微微一笑,大步走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木门。

☆、那个人偶,混乱

我没有动。

静静地在原地抱住了膝盖;静静地在原地发呆。

我想我大概是在思考。

人偶没有大脑,也思考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我从来都只知道,人偶师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要帮助他完成他想要的一切,但是为什么,我却一直在违逆他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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