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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6

作者:醉酒微酣 当前章节:1523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6:02

“好嘛好嘛……”想起彪悍婆婆的凶样儿,左芝百般不愿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坐了起来,打个大大的哈欠,“给我更衣。”

玉臂淤印,酥胸红梅,细腰掐痕……莺儿看着左芝香软白嫩的身子上布满“伤痕”,不由得恼怒埋怨:“姑爷也真是的,下忒般重手!都不晓得怜香惜玉,小姐您一定疼坏了。”

终于有一个人同仇敌忾,左芝鸡啄米地点头:“就是就是,我两条腿儿都不像自己的了,闭也闭不拢。”

“咳……”

门口有人咳嗽,左芝听着像沐乘风的声音。果然眨眼工夫,他已经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肩头覆着一层薄雪。

沐乘风大概被冻狠了,面庞罩着层鲜艳红晕,他先在暖炉边拍掉身上的雪,把手搓热了才过来接过莺儿手里的衣物:“我来。”

莺儿急忙把东西递给他,识趣道:“奴婢去看粥熬好了没。”她怕刚才的坏话入了沐乘风耳里,迈着小脚一溜烟儿就跑了,只留下穿了只袖子的左芝坐在床头生气瞪眼。

沐乘风装作没看见她怨恨的小眼神,默默帮她穿好衣裳,面颊红霞越来越多,有些迟疑吞吐:“要不要……我抱你?”

左芝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要你抱?”

“你不是说那里……”沐乘风抿抿唇,羞赧的模样可爱极了,睫毛一扇一扇,“疼吗?”

他这样的反应惹得左芝也害臊了,她垂下眼帘细声道,蚊子嘤嘤般:“还好,洞房那次才疼呢……下回不许再这样使劲儿弄了,酸酸涨涨的难受……”

她拿指甲抠着被面儿上的牡丹花,低眉暗自羞涩。沐乘风看着她青葱般水嫩的指尖在眼前晃,后背都腾起痒意,就想让她替自己挠挠。他握住她的手指,想说些肺腑情话又觉得不好意思,琢磨了半晌说道:“洞房我也很疼。”

左芝狐疑:“你痛什么?被戳的又不是你,你还咬我,哼……”

沐乘风低低埋头,声音透着别扭:“我怕成亲时弄伤你,所以去问了世子。他说、咳,头一次须得一鼓作气才能成功,怕疼的话就咬一咬……我是、初次,所以就……嗯。”

左芝听得一愣一愣。

沐乘风说他去问过左虓?他这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人还会请教别人?而且……还是房事?而且的而且……他居然去问左虓!那个满嘴跑油从不着调的左虓!

左芝又羞又臊又甜蜜,举手就捶他一拳:“你居然好意思问出口,我哥的话你也信,你没脑子,笨木头!”装模作样埋怨了一阵,她踢掉被子跳下床,捋袖子要去公主府找人算账。

“左虓这个王八蛋!居然教唆你咬我?我扒了他的皮!”

一个时辰后,左虓被人逼得跳到了四五丈高的树上。他战战兢兢抱着积满雪松摇摇欲坠的树枝,含泪看着树底下跋扈的左芝还有冷静的沐乘风,悲愤又憋屈。

“你居然为了个外人要揍你的亲哥!左芝你脑子被驴踢了!”

左芝叉腰威胁:“管你亲哥表哥!快给我滚下来,不然我砍树了!你非给我说清楚不可,为啥教木头咬我?有你这么对亲妹妹的么!”

左虓眼泪狂飙:“我哪里晓得他这么不开窍!我是告诉他女子头一回都会痛的,我怕我家宝贝妹妹受不了,所以让他把肩膀给你咬一咬!我何时是叫他咬你了,他自个儿会错意你还来怪我!呜呜呜……冤死我了……”

左虓气得捶胸顿足,树枝不堪承力喀嚓断了,连人带雪掉下来,积起一个大雪堆。

众人惊呼:“驸马!”

左芝牵起沐乘风的手就狂奔:“快跑——”

两人从公主府出来,一口气儿跑回了沐府。沐乘风阴着个脸,似乎有些懊恼,左芝看见他脸色青乌,极力忍着笑意,差点都憋出内伤。

她一会儿扬起嘴角一会儿死命咬唇,沐乘风也憋了许久,见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许、笑。”

“不笑不笑,我不笑。”左芝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偏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双肩也抖个不停。沐乘风的脸又黑了几分,伸手想“教训”她几下,又碍于这是在自家门口,于是咬牙一甩袖子,忿忿踏进大门。

左芝见他是真生气了,赶紧小跑追上去,可怜兮兮扯着他袖子哀求:“相公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哎哟!”

两人拉拉扯扯之际却忘了每回在家门口都要“遇袭”,左芝一个不慎被飞来的雪团打中额头,一跟头摔进了路旁的草丛雪堆里。

“吱吱!”

沐乘风急忙去扶她起来。穿着短皮袄长马靴的沐夫人忽然从树后面蹦出来,手里还捏着铁实的雪疙瘩。

“两个不孝的兔崽子,老娘天不亮就起来煮腊八粥,你们给我磨磨蹭蹭到现在才来!吃我两拳!”

又冷又硬的雪团倏倏飞来,沐乘风赶紧护着左芝用背抵挡,掩着她躲到假山背后。左芝缩成一团揉着额头,咕哝道:“好疼啊……”

沐乘风拉开她的手,在红通通的额角亲了亲,然后捏起一把雪塞进她手心,朝沐夫人所在的方向努努嘴,又冲她使了个眼色。左芝心领神会 ,却诧异瞪大眼睛:“这样啊……婆婆会不会生气?”

沐乘风摇头,示意他安心,紧接着身子一扭就闪了出去。

沐夫人正等着两个小家伙自投罗网,见他现身大喝一声:“小贼哪里跑!”

沐乘风在雪地中就如一只矫健而轻盈的雪豹,足尖踏雪只留下浅浅痕迹,沐夫人连发数枚雪也没碰到他一片衣角。宝刀未老的夫人不肯认输,又弯腰拾雪捏成团子,她甫一躬身,忽然后面扑来一人,掀开衣领子就把雪塞进了她脖颈里。

冷——死——了!

沐夫人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去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小鬼敢偷袭她,不料脚下不稳重心前倾,才刚刚瞄到左芝诚惶诚恐的小脸,她就一头栽了下去。

“婆婆小心!”左芝见沐夫人要摔跤,想也不想就趴过去当了人肉软垫,然后被沐夫人一招“泰山压顶”压得都快背过气儿去。

她想:在这个家里没有铁打的筋骨,甭活了……

最后三人一同顶着被雪浸湿的衣裳进屋,沐老爷看着一瘸一拐的左芝,把母子俩好顿臭骂。

左芝在家也吃过腊八粥,不过侯门大院儿跟外间不一样,那粥虽名“腊八”,却加了人参枸杞等十几味贵药在里面,吃起来和宫筵粥饭并无差别,是故左芝也不爱吃。但是沐府这里不一样,一家人曾经落魄过,所以腊八粥是按着民间习俗来煮的,用小米、黄米、麦子、红豆、枣儿、花生、莲子等东西熬成一锅,直到豆米软糯粘稠才算好。出锅的时候不用那些精贵的玫瑰露桂花蜜,加上寻常红糖末搅一搅,香味儿立马窜满了屋子。

左芝闻着这股温馨甜蜜的气息,伸手就要端碗吃:“好香呵,肯定好吃!”

沐夫人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急什么!上了供才准吃!”

左芝讪讪收回手,委屈地看了眼沐乘风。沐乘风含笑道:“跟母亲去罢。”

家中男人去祠堂祭拜先祖,女眷们则由沐夫人带着去给各路神仙上供,最先是灶王爷,然后土地公、天地爷、青龙白虎、山神树神……每个神仙都有住的地方,灶王爷在伙房,于是灶台上放了碗腊八粥,外加一块儿如玉白冰。因着这腊八节也称冰节的缘故。

左芝没玩儿过这一套,每每都兴冲冲地去摆放祭品。沐夫人看她乖巧伶俐的模样儿越看越喜欢,另想起她刚才竟奋不顾身“相救”,虽然没起什么实质作用,好歹也缓了摔下去的疼痛劲儿,还不算太赖。沐夫人招手:“媳妇儿你过来。”

“婆婆您有什么事?”左芝屁颠颠跑近,沐夫人一把拉着她避开耳目钻进了房间。

一到婆媳单独相处左芝就怕,房门刚关上她就“招供”,举手发誓:“我最近真的有很努力跟相公生儿子,我们每天都同床的,我不骗您!我保证,保证下个月一定能怀上!”

沐夫人嘴都没张就招来她一顿坦白,眼角抽了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吓得左芝傻傻定住眼睛都不眨一下。沐夫人笑够了,咳嗽一声恢复严厉本色,指着凳子:“坐。”

左芝还是怕,迟迟不动。沐夫人眼睛一瞪:“叫你坐下!”

左芝吓得双腿一软,跌坐下去。沐夫人满意了,按着她肩头,顺手拆了她的发髻,竟亲手给她梳起发来。左芝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从前我就想生个女儿,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衣,母女俩啥话都能说,不用遮着掩着,多好。”沐夫人握着青丝慢慢梳理,又骂又叹,“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结果生出个呆小子,闷葫芦一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唉……乘风这孩子不是不好,就是性子太闷了些,我经常看着他就想,是个女儿就好了,所以他小时候我就教他煮饭绣花来着。”

“噗……”这下轮到左芝笑了,她眉眼儿弯弯,恍然大悟道:“我说相公怎么如此贤惠呢,原是婆婆你教的。”

沐夫人被拐着弯儿夸了贤惠心中愉快,手中头发梳顺了开始挽髻,她得意洋洋道:“那是,名师出高徒呗。后来我想,儿子就儿子吧,长大了娶个媳妇回家,我不还赚了?呆小子在外头学本事,我就在家四处打听搜罗哪家姑娘漂亮、哪家姑娘娴淑,心里想着定要挑个顶尖儿的闺秀进门。”

左芝有些底气不足:“可是相公娶了我……婆婆您很失望罢?”

沐夫人也不否认:“当时是觉得你不行,模样不出挑,性情也不温顺,还那么高的身份,娶回来恐怕得当菩萨供着。我话一说呆小子就不依了,眉头拧着不吭声,但我知道他满肚子都在合计呢!还有老头子,平时什么都听我的,这事儿他头一个站出来反对,只说由着乘风自己选。”

左芝感动:“公公对我真好。”

“老娘对你还不是好!”沐夫人把发束揪紧,疼得左芝闷哼一声。沐夫人三两下把髻挽上去,不知从哪里拿出根累丝镶碧玺鲤鱼顶簪,插|进她头发之中。

“看看。”沐夫人拿来铜镜让左芝瞧,“我娘家的好东西,再困难都没舍得当掉。我原是打算生个女儿留给她做嫁妆,如今……便给你罢。”

有年份的簪子沉甸甸的,左芝戴着更觉沉重,她下意识想去摘下:“这太贵重了……”

沐夫人按住她手腕,不容拒绝令道:“戴着!”她靠在左芝肩头,镜中映出两人清晰面容,左芝看见她在笑。

“很衬你。”沐夫人亲昵地捏捏左芝粉嘟嘟的脸蛋儿,有些感慨动容,“其实呆小子眼光不差,找的媳妇儿很好,我……我跟老头子都觉得好,挺喜欢的。”

沐夫人说着便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左芝惊讶眨眨眼,好一阵才确定了这是婆婆在夸她。左芝惊喜回头:“婆婆您说真的?您喜欢我?”

“谁喜欢你,老娘是觉得你就算差一点,至少比那些绣花枕头好上一点点。喂,你可别以为我夸你两句你就能上天,记着,尽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否则我收回簪子!”沐夫人讨厌极了这种温情场面,不耐说了两句就把左芝推出门,“走了,出去吃腊八粥,别让他们等急了。”

左芝乖乖跟着出去,沐乘风也在花厅等着了,一家人围桌坐齐,便瓜分了一大钵腊八粥。

耳畔言笑晏晏,口中甜味滋滋,眼前欢颜笑脸……左芝嘴里包着粥,仔细看过身边的每一人,拿手摸了摸头顶发簪,笑得眼里亮晶晶的。

沐乘风瞥见她戴了新的首饰,伸手去摸了摸鲤鱼花饰,噙着浅笑说:“母亲的意思你明白么?”左芝想想,道:“是祝愿我们如鱼得水,或者鲤鱼跃龙门平步青云?”

“不是。”沐乘风低低地笑,把唇凑到她耳朵,“鱼儿离了水就会死,我不能没有你。”

腊八过了很快就是祭灶日,接着除夕将至。沐乘风一直称病不去朝中,女皇倒也不催,想是因着年关的缘故,便由着他去了。

“木头你写好了就给我,我去贴门上!”

除夕要贴春联,左芝自告奋勇磨墨,镶了圈白狐毛的袖子被挽到手肘,细细的腕子费力动着,仿佛随时都能折断似的。她磨了一会儿,又急忙取来毫笔塞给沐乘风,催道:“快点快点,莺儿的浆糊都快熬好了。”

沐乘风看她鼻尖上沾了一点黑墨,不由得会心一笑,揽住她后脑就往鼻头亲去,想用唇揩去墨印。

“大人。”节骨眼儿上,千江忽然进来,急匆匆道:“宫里来旨了,陛下召您速速入宫觐见,马车就侯在外面。”

沐乘风手上一僵,唇边笑意也凝住了。他低头看向左芝,左芝却无所谓拍拍他肩膀:“快去吧,我贴好对联就去公公婆婆那里,我们等你吃年夜饭。”

沐乘风嘴唇动了动想叮嘱些什么,话到咽喉又吞了下去,握了握她的手道:“很快回来。”言毕他只着常服便出门了。

墨磨得正好,桌上的红纸艳艳儿的,可惜就是没来得及写字。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开始新的篇章,表担心,不会虐滴啦啦啦XDDDD

这章肥肥5000字都是甜蜜,求表扬!

50、年少妻狂

除夕之夜都城街道铺满爆竹红纸,而深幽的禁宫还保持着它的冷漠骄傲,静静矗立在皇城中央,长街砖地一尘不染。层层巍峨高墙仿佛一道天堑,隔开世俗喧嚣。

仿佛这样,住在里面的人们就会得到宁静,永恒的宁静。

女皇宣沐乘风去麟德殿,此地是专门召见亲信、宴请群臣、会晤番邦的地方,总是有曼妙舞姬穿梭其中,丝竹乐声绕在梁上,从不散去。沐乘风起先以为等着他的是歌舞升平之景,可是越走近,越是听闻不到丁点声音。

除了簌簌雪落。

殿门大大敞开,旋风裹起冰雪灌进宫殿,落到麒麟暖炉下方化成水滴。

沐乘风没来由绷紧了后背。

女皇站在高处,赭黄龙袍凤披重重叠叠垂在地上,被风激起裙袂翻飞。她双手放在狐皮暖手里,威严凤目沉沉望着殿门之外。却不是落在沐乘风身上,而是飘到远方。

偌大宫殿冷冷清清几无人息,纵使沐乘风再沉得住气,见状也暗自惊疑。他上前参拜:“臣叩见陛下。”

“起。”

女皇简单明了扔给他一个字,那般漫不经心。又透着些许寒意。

沐乘风谢恩起身,恭敬站立保持缄默。

女皇还是幽幽看着鹅毛般的大雪,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垂眸叹息:“上次大雪是二十多年前了,寡人去道观静心,便遇见了……呵,拈花浅笑,把酒言欢,再也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是又长又远的往事了,长远……”

沐乘风没有贸然接话。他本就是少言之人,况且,他也不擅长安慰。女皇看着这个与自己挚爱丈夫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起先不快的情绪消散了几分,她敛起淡淡惆怅,指着圆凳道:“坐吧,陪寡人说说话。”

沐乘风谢过女皇,领旨落座。女皇也扶着椅子手坐下,问他:“身子可大好了?”沐乘风道:“谢陛下挂心,已经无碍。”

女皇对他装病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眉峰徐徐横挑,突然问道:“国师在哪里?”沐乘风顿了一下,随即答:“臣不知。”

女皇的锐利眼神如荆棘布满他全身,只听她又问:“他养育你十多年,难道连行踪也不同你说?”

沐乘风摇头:“没有。”

“呵,师徒生分若此,也只有你们二人。”女皇嘴角勾起一抹轻嗤,“寡人从来没听你叫过他一声师父。”

沐乘风淡然:“国师并非臣一人的师父,而是天下之师。臣敬重他。”

钟鼓楼的罄钟敲响十八下,戌时已过。遥遥宫外响起连绵炮仗炸开的声音,家家户户锁门围桌吃团圆饭,唯有这个天下最高的地方寂寥清冷。

近侍入殿来请女皇入席,皇室亲戚已经到齐了,在另一处殿里。

女皇岿然不动,只是挥手让其退下。她微微侧首,眼帘低垂直直盯着沐乘风,目光晦涩复杂:“上次你提议作罢的那件事,寡人允了。”

沐乘风低着的头猛然抬起。

女皇却在与他对视之际把脸转了过去,手掌摩挲着椅把上的龙头,低低道:“不必受宠若惊,能够左右寡人心意的,决不是你。”

是的,她是睥睨天下的霸国之主,玩弄权术操纵人心必是一把好手,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人左右,只会左右别人。沐乘风既然生为她的子民,臣服在她脚下也是必然之事。他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清楚归清楚,他却不愿平白白受人摆布,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抗争着。

既然女皇说了她不是因他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能够让她改变主意的,除了死去的梅长远,就剩下一人。

公主。

沐乘风猜到了,女皇也知道他能猜到。她道:“寡人只有这一个骨肉,平素疼她爱她宠她,竭尽所能让她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可是寡人没有忘了自己是一国之君,更没有忘了社稷基业需要人后继,所以寡人一开始便想让你做驸马。不仅因为寡人赏识你的才干,还因为……”

沐乘风眉心微蹙,终于忍不住接话:“因为我能够被掌控。”

女皇不否认:“这是其一,其二,是由于你与长远有几分相似。”

沐乘风闻言,眉头愈发皱起,下意识退后一步。

女皇捕捉到他的抗拒,不由得摇头轻笑:“看把你吓得。你放心,寡人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别说你只是像,就算你与长远一模一样,寡人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心思。”她拾起手旁的一枝梅花,插入发鬓之中,“他是举世无双的梅长远,无人可以取代。我很清楚,他已不在这世上。”

雪色霜鬓潋滟红梅,她说的对,早已不是年少轻狂。

女皇闻了闻沾染了梅香的手指,叹道:“作为母亲寡人想给公主最好的一切,富贵、权势、天下、男人,必须是最好的。没能和长远走下去使得寡人抱憾终身,所以寡人很早便希望,公主能够嫁与带着她父亲几分影子的男人,长相厮守。”

沐乘风缓缓摇头:“这是您的意愿,并非公主的,更非臣的。”

女皇自嘲一笑:“大抵还是意难平。看着公主与世子恩爱,寡人纵然欣慰,却还是觉得有遗憾。”她卸掉君王不可冒犯的天威,大方调侃,“又或是在这个王座上坐久了,容不得别人逆了心意。以前寡人确是存了拆散他们的心思,不然也不会屡次试探,想赐你入公主府做侍夫。”

四下无人,女皇又如此袒露心声,沐乘风也不再遮掩,直白道:“臣不愿,臣早已心有所属。”

“呵呵,你不愿、公主不愿、世子不愿……你们都不愿,唯有寡人一厢情愿。”女皇沉沉一叹,仿佛有什么东西烟消云散。她摆摆手,道:“罢了,过去这一年寡人也想明白了,公主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认准了路便一条道走到底,认准了人也不会更改,就跟寡人一样……乘风,你与东晋郡主举案齐眉也好,两相生厌也罢,寡人都不管你们了。只要看着公主安好,其余一切寡人皆不计较。”

话已至此,沐乘风夙愿得偿,二话不说下跪谢恩,势要把此事坐实,颇有些许害怕女皇出尔反尔的架势。

女皇看着他没有太多欢喜,只是道:“你该庆幸寡人是一位母亲,心中有些情感胜于皇权。同时,你要谨记寡人依旧是帝王,手握主宰你们所有人命运的权力。乘风,这件事是你欠了寡人一个人情。”

沐乘风刚刚才轻松下来的心情荡然无存,略带疑虑地表明忠心:“陛下有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唯独除了那件……”

只要让他和心爱妻子厮守在一起,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女皇冷冷看着他,启唇说了一句话。

“寡人要你杀一个人。”

一册纸卷骤然自王座抛出,滚落在沐乘风脚下。女皇目中杀伐之意甚浓:“此事若成,寡人便放你自由之身。君无戏言。”

……

家家关门闭户围着火炉热闹的时刻,唯独沐府大门打开,一家人站在阶上翘首远望,等着沐乘风回来。

左芝等了有两个多时辰,手脚冻得冰凉,她不停走来走去往手心里呵气,搓热掌心捂在耳朵上,踮起脚伸长脖子看向街口。

终于在临近子时的时候,有别于爆竹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愈来愈清晰。

鹭儿赶紧跃上墙头先看,见到马匹后登时报喜:“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沐乘风骑着马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转瞬奔至门口下马。

左芝兴高采烈地跑上去迎接:“木头!”

沐乘风人还没站稳,一具冰凉软和的身子就栽进怀里,撞得他趔趄一下。左芝在他风霜满满的怀中蹭了蹭脑袋,扬起脸撒娇:“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沐乘风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拿手指捏了捏,含笑道:“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婉拒了女皇留宴的邀请,出宫就一路策马狂奔,还好终于赶上了。

他的指尖也很凉,碰到肌肤就像一块冰。左芝扭头避开,撅嘴道:“差一点点我们就要明年见了……”她逮住他的指头裹进掌心,牵着人往府里走,“快来吃饭,大伙儿都等饿了。”

沐乘风搂着她走,撩起大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露出他后腰别着的一卷密书。

沐夫人重新热了饭菜,一大家人刚刚坐好,子时就到了。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炮仗烟花爆竹声,炸得轰隆轰隆,好比雷电噼里啪啦打到了地上。

左芝捂住耳朵躲进沐乘风怀里,抬眼望他,道:“木头陪我去放焰火。”

外间太吵,沐乘风听不清她说话,低头问:“什么?”

左芝凑上去咬住他耳朵,大喊:“放焰火——带我去——!”

沐乘风被她吼得耳膜都要破了,他揉揉耳朵,牵起她的手出门,还拿了好多焰火。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左芝把沙包大的焰火筒放在地上,拿着一根燃香去引火线,待到火线飞快烧起来,她赶紧小跑回沐乘风身边,钻进他怀中。

砰、砰、砰——噼噼啪啪——

焰火腾上天爆开,红绿绚烂炸出百般花样。左芝看得津津有味,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光顾着指东指西:“木头快看快看,那种是雨点儿大小的,那种是一条一条的,像小棍子……”

沐乘风静静把她揽在臂弯中,用下巴磨蹭着她的额头,良久才喃喃一句:“但愿明年会此同。”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更新晚啦。今天去喝满月酒,小baby好可爱啊!粉粉嫩嫩好想捏一捏!

但是在席间,咱家太后一本正经地说:小家伙的爹比你小三岁哦,娘比你小四岁哦……(言下之意是老娘忍你很久了!一把年纪还赖在家里,快给老娘滚出去嫁了生孩子!老娘也能请喜酒请满月酒!)

于是我就只好:~~o(>_<)o ~~~~o(>_<)o ~~~~o(>_<)o ~~

51、妻赌服输

守岁的时候左芝哈欠连天,连沐夫人也看不下去了,劝她回去歇息。

左芝托腮撑着脸,嘴硬道:“我不困,唔……”

说着话又是一个大呵欠,沐乘风索性一把抱起她,端着人就往寝房去。左芝惊得拧他胳膊:“木头你干嘛!那么多人看着……”

沐乘风大步不停,撂下句话不知说给谁听:“累了,睡觉。”

家中长辈看得一愣一愣,唯有沐夫人眉开眼笑偷着乐呵。她拿胳膊肘顶了顶沐老爷:“老头子,我给咱们孙子想好了个名字。”

沐老爷剥了瓣冰糖柑橘,在炭火上头烤热了喂进她嘴里,淡淡问:“媳妇儿有孕了?”

“还没,但我直觉快了。”沐夫人嚼着甜滋滋热乎乎的果子,得意笑道:“就叫元夜,怎么样?”

沐老爷思索片刻,捋着胡子道:“乘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咱们沐家长孙,‘元’字用得恰当,可是‘夜’……是何用意?”

没正经的沐二爷一语道破:“这还用问。没大侄子日以继夜地卖力,你的大胖孙子能出来么?……唔!”

高氏赶紧塞了颗枣子堵住自家相公那没遮拦的嘴,讪讪笑道:“大哥大嫂,他就这德性,你们别介。”

沐老爷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掩下笑意,回头悄悄问沐夫人:“是这意思?”

沐夫人不置可否,翻他个白眼起身,走到门口冲着沐乘风和左芝喊道:“呆小子你好好陪媳妇儿睡觉,不用回来了!”

走得四平八稳的沐乘风听到,忽然被脚下的冰滑了一下,险些跌倒。

房里地龙烧得极热,流苏帐煖,翠鼎腾起香雾。莺儿鹭儿还陪着老夫人在前厅守岁,于是沐乘风自行伺候左芝更衣。

褪掉厚重的夹袄裘衾,左芝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不少,她飞快蹬掉沾了雪水的绒靴,靸上一双崭新红绣鞋,跑到别春炉边上烘手,精神奕奕的模样。

沐乘风默默把她扔掉的衣裳拾起放好,问:“不是困了?”

左芝笑呵呵道:“熬过那一阵就新鲜了,还有今天不能睡的,守夜守到早晨吃过元宵才吉利。再说我还许了愿呢,我怕睡了就不灵了。”

沐乘风也换上常服过来烘手,问:“许了什么愿?”

“我不告诉你!”左芝故意卖关子,“说破了神仙就不答应我了,等以后梦想成真再给你说。”

“不若我猜猜,猜中了你给些赏,猜不中我给。”

左芝觉得这事儿不亏,点头答应:“好啊。”

沐乘风抓着她白软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搓,似笑非笑:“生儿子?”

“……不对!”

沐乘风眉梢扬起:“你不想给我生儿子了?撒谎耍赖我不给赏的。”

左芝努起嘴:“这个不算,连街口卖糖水的婆婆都晓得我想生儿子,你猜出来有甚么稀奇,不算不算。”

沐乘风含笑道:“好吧,重新猜一个。回娘家?”

左芝瞪眼:“这个我以前就说过,也不算数。”

“那……我猜不着了。”沐乘风把“夫妻伉俪琴瑟和鸣”此类的话咽回去,大方认输:“你要什么?”

左芝本是兴致勃勃地打赌,见他这么快就投降不免失望,仿佛有什么期许的东西还没出口,一颗玲珑心沉下水去。她把脸一别哼道:“谁稀罕你的赏,我什么都有。”

“当真?”沐乘风俯首轻轻咬她耳朵,“真的什么都有?”

耳垂湿湿麻麻的,左芝“咦”了声想推开他:“废话,你瞧我家像是缺东少西的样子?就算真的没有我大不了去买,侯府又不差那两个银子。”

沐乘风低低发笑:“若我找出一物你没有,该当如何?”

“那我认罚!”左芝眼珠转了转,约法三章,“不过你可别说什么日月星辰的,那些东西都是看得见摸不着,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没有,是天底下的人都没有。你要找就找实实在在的物件儿,须得是多数人都有的,找的出来我便认输随你罚,找不出来的话……嘿嘿。”

她的如意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可爱的眼睛充满狡黠,甚至还冲着沐乘风竖起手指头勾了勾,作出要挠痒痒的动作。

沐乘风只是浅浅地笑,垂下眸子盯着自个儿腰腹下面,问:“你也有?”

左芝纳闷不解,随着他视线看过去:“什么玩意儿?”

“你说是什么?”沐乘风看她嘟着嘴一脸懵懂可爱,索性抱住她顶了顶,面色不改眼含笑意,明知故问:“实实在在的,而且是男人都有,你有没有?”

左芝跟他面对面,小脸儿蹭在他胸口,闻着淡淡梅香,小腹却被个硬东西戳顶着。她一改平素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厚颜无耻”,登时羞得满脸,在推不动面前大山的情况下,抬起脚狠狠碾上沐乘风足背。

“呸!”

见她落荒而逃跑到床上拉被子紧紧盖住脑袋,沐乘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

左芝听到这闹心的声音,躲在被窝里拿手捂住耳朵,恨得咬牙切齿。没一会儿沐乘风笑够了,便走到床头弯腰唤她:“吱吱,出来受罚了。”

左芝不吭声,装睡不理他。沐乘风干脆掀开被褥露出她憋红的脸蛋儿,怜爱地去捏了捏:“愿赌服输。”

左芝长翘的睫毛如蝴蝶羽翼,翕动扇和,有些怯然:“罚什么嘛……不许挠我打我,大男人不能这么小气记仇。”

沐乘风翻身上床,衔住她娇艳的嘴唇使劲吞了吞,含糊不清道:“母亲起的名叫元夜……若是元夜有的,那便再恰当不过了……”

春情暗许。

正月间是世家女眷最忙的日子,亲朋好友的筵席连绵不绝,人情往来又多,左芝陪着沐夫人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却不曾察觉沐乘风在安排千江万海收拾行囊。

好不容易元宵节前忙里偷闲,沐乘风和左芝推掉应酬,一起去京郊山头踏雪寻梅。雪已经在融了,山间石阶上的雪凝成了冰又化成冻水,沿着山道滴滴答答淌下来,汇成一股小溪。

半山腰的红白梅枝遥遥望去甚美,马车停在山脚,沐乘风牵着左芝上山,她穿的绣鞋底子轻软,踩了雪水一会儿就渗进鞋里,于是沐乘风背起她,一路往上走去。

左芝心满意足趴在他背上,拿手绢去擦他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极力表现得温柔体贴:“我很沉吧,木头你累不累?要不你歇会儿,我自己走。”

沐乘风轻松走上百多级阶梯,露给她半张英俊侧脸:“是比以前重了不少。”言毕他停下来站着不动,好像准备放她落地。

左芝本在享受这种呵护备至的感觉,叫他休息也是装模作样地客套一下,谁知却弄巧成拙。她懊恼地吐吐舌头,作势要下地:“……好嘛,我下来了。”

哪知沐乘风又收紧手臂把人往上搂了搂,继续大步朗朗:“不过再来两个我也背得起。”

他的背脊宽阔暖适,左芝把脸颊靠在他肩后,听着他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一直抿着嘴偷乐。真希望就这般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渐渐走近梅林,听见似乎有人说话,是女子的声音。沐乘风脚下一顿。

“嘉兰,你放着让她们做,当心伤了手。”

“梅上雪香,臣女摘了只会手留余香,哪会伤着呢?陛下您说是不是?”

“你这孩子……”

是女皇和嘉兰郡主。沐乘风果断转身,却是来不及,近侍已经唤他了。

“沐大人。”

女皇听见下面的人说话,问道:“是乘风吗?叫他过来。”

无奈之下,沐乘风只好放下左芝,进到梅林之中参拜女皇。行礼起身,女皇笑盈盈看着跟在沐乘风身后的左芝,目光往下瞥见她干燥洁净的绣鞋缎面儿,便打趣道:“瞧瞧,都说当朝右相精通文治武功之道,连医道也略知一二。可依寡人说,乘风最精的当属——为夫之道。”

沐乘风面无表情地说:“陛下谬赞,其实是拙荆擅长御夫之道。”

四周的人都不约而同发笑,连婢女也不例外,只是碍于显贵在场不敢大声罢了。嘉兰呵呵掩嘴,眼里却是丝丝寒意。左芝乐不可支,仗着身份大胆接话:“其实臣妇还精通一道,斗胆请陛下猜猜是什么?”

女皇挑眉:“要寡人猜谜?可有彩头?”

左芝素来活泼爽朗,大大方方道:“有啊。陛下想要什么彩头?臣妇说话算话,输了一定认账,就算您要我项上人头也行!”

女皇与左芝并无太多交情,只闻这位东晋郡主蛮横泼辣,却不想性情如此爽直,一时无话相对。倒是嘉兰笑里藏刀来了句:“陛下怎的好跟郡主您打赌?赢了的话也会被人说欺负小辈,胜之不武。不若我替陛下出战,咱们来场猜谜打赌怎样?”

左芝看着她狐狸般的笑容,弯起眼大方答应:“好呀。”随即她抬高声音对四周众人说:“那就劳烦陛下还有各位做个见证,我事先把答案写下,如果嘉兰郡主猜对了,我愿赌服输。相反,若是没有猜中……那就由我讨彩头。”

嘉兰有心跟她较量,便道:“不过谜底你不得胡诌,得由陛下过目认可才是。”

“那是自然。”

左芝流露出不把嘉兰放在眼里的神情,叫人笔墨伺候,背着众人就唰唰写下四个大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瓦过生日!吃了大餐还去看了电影,少年派里的景色真是太美了,(?﹃?)口水……

大家也可以猜猜吱吱精通什么道?\(^o^)/~

52、胡说妻道

写好字左芝把纸叠好,由内侍呈给女皇。女皇伸指拈来,打开折纸只是扫了一眼,顿时忍俊不禁。她把纸儿捏在手心,笑眼盈盈望着嘉兰:“此谜甚难,寡人给你个提示。东晋郡主与驸马一脉相承,皆是精通此‘道’的高手,谜底四字。”

嘉兰确有几分见识文采,联想到左芝俩兄妹的行径,想想便猜:“无为之道?”

非老庄之无为淡世,而是讥讽碌碌无为。

左芝面带笑容不说话,只是得意地望着她。女皇也摇头:“非也。”

嘉兰也知猜谜没有这么容易,于是眉毛扬起:“莫非你乃儒家弟子,精通孔孟之道?”

左芝见她似乎被难住,一脸得瑟:“我怎么可能是儒家的,说了我精通某‘道’,自然是道家的徒弟了!再猜、再猜!”

“呵……”女皇看她戏弄嘉兰不怒反笑,觉得左芝甚是天真可爱,性情跟公主倒是相似。

嘉兰把所学文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迟疑凝眉:“……中庸之道?”

“你看我像是庸才?”左芝不满嘉兰说她“庸”,努嘴瞪她一眼,索性给她个提示:“别说我欺负你,其实我所知的远不止区区一道,而是——”

左芝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说:“八道!”

嘉兰一惊,脱口就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怎么不可能呀,你以为就你满腹经纶,别人就不许多才多艺了?”左芝眉飞色舞晃着脑袋,不住催她,“快猜快猜,猜不出来就输咯。”

沐乘风一直噙着浅浅笑意,垂眸看着顽皮的小娘子,开口却是对嘉兰说:“常言道事不过三,你已猜了三次,再给你一次机会。”

嘉兰抿住了唇,看了眼兀自情绵的小两口,立即挪开目光,回头向女皇告状撒娇:“陛下您看,右相大人妇唱夫随欺负臣女!我不依我不依……”

女皇看年轻人玩闹心情大好,笑着点头:“寡人帮理不帮亲,嘉兰,确是八——道。”她有意帮嘉兰过关,刻意咬重了“八”字。

想嘉兰正经惯了,怎么料得到左芝的刁钻主意?想了许久还是猜不出。

“不说话我当你认输了。”左芝雀跃跳起,兴冲冲跑到嘉兰眼前挑衅,“都告诉你是八道了,你还猜不出,真笨!”

她在嘉兰耳边大喊:“我会……胡、说、八、道!”

女皇手中白纸打开,此四字跃然纸面。

嘉兰陡然一惊,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气到,足下踉跄踩到雪,险些摔跤。左芝笑得拍大腿跳脚。

嘉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没有跌下去,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再也沉不住气,一扫风度出口就斥:“哪有儿这样的谜底!你分明是信口胡诌耍赖,这局不作数!”

左芝耸耸肩膀:“你也觉得我胡说八道?是呀是呀,我就会胡说八道呢,所以这个谜底恰到好处。”

嘉兰脸色铁青不吭声,死死咬住嘴唇。

左芝看她吃瘪越发得意,心想着终于报了一箭之仇。她向来睚眦必报,势要再补上两刀才能消气,于是昂着下巴说:“你想知道是哪八道呀?我说给你听便是了。”

“侠义之道替天行道尊师重道安贫乐道,还有……”左芝掰着手指头苦想,继续说:“盗亦有道、能说会道……嗯,离经叛道也有!”

嘉兰“嗤”了一声:“才七个。”

左芝挠挠头,最后一“道”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有就是……”

沐乘风好心为她解围:“横行霸道?”

左芝回头凶巴巴剜了他一眼:我收拾情敌你来掺和什么?滚一边儿去!

嘉兰不屑:“哼,我看你就会旁门左道,难等大雅之堂。”

左芝霸道凶悍的修为不是白练的,淡定还击:“你还真说对了,我左氏一族能有今日,靠的就是我家的门门道道。俗称旁门左道。”

嘉兰:“……”

女皇大笑不止,泪花儿都笑出来了,抚掌乐道:“有趣儿!两个丫头片子都是牙尖嘴利,斗起嘴来也格外精彩。”

“愿赌服输,彩头拿来。”左芝冲嘉兰摊开手。嘉兰心有不甘,勉强应道:“什么彩头?”

左芝直直的手指往下竖:“上回你看中我绣的荷包,大家礼尚往来,我瞧你的鞋花样不错,脱给我拿回家叫人照着做。”

冰天雪地寒风料峭的,又是在郊外山腰,脱了鞋非得冻掉脚趾头不可,就算不被冻坏,终究是当众露足丢人不雅。左芝这招摆明是要嘉兰吃苦头。嘉兰一时踟蹰,又不好贸贸然反悔刚才的许诺,于是可怜巴巴地望向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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