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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2

作者:醉酒微酣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6:02

梁新武本来就胖,围着狐狸皮的脖子更是短得看不见,耸肩缩头愈发显露猥琐窝囊的气质。他等得不耐,又不便上前催促,遂问:“什么时辰了?”

狗腿师爷把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道:“快卯时了,大人。”

梁新武嘀咕:“这愣头青咋还不起?平时可是天不亮就出来了。”

“兴许是一时睡过了也不一定,天冷了常有的事儿。”

梁新武不大满意这个答案,王八绿豆眼转了转,忽然问:“上次本官叫你送去的几个美姬,愣头青收没收?”

“收倒是收了,不过……”狗腿师爷一副把事情办砸害怕责罚的怂样,迟疑道:“两天后又被打发走了。”

梁新武惊讶:“为啥?愣头青不满意?”他气得踢了师爷一脚,“叫你好好寻几个漂亮会说话的,你是不是私底下把钱吞了,找了几个歪瓜裂枣送给愣头青!”

“小的哪敢啊!”狗腿师爷一脸苦相,捂着被踢青了的屁股,丧家犬般哭道:“小的费了大力气,挑得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色,连水仙姑娘都亲自出马!可是贾大人不喜欢呐,据说,他连别人的手指头没碰一下,就把人撵了……”

梁新武咂舌:“千金一夜的水仙都搞不定!愣头青……有毛病?”

两人正在揣测贾楠为何不近女色,这时驿馆大门一开,被他们议论的那位走了出来,脸色沉郁。

梁新武谄媚地迎上去:“贾大人,您早。”

贾楠不似往常好相与,冷冷下令:“出发。”

梁新武赶紧点头哈腰:“您这边请,软轿早已备好。”

“我……”贾楠刚刚张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忽然摆手,“本官今天不坐轿,牵马来。”

师爷赶紧跑腿儿去办,同时吩咐轿夫退下。这时,只见贾楠扬手喊道:“慢,让他们留下。”

狗腿师爷不解:“您不是不坐轿么?”

“她坐。”

贾楠随手一指身后,众人这才发现随从里有一名女子。该女子虽然穿着丫鬟的衣裳,可却没有一点奴婢低眉顺眼的作派,反而昂着下巴不可一世似的,手里捧着包糖梅子,边吃边吐核儿,噗噗噗的。

她见梁新武和师爷盯住自己看,不高兴把月牙儿般的眼睛瞪起,凶道:“看什么看!挖你的狗眼!”

你说看起来娇娇悄悄的一个姑娘,咋就那么蛮横呢?挖眼什么的,好血腥!

梁新武打了个哆嗦,讪讪笑着挪开目光,转头问贾楠:“不知这位姑娘是?”

马儿牵来,贾楠手拉马鞍脚踩马镫,一跃而上。他眉眼轻睨,淡淡回眸瞟了那女子一眼,不屑地嗤道:“不过是烧火丫头罢了。”

烧火丫头?谁家烧火丫头自己坐轿子,反倒把大老爷撵去骑马吹冷风?!

众人又齐刷刷回头望着左芝,左芝见他们屡屡打量自己,不耐把糖梅子砸过去:“活腻了是不是?我数三下,自个儿把不中用的眼珠子抠出来!一!”

贾楠鼻腔嗤了一声,对她的刁蛮很是看不起。只是他也不横加干涉,一勒马缰就走:“驾。”

大家不敢再啰嗦,急急忙忙整装出发,追上贾楠。

左芝慢吞吞坐上软轿,捂嘴打着哈欠:“唔……起这么早困死了,木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护院打扮的沐乘风也骑上一匹马,慢悠悠跟在轿子旁,温柔极了地答应:“好。”

一大早贾楠就生出一窝火气。前日他们说好去行宫探听虚实,丁思集不便露面,于是就他与沐乘风二人同去,这个时候,左芝也吵嚷嚷说要跟着去。

她就像一只难缠的丑鸭子,拧着那举世无双的男子撒赖:“木头让我去嘛,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无聊又没趣儿……”

无聊?敢情她以为他们是去游山玩水?

贾楠恼她无知不分轻重,出口就有些尖刻:“你去能做什么?帮不上忙不说,出了事就是拖累。”

左芝气贾楠说她没用,吼道:“谁说我帮不上忙!上次回洛水县掩护四季豆进城,我跟相公一唱一和配合得可好了。”

贾楠冷笑:“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无人需要你的掩护。你跟着去,我们还要费尽心思遮掩你的身份,你不是累赘是什么?”

左芝还嘴:“那你又算什么?瘦不啦叽像只小鸡儿,连我都打不赢,你又帮得上什么忙!”

贾楠傲慢道:“本官乃是名正言顺的监察御史,谕令在身,无人不从。”

左芝不服气:“七品的芝麻小官儿!本郡主脚底的鞋都比你官阶高!”

……

两人争吵起来,丁思集被夹在中央左右为难,尽力想劝和:“郡主机灵伶俐,每每逢凶化吉,自然称不上是累赘。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留下比较妥当,贾大人也是为您着想。”

“呸!说了当没说!”左芝恼他说话圆滑不肯得罪人,索性不理他了,去问沐乘风:“相公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我听你的。”

她仰起娇滴滴的脸,水润的嘴唇微微嘟起,三分撒娇七分哀求。她生怕他不答应,想尽法子磨他:“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嘛,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癞皮狗才说话不算话呢……”

沐乘风弯起手指刮了她微翘的鼻头一下,镜眸含笑,余光瞥见旁边巴巴望着的丁思集,点头道:“跟着我,我放心。”

此话一出,左芝是高兴得开了花,丁思集有些失落却也释然,而贾楠,一张脸阴沉沉布满乌云,盯着左芝的眼睛又多几分锋利。

贾楠生闷气兀自骑马在前头奔跑,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渐渐放缓了速度,回头去看身后的队伍,只见肥得流油的梁新武屁颠颠跟在后面,矫健的坐骑被他压得直喘粗气,迈蹄都有些困难了。而在队伍的末端,轿夫们不急不慌地走着,那个纵使布衣也掩不住风华的男子亦步亦趋跟随旁边,正低头与轿中人说话,眉梢都是春水柔情。

贾楠忽然勒马回头,向着后面跑去。

梁新武见他调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贾大人……”

“休整片刻。”

贾楠不作停留,随口抛下这句话。他的马儿跑到左芝轿前才停下,然后他微笑着对沐乘风说:“歇息一下,喝口水罢。”

说完他扔过马鞍上挂着的水囊。

沐乘风扬手接住,拔掉软木塞,弯腰去问轿里的左芝:“喝水么?”

左芝本来有些渴,正欲点头说要,可一见贾楠在旁杵着,想起这是他的水,于是很硬气把头一扭:“不喝!”

沐乘风也不勉强她,把水囊还给贾楠,淡淡道:“心领了。”

贾楠握着沉甸甸的水囊,五指紧了紧,忽然抽打马儿一下,又跑回队伍前段去了。水囊掉在地上,被马蹄踏破,水液四溅飞向四面八方,很快就被烈日炙烤灼干。

梁新武与狗腿师爷暗中观察了这一幕,皆是匪夷所思。

“那女的是烧火丫头,男的是护院没错吧?愣头青咋对下人这么好?还亲自送水过去,可惜人家不领情,啧啧,无奇不有啊……”

狗腿师爷贼精,半开玩笑的样子一语道破:“大人,您说他不近女色会不会是因为……他其实喜好男色?”

梁新武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风姿卓绝的沐乘风,鸡啄米般点头赞同:“言之有理!这等风流人物,本官见了也不禁神魂……咳!既然都晓得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的明白!”

狗腿师爷龇牙咧嘴偷偷笑着,心底盘算着到底是送小倌好呢?还是送小倌好呢?

行宫建在山脚,是个极清幽别致的地方,可是离通州城又不会太远,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过去,骑马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因着女皇年前就会驾临此处,所以行宫大体已经修葺完毕,只待细节上的装饰。众人在宫前下马,只见大门外面几个仆役在打扫。

梁新武指着新簇又气派的门口,向贾楠介绍道:“都是按照都城的规制仿造的,虽不及大内的精巧美奂,却也是用心为之。”

贾楠意兴阑珊打量着千篇一律的雕甍画栋、朱栏彩槛,点头夸赞:“不错、不错。”

梁新武肥嘟嘟的脸笑开了花,殷勤把人往里请:“贾大人这边,我们去明丽楼看看,那里有好东西,一般人都见不到。”

他话里有话,大概是想送给贾楠一些好处,让他在女皇面前美言几句。贾楠也懂了他意思,回头吩咐众人:“你们自寻地方等待,本官随梁知府前去视察。”

俩人独自先行,贾楠的随从被引到一间屋子等待,那狗腿师爷差人送上茶果,服侍倒是周到,可依旧派了人盯着他们,不让他们乱跑。几人把房门关上,都不约而同围上沐乘风。

“二当家的,你有啥计划?”

原来这群所谓御史大人的随行官差都是王老虎寨子里的兄弟,入城那日,他们找来平时打劫所获的官服,穿上后骑马跟着贾楠,扮作京兵混进来。

沐乘风道:“先把门外的引开,其余人分头行事,此处暗藏地道,你们负责找到入口。”

有个土匪叫孙癞子的,当初就是他捉了贾楠,他把圆顶纱帽摘下,摸摸长了癞疤的头顶,道:“我和铁牛去。”

通州府的官兵守在院子里,没一会儿听见屋内发出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还发展到摔瓶子砸桌椅的事态,砰砰砰叫人胆战心惊。

“你娘的输不起就甭玩儿牌九!”

好像是赌钱发生了争执,通州官兵正欲进去看,忽然两个两百来斤的彪壮汉子扭成一团滚出来,你一拳我一腿打得不可开交。众人见状吓得不轻,赶紧上前去劝,屋里屋外所有人一齐上,愣是都没把两人分开。

趁着屋外大乱,沐乘风牵着左芝就偷偷溜了。

小两口一路狂奔,在沐乘风的带领下轻车熟路避开耳目,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左芝停下来弯着腰,累得气喘吁吁。

“木头、你,你又没来过,怎么找得到路?”

沐乘风捡起根棍子沿着围墙角刨刨找找,道:“既然此处仿造了都城大内,格局自然相差无几。”

左芝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相公大人你好聪明!”

沐乘风不置可否,带她一路找寻着什么。左芝纳闷:“你找什么呢?”

“暗号。”

沐乘风在一口井旁停下,他蹲下摩挲了井沿的花纹一下,又扔了颗石子进去,这口井似乎很深,许久也未听见落水的声音,可他却满意地勾起唇角:“找到了。”

左芝俯身仔细一看,辨认出那是半枚铜钱的形状。咦?茶嫂卖茶不也是半文钱?对了,这一定是山寨的暗号!

她正在为自己想通了这层关系而高兴,沐乘风已经用麻绳一端绑住井边的老树树干,拽了拽很结实。

他过来抱住左芝,一手拽着麻绳另一端,垂眸看她:“闭眼。”

左芝听话闭上眼睛,顿时身子往下坠落,呼呼风声在耳畔吼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光棍节,看我的发文时间,是不是超级对味!\(^o^)/~

☆、36V章

36、险象妻生

明丽楼是仿照宣德楼所建,名曰楼,实则是一座华丽宫殿。贾楠随着梁新武进入这里,入目皆是金碧辉煌,整块白玉雕磨的屏风,赤金打造的座椅,饱满东珠串成的垂帘……甚至连殿柱上都贴满金箔,晃得人眼睛也睁不开。

贾楠的手拂过摆设的珊瑚株,道:“很不错。”

梁新武得到夸奖喜笑颜开,装出几分谦虚:“为陛下尽心尽力,是我等为臣的本份。”

其余随从已经被遣走了,偌大殿堂只有贾楠与梁新武二人。梁新武四处瞅瞅,很神秘地冲贾楠招手:“贾大人您过来。”

贾楠的目光仿佛还停留在这片奢华,他闻声不经意回眸:“嗯?”

“这是孝敬您的。”

梁新武蹲下搬起脚底地砖,地砖下面是空的,放有一个褐色匣子,他把匣子拿出来递给贾楠。贾楠接过打开,见到里面是一块比拳头还大的上好桃花冻石。

梁新武讨好道:“在下的一些心意,请贾大人笑纳。”

贾楠拾起这块石头,入手温润光滑,晶晶莹莹十分通透,兼缀有淡红纹理。当世有“千金桃花”之说,指的就是这种桃花冻,若有一块做成印鉴,绝对是文人墨客艳羡的对象。

梁新武看贾楠的嘴角似乎露出一丝笑意,想着这次马屁总算拍对了,他脑子一热又说:“不知大人今晚是否有空?在下的远房侄儿仰慕大人才情,想请教一二,说起我这侄儿,虽然才十六岁,可是生得唇红齿白,性情也极柔……”

“梁新武。”

不等梁知府把话说完,贾楠已经冷冷打断了他。这位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御史大人此刻眉峰冷凝,单薄瘦弱的身躯竟也散发出压迫的威势。贾楠忽然把桃花冻往地上一砸,厉声叱责。

“你可知罪!”

……

井很深,左芝觉得下坠的时间格外漫长,似乎都快烧完一炷香,她与沐乘风才踩到了地。双脚落在松软潮湿的泥地上,夹杂了涩涩树叶的声音,同时一股腐臭气味扑鼻而来。

“好了。”

伴着沐乘风一声安定人心的话,左芝徐徐睁开了眼,只见小小井下竟然别有洞天,井底宽阔深邃,光是他们所立之地的长宽便有近十丈。她仰头往上望,看见井口变作一个瓷碗大小的圆洞,针尖大小的白光照进来,刚好洒在她的足尖。

“啊!”

左芝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脚边一截白色的骨头,她吓得尖叫,顿时跳到沐乘风身上,死死搂住他。

“木头,死人!死人!”

沐乘风把她掩在身后,探头过去一瞧,只是一块尺长的白骨,看形状似乎是猪牛之类牲畜的。他有些好笑地去揉了揉左芝脑门,道:“胆小鬼。”

左芝吓得不敢睁眼,大呼小叫:“别说鬼!鬼会出来的!”

沐乘风看她怕成这样也不再吓唬她,打燃火折子照亮方寸,看见蛛网墙壁上还剩得有没烧完的火把,于是抽下来点燃。

“跟着我。”

沐乘风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紧牵住左芝,带她往井底更深的地方走去。

井底的路宛如一个漏斗,头大尾小,两人越走越发现两侧岩壁狭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走到只容一人堪堪侧身而过的缝隙出口。正巧此时,缝隙那边传来清晰可闻的敲打声。

沐乘风止步,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搭在唇上,示意左芝噤声。

左芝点点头,紧张地屏住呼吸,竖尖耳朵听动静。

叮叮、咚咚、砰砰……

有人在开凿着什么,满耳都是钉锤铁锹发出的声响。沐乘风背贴岩壁,微微露出半边脸颊,打量着那方的一举一动。

缝隙之后又是开阔的一片,大约有十来个苦力正在开凿地道,他们衣衫褴褛甚至不能蔽体,脚上都戴有镣铐,而且面色苍白得近乎病态,看样子已经关在这里许久了。旁边有两个蓝裤子的壮汉守着,腰别长鞭,看见谁动作慢了就上去抽一鞭子。

“少磨蹭!快点!”

一群苦力的背脊上布满鞭痕,新伤旧伤夹杂纵横。他们应是被打惯了,早就失去反抗的信心与能力,默默忍下这些折磨,连声儿都没吭一下。沐乘风见状,回头捏了捏左芝的手,又指指脚下,意思是叫她在原地等候,他上去解决掉那两个守卫。

左芝明白他的意思,竖起小拇指晃了晃,又指着自己心口窝的位置,比出口型“小心”。

沐乘风含笑点头,刚刚转身,却听到那方有人开口说话。

“开饭了。”

地道另一侧还有个洞口,洞口很低只容七八岁孩童进出。一名男子猫腰钻进来,身后拖了两个木桶,里面装着流汤滴水的残羹剩饭。男子一出现,苦力们纷纷扔掉手头的活,争先恐后扑了过去。

守卫不悦,狠狠朝他们身上抽鞭子:“抢什么!一个个来!”

苦力们不听,一拥而上围住饭菜,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甚至还相互厮打争抢,简直跟路边抢食的疯狗没两样。沐乘风看到这一幕场景,嘴唇都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大哥,这是您要的酒。”送饭来的男子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递给两个守卫,然后还摸出一包油纸裹住的东西,讨好道:“还有两个下酒菜。”

守卫拿到酒菜,这才扔掉鞭子放过一群苦力,转身寻地儿坐了下来,指挥送饭的男子:“你看着他们。”

送饭男子满口答应,慢吞吞走到一旁靠墙站着,擦汗松气。沐乘风视线一垂,盯住了他不大灵光的右脚。

油纸里包着的是卤猪下水,两个守卫有酒有肉,吃得满嘴油光。他们无暇理会旁人,自顾自说着话。

“还有多久完工?”

“快了,听上头说就这两日。”

“那敢情好!老子受够这鬼地方了……”

守卫眼角忽然瞥见一抹素色,他只道是哪个不要命的苦力过来,下意识举起鞭子就回头:“找死啊!”

鞭子才落下,那头就被对方抓得死死。守卫扯了扯竟然纹丝不动,他诧异抬眼,见到了沐乘风。守卫大骇:“你什么人!”

沐乘风不语,腕上发力直接把鞭子抖回去缠住守卫脖子,作绳子般把他捆紧。另一个守卫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沐乘风一脚踹上他腿窝,把人踢倒在地之后,如法炮制拿鞭子捆紧。

在场之人被这突兀的变故惊得怔愣,送饭男子也诧异地看着他,沐乘风云淡风轻回眸,很熟稔地说:“帮忙。”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苦力们扔了吃食蜂拥而上,对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守卫狠狠拳打脚踢,直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几乎半死。送饭男子倒是很谨慎,暗中思量着从天而降的救兵有几分可信。沐乘风见他迟迟不来搭腔,主动上前:“虎头寨。”

送饭男子果真是个警惕之极的人,闻言道:“请恕在下不知兄台所言。”

左芝在另一边藏了许久,听得惊心动魄,一颗心忽上忽下,又是担忧沐乘风又是想去看热闹。知晓这方守卫已被制服,她不等沐乘风召唤擅自跑了出来,正好看见他与送饭男子讲话,指着男子不方便的右脚脱口就说:“刀疤丑老虎让我们来寻一个叫跛脚的人,你就是呀!”

送饭男子略有赧然地看了看足下,眼中划过一抹痛楚,却没有生气,终于爽快承认:“王大哥竟然还记挂着我……有劳二位了。”

相互确定了身份,沐乘风让跛脚带着囚禁多时的苦力们钻过墙缝,沿着绳子从井口爬出去,且说外面自会有人接应。众人一个挨一个排着队,脚步极快地走着,逃命的当口无人胆敢发出一丝异动。沐乘风三人垫后,眼看这群苦力已经差不多都走了出去,这时他问跛脚:“是否还有其他人?”

跛脚点头:“有的,只是这处地宫极大,要把人找齐不容易。而且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人巡视,咱们还是快快脱身得好。”

沐乘风问:“下次巡视是多久?”

跛脚算算,答:“约莫还有两刻钟。”

“来得及。”沐乘风成竹在胸,吩咐跛脚:“带路罢。”

三人弯腰从矮洞穿过,眼前又是潮湿逼仄的地道,新挖的泥土散发出浓厚的腥味儿,左芝跟在沐乘风身后,捂住鼻子只顾埋头走,冷不丁踢到什么东西,“哎哟”叫了一声。

沐乘风停下脚步回头,见左芝苦着脸指着脚下:“趾头好像破了。”

沐乘风蹲下替她看伤,脱了绣鞋看见脚趾只是有些发红,并没有破皮,又把鞋子给她穿上,道:“没事,走路仔细些。”他在地上捡到了一个粗麻的口袋,袋子底下藏着两块石头,想是这样左芝才不慎踢中。

原本黄褐色的粗麻袋子染上污泥,脏得已经看不清本色,可却有些许黄色粉末沾在上面。沐乘风拾起麻袋,放到鼻端嗅了嗅。

一种浓烈刺鼻的残余气息,他曾在炼丹者的身上闻到过。

“咦!这么脏不要闻了!”左芝见他拿着破麻闻个不停,嫌恶地皱起眉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东西,“臭烘烘的扔掉算了!这口袋……”

她正要扔掉,却觉得这东西有几分眼熟,于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沐乘风“腾”一下蹭起身,说话都快了几分,问跛脚:“修建地宫是作何用!”

跛脚见他神色凝肃不敢马虎,把所知都说了出来:“初时招募匠人只说通州雨季惯有水灾,行宫建在山脚,官府担忧山洪倾下冲垮宫殿,于是在地下造渠道疏通水流。可我发觉并非如此!数条地道窄细长仄,山洪下来淤泥堆积,如何能疏?再者官府修建大可正大光明,何必囚禁劳工居于龌龊,甚至疫病横发也不敢张扬……这岂非欲盖弥彰?可惜那群官差防范得紧,我进来时日尚短,每天只有送饭之时才可出入,所窥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并不知道地宫其他地方有何奥秘……”

“木头,”左芝捏着麻袋想了一会儿,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商队,胖老板的货就是用这种麻袋装的,连难闻的味道也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隆”闷响,三人身子不觉晃了晃,头顶还掉下许多沙土。

跛脚和左芝尚不知发生何事,还在发懵。沐乘风却把左芝护进怀中拔腿狂奔。

那些黄色粉末是硫磺,自古用作炼丹,但也可混成火力猛烈的药石,炸山开河。而此时此刻,地道里涌起的冲鼻气味彰示了沐乘风的猜测是正确的。

有人在地宫埋了硫磺硝石混成的火药,九成的用意是在女皇驾临之时炸掉这里,制造一场浩劫。不过现在,对方想毁掉的,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想更新,但是我家断网了!

今天早上想更新,但是我的电脑突然坏了!

~~o(>_<)o ~~

好苦逼……我在办公室码的字……55555

☆、37V章

37、妻心协力

左芝舔舔干涸开裂的嘴唇,重新缩进沐乘风臂弯当中。壁角的灯油即将用完,豆子般细小的灯火渐渐黯淡,仿佛转瞬即逝。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至少两日了,没吃没喝。地宫塌陷得非常突然,几人来不及原路返回,还好跛脚识得路,带他们躲进一间石室当中。三人刚刚站稳,不远处又传来轰鸣,石室也摇晃了几下,接着,出去的路就被堵死了。

左芝靠在沐乘风肩头,无力地问:“木头,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儿?”

沐乘风阖眸养神,很肯定地说:“不会。”

“希望有人会来救我们。”左芝没有显得很害怕,她在沐乘风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喃喃道:“实在没人来救就算了,跟你死在一块儿也不赖。我们下了黄泉,一起渡忘川河,一起过奈何桥,还有喝孟婆汤……哎呀!喝孟婆汤不好,会忘记前尘往事,我们不喝,直接去投胎好了,投到一家,这样从小就能见面……”

沐乘风很安静,只有听到“投胎去一家”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道:“你想跟我做兄妹?”

左芝顿觉失言,赶紧噗道:“呸呸呸!谁跟你做兄妹,我是要你当相公!”她努努嘴,紧紧抱住他的胳膊,“那就投胎到相邻的两家,我们当青梅竹马。”

“胡思乱想。”沐乘风揉着她脑袋,温柔道:“先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左芝嘴里一丝湿润都没有了,嗓子也发疼,她听话地依偎在他身上,有些委屈地嗔道:“好渴啊……”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左芝身娇体弱,已经是半昏半醒,就连跛脚也觉得很难坚持,昏昏欲睡。只有沐乘风还保持着初始的模样,端正坐在墙角纹丝不动。

意识有些模糊的左芝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她窝在沐乘风怀里难受地哼哼,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混混沌沌做着梦,梦中似乎置身于干涸的沙漠,骄阳炙烤抽掉了所有的水分,她又累又渴,几乎立刻就要倒下。

忽然有一股清泉出现在眼前,左芝急忙扑上去接住甘露,贪婪地喂进口中。

沙漠里的泉水不好喝,有些咸有些腥,不过对于当下的她来说,她已经顾及不了滋味是否美好,她只是不想被渴死。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隔一阵她就会发现一股泉水,使得这场艰苦征途能够延续下去。她的精神越来越好,大概很快就能走出沙漠了。

“郡主——沐大人——”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左芝费力地睁开眸子,缓了好一阵才辨别出这声音来自头顶上方。

“郡主!你在不在下面?郡主——”

这声音是丁思集的,他来找他们了!

左芝一个激灵全醒了,她兴奋地冲着上面大喊回应:“我在我在!四季豆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出奇响亮,很快透过岩石缝隙传到上方,丁思集趴在地上听见底下传来微弱的回应,登时大喜。

“下面有人!快挖!”

看见挖掘时的泥沙掉下来,渐渐能听见上面人的说话声。左芝满心欢喜,赶紧去拍沐乘风的脸颊:“木头醒醒,有人来救我们了!”

沐乘风脸色有些苍白,闻声睁眼,微微含笑:“我听见了。”

“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左芝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沐乘风反手也把她搂紧。

他浅色的袖口,浸出淡淡的红色。

火药爆炸时力量威猛,所以地宫塌陷发出很大的动静,就连通州城内也有感觉,众人还以为是地震。丁思集在茶嫂家一听,趁着百姓官兵都心惶惶出来避难,连忙遵照沐乘风的吩咐爬上城楼,竖起一面巨幅彩旗。虎头山上的王老虎见到旗帜,拿着沐乘风给的东西去到城外五十里驻扎的通州营。营帐将领见来者手持虎符,只道是女皇派来的使者,急忙整装出发,率队把通州城包围起来,接着一队人入城直奔行宫。

人马达到行宫,看见偌大宫殿群坍塌一片,目瞪口呆。丁思集从城楼匆匆赶来,遇见负伤的贾楠站在废墟边上发愣,神情恍惚。

他大步过去:“贾大人,郡主呢!贾大人?”

贾楠痴痴半晌才回神,摇头道:“死了,都死了……”

“你说什么!”丁思集踉跄,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不会的……那沐大人怎么样了?”

贾楠指着一群断壁残垣:“都在下面。坍塌时他们没有跑出来。”

丁思集闻言,热泪即刻喷涌而出,他低头憋回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眶,对着一群将士下令:“当朝右相大人与他的夫人被埋地下,诸位,我们挖开这里救他们出来!”

军营将军知道虎符是右相托人送到手中,又见这里此般光景,赶紧下马卸甲,号召所有将士过来动手。

三天三夜,丁思集守在废墟旁边,一直没有合过眼。每当好消息或坏消息传来,他都要上前看一看。肢体受损的活人,血肉模糊的死人……他亲自过目,虔诚地向上苍祈祷千万遍,只求能救出完好无损的左芝,不要断手断脚,最好连头发丝都不要少一根。

一会儿希望一会儿绝望,就在丁思集快要崩溃的时候,几块巨石下面传出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四季豆!四季豆!我在这里!”

亲眼目睹她第一个被人拉上来,除了身上有些脏,四肢还是在的。丁思集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盯住满天繁星,长长舒了一口气。

“相公,快把我相公拉上来!”

倒是沐乘风出来的时候精神有些差,连嘴唇都是乌的,还险些站不稳摔下去。左芝急忙扶住他:“小心!”

她捉住他的手腕,发觉掌心有些润,低头看去已染上鲜血。左芝大惊:“木头你受伤了?”

她掀开袖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跳进眼帘,不仅渗着血,还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左芝顿时想起梦中腥甜的清泉,她“哇”一声哭出来,扑进沐乘风怀里对他又打又骂:“你怎么让我喝你的血!你会死的你不知道啊?!哇——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笨木头坏木头!你这个傻子,比杨大头还傻!呜……”

她舍不得真打他,最后伏在他怀里哭个不停。沐乘风拍她的背脊哄她,轻声道:“我只要你没事。”

刚刚平复了心情坐起来的丁思集,看见这一幕又重新躺了了下去,抬袖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耸抖,不知在哭还是在笑。

这样的一对有情人,早成眷属。

失魂落魄的贾楠看见他们出来脸上闪过一瞬的雀跃与希望,可是转眼瞧见刚才一幕,他眼中希冀的焰火渐渐湮灭,被一抹黯然取而代之。

须臾,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行宫爆炸坍塌,罪魁祸首梁新武却没有及时跑出来,众人只找到了他的尸体。跟着丁思集带人去搜查梁府,发现颇多财物田产,远远超出知府该有的俸禄,家中甚至还藏有打着国库印记的银两。这一查之下,竟挖出一桩牵连甚广的贪腐之案。通州府的大小官员都慌了神,自戕的有、跑路的有、带着家产投案的也有,府衙一时忙得不可开交。官职最高的沐乘风却置之不理,对一干人等避而不见,直接把事情推给丁思集,让他暂代知府的职务,授他处置之权。

他要给宝贝娘子调养身体,才没有闲工夫搭理这群俗人。

围在通州城外的王老虎和通州营将士守株待兔,逮住了许多企图潜逃的官员,一并送入城中大牢关押,一时间小小牢房人满为患。丁思集与贾楠每日忙着提犯人审案,跛脚当了他的师爷,从旁协助分担了不少担子。不知不觉过去半月,左芝和沐乘风打算回京了。

这日,丁思集把要给刑部的文书拿与沐乘风过目,顺便提道想出一张官府告示,给百姓们解释一下行宫之变的始末,安稳民心。

沐乘风看了文书觉得没有甚么问题,道:“回京我会向陛下谏言晋升你的官职。告示上就写梁新武结党营私贪污公帑,把朝廷拨下的银饷纳入私囊,修建行宫时偷工减料,所以才有了行宫坍塌一事。至于失踪的匠人苦役,是梁新武担忧事情败露,故而把人囚禁,乃至杀人灭口。其余之事,你自行斟酌。”

丁思集把他所说记下,这样的解释顺理成章合乎情理,但他却还是觉得似乎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沐乘风看出他的疑虑,道:“梁新武已死,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其他的我自会向陛下详说。”

两人回京那日,贾楠也说要走,于是众人都来送别。通州营的将军见王老虎是条汉子,于是便招安虎头寨,把一群土匪首为己用。

王老虎还是改不了土匪的习性,说话粗鲁:“老子就说嘛,寻常书生哪儿有这身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右相大人!咱虎头寨有沐大人你撑腰,黑白两道横着走,哈哈……”

左芝啃着茶嫂给她的芝麻炊饼,满脸鄙夷地冲王老虎道:“大人大人……这会儿喊我相公喊得亲热,我可记得当初有人是要抢我去当压寨夫人的。”

王老虎最近听闻不少刁蛮郡主的传闻,看左芝横眉瞪眼的模样,丝丝寒意窜上背脊,冷不丁打个寒颤,苦着脸求饶:“姑奶奶!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行不?我王老虎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再不当土匪打劫,也不招惹良家妇女!”

左芝呸道:“有本事你去惹,看不扒掉你三层皮!要我不记仇也可以,你爬地上转三圈,再学三声狗叫。”

王老虎无助地看向沐乘风,可是沐乘风只顾往马车上放包袱,没空理睬他。黑塔般的汉子撇着嘴,都快哭了。

眼看时候不早,沐乘风终于过来牵起左芝:“该走了。”

左芝放过王老虎,转而跟众人道别,她环视一圈,发现丁思集没来。

“咦?四季豆呢?”

跛脚道:“最近事忙,丁大人可能还在府衙。”

左芝有些不高兴:“没义气的四季豆,我走都不来送我,哼。”

沐乘风不欲停留,拉着她就上马车:“走。”

“等等——”

两人正说上车,丁思集远远跑来,招手喊他们留步。他手里提着包东西,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鞋后跟都脱了也不顾。

“郡主、沐大人。”丁思集好不容易及时赶到,打过招呼后把包袱塞给左芝,“我回了西村老屋一趟,这是您要的东西。”

“什么?”

包袱沉甸甸的,花布下是圆溜溜的东西,左芝好奇打开,发觉里面是十来个柿子。

丁思集擦了把汗,一如初见之时笑得憨厚:“捂好了,您拿着路上吃。”

柿子……跛脚家的柿子树……那晚在柿子树下……

左芝本来看见熟透的柿子泛着红光,软软的甚是诱人,可一想起当天的糗事就脸颊发烫,臊得不行。她又羞又气地把包袱扔回给丁思集,啐道:“我不喜欢吃!”

说罢她红着脸飞快踏上马车躲了起来,留下丁思集怀抱柿子又是纳闷又是失落。

沐乘风的眉眼浮起笑意,走过去主动拿回包袱,声音里含着惬意舒心:“多谢。”

丁思集呵呵一笑,拱手道别。

贾楠已经骑在马上,在沐乘风临上车之前喊住他:“沐大人。”

沐乘风回眸,已是冷若冰霜的神情,只见贾楠冲他抱拳,意味深长地说:“在下先行一步,咱们大都城见。后会,有期。”说完他便吆喝一声,马儿撒蹄狂奔,驮着他绝尘而去。

要事办完,回程的路途也无需追赶。左芝与沐乘风一路游山玩水,慢慢吃着柿子,磨蹭了十几日才回到都城。

刚到相府门口,沐乘风扶左芝下车,千江急急跑出来,如遇大赦般说道:“大人您回来得刚好!宫里边儿来了人,带了陛下的旨意,正等着您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你们在看,为啥不跟瓦说话捏?单独码字的赶脚好寂寞!好冷清!

坚决不承认是威胁的PS:再不冒泡我开虐了啊……虐了啊!!!

☆、38V章

38、妻飞婆跳

传旨的是女皇的贴身侍官,这是一份褒奖旨意,女官按照惯例宣读完毕,沐乘风领旨谢恩,又听此侍官说道:“大人此番立下大功,圣心大悦,明日陛下在集英殿设宴庆功,还请大人按着时辰进宫。”

送走了女官,沐乘风回到厅堂已不见左芝的踪影,一问千江,说她兴冲冲抱着包袱已经回房了。

沐乘风寻过去,老远就看见寝房房门大开,左芝把包袱摊开在桌上,把里面的礼物分给莺儿鹭儿。

左芝塞给莺儿一个葫芦:“给你!”

莺儿看着光溜溜的葫芦,嘴巴都撅起了:“我又不喝酒。”

“这个不是酒葫芦,你拧开看。”

莺儿听话地拧开葫芦底部,发觉里面别有洞天,还藏着一个小一点的葫芦,再拧开,里面又有一个更小的。一直拧一直拧,最中间的小葫芦只有拇指大小。

左芝抚掌欢笑,童心未泯的样子:“好玩吧好玩吧?我看见这个觉得好有意思,就买来送给你了!”

莺儿不好意思打击她,努力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很……好玩,小姐您对我真好。”

“哦对了对了,鹭儿,这个给你。”

左芝拿出把一尺来长的桃木剑,柄上缀着红绦。她道:“喏,这个辟邪的,你喜欢舞刀弄枪,刀剑无眼容易伤着人,你把这个挂在门上,一定保你平安,大小鬼都不敢近身。”

鹭儿看着手中幼稚的礼物,嘴角抖了抖,双手接过毕恭毕敬感谢道:“多谢少夫人。”

左芝还是欢天喜地的样子,托腮盯着一堆乱糟糟的小玩意儿,认真地盘算起来:“这个给哥哥,这个给嫂子,这个给团圆和叮叮铛铛……哎呀!还有婆婆公公的东西呢?在哪里在哪里……”

沐乘风远远望着她,浅浅地笑。

两人在府中休息了片刻,更衣之后便回了沐府。当初走得仓促,没来得及给家中二老打声招呼,这时回来,肯定得先去探望一番。

“婆婆,我们……”

左芝前脚踏进大门,刚刚张开嘴巴,眼前白光一晃,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她反应不及都被吓愣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沐乘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就伸手抓住“暗器”,定睛一看,是白瓷茶盏。

紧接着,震天动地的狮吼声响彻上空。

“你们两个兔崽子——居然还知道回来?!!!”

英姿飒飒的沐夫人身着窄袖胡服,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举起手中大刀就朝二人身上砍去。

“两个小兔崽子!回来看一眼我老婆子就这么难?屁都不放一个跑那么远去,你俩有本事甭回来!死在外头了事!老娘眼不见心不烦!”

沐夫人不由分说一阵乱砍,沐乘风随手挑起门后扁担接招。哗哗、倏倏,扁担被砍成几截,咚咚咚掉在地上。

沐夫人见状并无收手打算,火还大得很:“你小子有种别挡!老娘生的你,打你你还敢还手?反了你!”

沐乘风听她这么一说,真的就把扁担扔了,直挺挺站着让她砍。

眼看刀锋就快劈到沐乘风头上,左芝吓得尖叫一声,想也不想就闭眼扑上去。

“婆婆住手——”

沐乘风不料她不要命地过来,急忙转过身把她护进怀里。沐夫人也不是真要杀宝贝儿子,临要碰到沐乘风的时候手腕转动,想把刀背翻过来想敲打敲打这混小子出气。却不料小两口有此举动,刀锋直直对着他们,收刀已经来不及,于是沐乘风肩胛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乘风!”

闻声出来劝架的一家人见沐乘风受伤都懵了,沐老爷大喝一声,看到鲜血瞬间浸透了沐乘风衣裳,如花朵绽放般晕染开来,急得失了素日的好脾气,厉声教训沐夫人,“夫人!你真想要孩子的命不成?!”

“哐当”一声,沐夫人赶紧把刀扔了,眉眼布满焦急,追着问:“儿啊,来给娘看看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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