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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雨后无彩虹

作者:爱喝水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24

教职工住宅区到中心教学楼的一路我走得很慢,总觉得昨晚的经历仿若梦境般不真切。我寄望用旅行来告慰的恋情一夜之后好像发生些许细微变化。没有再见的离开,又究竟是开场序曲还是完结谢幕。我甚至天真地幻想,如果彼此绝口不提莫莉雯三个字,忽视这个天堑,我们的爱情会不会也能变通途。

感怀心事,忘记身在何处。我一直低头走着,直到背后有人叫我名字,才慕然回身,惊觉早就走过中心教学楼,人已经快到学校正门了。

“你怎么了?”苏涣淇快步追上我,不解地问,“打算上哪儿去?我跟你好久了。丢魂了?一个劲儿往前走。”

我怔忪地盯着他嘴唇翻动,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出现在这里是要干嘛。

“喂,陶心馨。”他低头看到我提的网兜,自己拎到手里,举在我面前晃动着饶有兴致地笑问,“你该不会打算把这玩意儿送给我做贺礼吧?”

我猛地回过神,双手固定住网兜,又回头瞅了肩上的书包,低呼道,“遭了,忘记回宿舍放东西了。”

苏涣淇闻言收敛笑容,一脸忧心忡忡地问,“你不是从宿舍出来?”接着上下打量我,猜测道,“你不会一晚上没回宿舍吧?”

眼望他面露担忧之色,我一时也忘记该撒个小谎省事,只不由地点点头。

他把网兜递回给我,腾出手插在腰间,貌似严厉地开口,“说!你去哪里了?”

转念一想,也不是啥不能启齿地事,于是坦言简述道,“前两天我去北戴河玩,昨天回来晚了进不去宿舍,就上高数老师家住了一宿。”

苏涣淇听着继续打量我,最后一语定论,一字一顿地说,“你骗我!”

我一愣,此话从何说起?我本来想是有这打算,这不来不及了嘛。

他手摸下巴开始围着我兜圈子,眉头时紧时疏,搞得我莫名其妙也跟他瞎转。他边转还边叨叨,

“陶心馨,就凭你这先天条件,这法子能管用吗?再说了,考不过花钱补考呗,再考不过,花钱补修呗。为个高数,不至于吧……”

这家伙看我怎么像看失足堕落女青年似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忙跳过一边,指责道,

“你想什么呢,社会新闻看多了吧!我期中考试考得很好,到高数老师家确实只是借住了一晚上而已。你把我想什么人了!”

“行了,行了。”苏涣淇变个人似的一下呵呵乐了,大手用力地拍在我肩膀上,笑眯眯地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看,现在多好,哪像刚才死气沉沉的。”

我翻个白眼,象征性地咧咧嘴,没好气地说,“你打算上哪儿庆祝?”

他深看我数秒,转身自顾走在前面,潇洒随意地说,“我晚上队里有庆功宴,不能陪你太久。随便逛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吧。”

没等我再翻白眼接话,他又不经意地开口,“心馨,你昨晚和他在一起吧。”

没讲名字,我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但我却弄不懂他的话是问句还是肯定句。

加快脚步追上,我用手肘推了推他,“苏涣淇,咱们还是一直做朋友吧。”

他淡扫我一眼,毫无情绪拨动地说,“随便你。”

午饭前的两小时,我们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再无话可说。我是提不起兴致,而他相比之前电话里的热情高涨,此时又显得过于平静。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赶早班机,没睡醒。

餐馆经过一家又一家,他也总不满意,不是闲太吵就是闲太静。我说干脆回学校吃学友餐厅得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坐公交回到学校,刚走进校门没两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瓢泼而下。

我们无奈对望,转身又折回校门边的门卫室,肩并肩蹲屋檐底下欣赏雨景。苏涣淇掂量着我背上的书包,问,“这么重,总该有把伞吧?”

见我摇头,他猛然一松手,顺着下沉的肩,我没留神一下跌坐在地。我卸下书包起身,他又勾过网兜,拨弄了会儿转回头,伸手拉起我的马尾,眼神专注对我说,

“心馨,你的头发挺好,又黑又亮。你应该很宝贵吧?”

与他相识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夸我。错愕地瞪大眼,虽心生蹊跷,我还是老实说到,

“嗯,我全身最爱惜的就是这头发了。”

“哈,那正好。”他咧嘴一笑,掏出网兜里的塑料小桶,迅速我脑袋上一扣,边敲边说,“保护好你的头发,这儿离你宿舍最近,冲回去拿伞来接我。”

他毫无征兆地动作又把我惊坐回地上,抬手想拿掉小桶,他使劲往下压了压。我嗔道,

“你有病啊,碗口大点的桶,哪遮的住啊!”

他二话不说抓着我的马尾塞进小桶,然后提起我的手按住桶底,信心十足地说,

“这样不就得了。”

“不去!”懒得再和他啰嗦,我索性坐地不起,闭目养神。苏涣淇拍拍我的肩膀,轻声说,

“你看,那是谁?”

我抖掉他的手,埋头不想搭理他。这个不靠谱的人说的话我再也不信了。

“喂,喂,”他不依不挠地又用脚踢我,“走过来了,好像是唐逸飞的那个病美人。”

闻言我一惊,倏地抬头顺他眼睛的视线望过去。大雨中一位手持天蓝色雨伞的女孩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我努力睁大眼睛想清楚,身型消瘦,长直发的确有几分像莫莉雯。

待她离我们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冤家果然路窄,躲个雨都能碰面。我赶忙站起身,拍拍屁股,再理理头顶碎发,一副如临大敌的端正姿态立定站好。

身旁的苏涣淇也站了起来,把玩着在他手里显得小得可怜的塑料桶。我瞟他一眼,他立刻眉飞色舞,眸光异彩,好像又恢复了活力。

“陶心馨,果然是你。”莫莉雯一见我开心地如好友般招呼道。娇颜如花,气色也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

我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她抬头看了看苏涣淇,笑问,“这位是?”

“一个眼光极高又深深爱慕陶心馨的人。”他丝毫不害羞地说着手搭上我的肩,半边身子贴过来,笑得骄傲不已,又貌似表态地蹦出一句,“而且身边绝对没有黏着个病似扶柳的女人。”

本来笑容满面地莫莉雯脸瞬间变色,阴沉地像此刻乌云压顶的天空,死死盯住他不放。苏涣淇也不在乎,嬉皮笑脸地直直与她对视。

我被苏涣淇的话,莫莉雯的表情以及此时二人对峙的气势吓得方寸大乱,只剩下不停扭头看左看右。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步横跨两人之间,堆笑向莫莉雯解释道,

“他这个人爱开玩笑,满嘴放炮,你别当真。”

莫莉雯面色依旧难看,却还是收回视线,冲我冷然一笑。

往后蹬一脚苏涣淇,我接着转移话题地问到,“对了,你怎么来我们学校?”

她不急不缓地回答,“从昨晚到现在逸飞一直不接手机,宿舍同学说他一夜没回去,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仔细回想,我昨夜好像确实没有见他拿出过手机。会不会他当时出来得太匆忙忘记带手机了呢?我自顾琢磨着不期然对上莫莉雯的眼睛,她正一脸探究地看着我,莞尔问道,

“陶心馨,你觉得他会到哪里去呢?”

多少听出点她有心试探,于是我抛开杂念,故意思考了会儿,猜测道,“可能学生会事太多,他在办公室里熬夜了吧。”

此刻我害怕苏涣淇这个败家孩子特没眼力见地揭我底多过担心莫莉雯不相信。果然,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嗤笑道,

“你当他是国家主席啊,忙通宵!指不定又照顾哪个林妹妹呢!”

“不会!”

“不可能!”

我和莫莉雯同时反驳,话音一落不由转头尴尬对望。她率先打破僵局,问道,

“学生会办公室在哪儿?你能带我去吗?”

“没空,我们要去吃饭。”苏涣淇即刻替我回答,一手提起地上的书包和网兜,一手牵着我准备冒雨离开。我匆匆说,

“不好意思,红楼五层,你随便问个同学都知道。”

刚说完莫莉雯也不动神色拉住我另一只手,冰凉的触碰让我身子微滞,从她纤细的手看向她白皙的脸。

“你能带我去吗?”她又重复一遍,面露恳切之情。

我轻点了头。不是被她所动,只是认为唐逸飞不可能在办公室,带她去只为让她死心而已。

“我也去。”苏涣淇俯身凑过来说,不等我说话再度窝回墙边,仰望天际,“等雨小点再走吧。”

初夏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急得等不到我们三人多说两句场面话已日出放晴。苏涣淇招呼了一声,独自走在前面,我和莫莉雯默默跟在后面,彼此无话。

云散天开,那首歌唱得对,不是天晴就会彩虹。

一盆狗血

熟悉的校园,匆匆的行人,这条到红楼的路,我不知道已经走过多少遍。一个人走,一群人走,也曾和唐逸飞一起走,可从来没如此时这般,觉得它好长,走得好累。

我故意从积水的马路洼里踩过,任由淤水沾湿我的白色帆布鞋,看泥灰色的水滴在鞋面上一点点晕开,我的心情也渐渐随之灰暗。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去一个我不再喜欢的地方,找一个我一直喜欢的人?这样的事不令我喜欢,而这样的自己更不令我喜欢。

“莫莉雯,”放慢脚步,我看向身旁的女孩,坚定不移地说,“虽然我选择退出,但我永远都不会认同你用同情换取感情的行为。”

她不以为意地轻笑,眸光里透出些微异样,像轻蔑,更像自嘲,“陶心馨,我只能把握住我能把握的,其它的我顾不上,更不在乎。”

“如果你没有心脏病,我一定不会退出。”我不知道我振振有词是为了什么,说出来的话却像个失败者,因为“如果”是失败者惯用的借口。

她举起合拢的蓝色雨伞,临空下按,笑意更深,“可惜我有砝码,天平倾向了我这边。”

无言以对,我收回视线,就如她永远无法拥有健康一样,我也永远无法理解她。忽的一只大手伸来带起我的手向前,苏涣淇一脸肃穆,煞有介事地低声提醒,

“你可不能对她动粗,不然她可又有机会投怀送抱了。”

我抄起另一只手里的网兜想都没想就朝他欠收拾的脑袋挥去,凭借运动员的良好素质,他头一侧轻易躲了开。飞出去的网兜找不到施力点,拐个弯又转回来直接拍上我的侧脸。嗯,还是自己的东西跟自己最亲!

苏涣淇一下乐开了花,腾出我被他牵着的手直接附上我的脸颊,边手把手状似好心地帮我揉着,边酸溜溜地感叹,

“长成这样就够不容易的了,你还要折磨它,真残忍,真心狠!”

说完不容我反应,他大长腿一迈又径自走到了前面。

“你们俩还挺般配。”莫莉雯后从面跟上来又与我并肩同行,仍盈盈笑着,看不出她说这话的用意。

我头还有点晕乎乎的,搓着快扭曲的脸,连自己都觉得特矫情地答她:“我还没做好接受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切!”前方的苏涣淇头也不回,洋洋得意地显摆道,“也不看看我什么行情,还等你做准备,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我曾对唐逸飞说过,现在苏涣淇又对我说。难道爱情没有等待,只有错过吗?或是等待过后,终是错过?

这样的问题太复杂,不适合我,我想不明白,却很好地打发了时间。等我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红楼楼下。

指着楼梯,我对莫莉雯说:“从这儿上去,五楼,楼梯左手边直走,503号就是学生会办公室。”

她抬头看了看斑驳的红砖外墙和破破烂烂的老式窗户,又看看古旧的楼梯,皱眉试问道:“你能不能陪我上去。”

“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吃饭呢。”苏涣淇牵起我的手,急不可耐地要走,低头冲她神叨叨地悄声道,“这红楼也不是天天闹鬼的。”

“少胡说!”我甩手嗔他,抬步上了楼梯,“走吧,我带你去。”

照我以前的个性,面对不喜欢的人,我大概会丢一句鬼是不会伤害同类的话,就扭头走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面对莫莉雯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自我。可能是因为她上次晕倒确实吓到我了。在我眼里,她就像个一触即破的玻璃美人,任谁都必须小心翼翼。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可不奉陪。”苏涣淇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嚷嚷,“心馨,我在学友餐厅等你。”嘱咐完掉头走了人。

我领莫莉雯到办公室门口,门是紧闭着的,没来由地安了心,举手敲门。没想到不过一会儿门却开了,伴着个熟悉的男声:

“怎么才回来,帮我买西瓜没?陶心馨?”

意外办公室有人又看到许久没见的蒋迪,我半天才回过神,“我……”

他不等我说完,打量着我又看似不解地问:“别人谈恋爱被滋润地越来越漂亮,你怎么越来越黑,越来越瘦啊?”接着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扼腕,“我是不是该好好劝劝逸飞。女朋友嘛,是用来呵护的,不能太操劳。”说完转眼又挤眉弄眼地八卦道,“老实交代,昨晚去哪里HAPPY了?”

蒋迪一人三角的精彩戏码,演得我一时愣没听出来到底他最后落在什么问题上。等我顿悟到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时,人已经看到了我身后的莫莉雯。

“这位是?”他忽视掉刚才倾情演出的直接目的,面对美女就更不在乎我的回答了。

我还在踌躇应该如何介绍,莫莉雯先笑脸迎人地大方说道:“你好,我叫莫莉雯,是逸飞的女朋友,我是来找他的。”

我们都听出了她刻意加重的最后三个字,并同时感受到了这三个字瞬间带来的冷场效应。蒋迪错愕地看着我,无辜地摇了摇头,像在说“不关我事吧?”

我也尴尬又无奈地冲他摇了摇头,本来不关你事,是你多事了。

“他,他吃完饭就回来。”他忙回答,连请莫莉雯进屋都来不及说,就嚷嚷着落荒而逃,“你们口渴了吧,我去买饮料!”

其实现在最想逃的人是我,多呆一秒都会让我多一分无措,“你进去等他吧,我去找苏涣淇吃饭。”

“等一下。”莫莉雯拉住我的胳膊,已是冷艳面容,如冰的气息蔓延到她的语气里,“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她松开手,走进办公室的沙发坐下,不再看我,像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一定会听从她的话。

是的,我确实照做了。既然要谈,就一次说个清楚,永不再见,我真的不喜欢她。

我们并肩坐着,她久未开口,无视我存在般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红色半透明的小盒子,打开盖子倒出几颗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药片在手心。然后她张开嘴,手一扬,喉头的一个吞咽动作,所有的药便悉数吞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样子不像吃药,更不像吃糖,倒仿佛如喝水一般平常自如。

收好药盒,她这才看我,缓缓开口:“这些药我每天都要吃,比三餐还固定。可是约你见面那天,我没有吃。”

我隐约感到些不对劲儿,问道:“你是故意的?”

“没错。”没有半点犹豫,莫莉雯肯定地点头,“而且在你之后,我也约了逸飞在肯德基见面。我就是要用我的生命去赌,赌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舍你顾我。”她腮边漾起浅笑,晕到眉角,传至眼眸,“结果,我赌赢了。”

若当时知情,我一定会惊跳起来骂她无耻。可时间就是嚣张霸道地能淡化一切,正如此时我倒觉得她很可悲,“值得吗?”

她笑而不答,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娓娓道:“我没想到逸飞会当学生会主席,高中的时候,他虽然很优秀却从来不愿做显山露水的事。刚才我一直以为你在骗我,没想到你真……”

说到这儿,她噤了声,双眼锁定到我身上,审视打量,探究的目光好像是想把我看个清楚透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我的解释,但我并不打算这么做,也静静地看着她,仍一如既往地认为“不解释,没意思”。

慕然间,她又勾唇浅笑,纤长十指交握,指尖轻叩手背,“而且那天,我跟你讲的高中往事,也不全是真的,逸飞只是会陪我去去医院。至于其它的事,”顿了顿,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总是我求他去做。不过,只要我开口他从不会拒绝。”

“我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如兴致大发般提高音量,“你难道不好奇,对于我,他为什么总是有求必应?”又像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只有一件事,我以为他会留在A市读大学,没想到他却来了北京,而且他告诉我,这是高二暑假就做好的决定。我想,是因为,他青梅竹马的你吧?”

“当然不可能,我们失去联系很久了,到大学才重遇的!”我极力反驳道。唐逸飞再聪明也不可能预知到我可以考到T大吧,太荒谬了!

“想让我说你们‘心有灵犀’吗?”莫莉雯面色微沉片刻后,眼角眉梢挂起笑意,是得意的,是炫耀的,“不过不要紧,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欠我的,欠我们家的。对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父亲欠我们的。这叫什么来着,父债子偿!他们以为瞒得了我,恰恰相反,我正好借此来保卫我的爱情。我越装作一无所知,他们就越会对我予取予求,特别是逸飞,这就是我的筹码。”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听出她口中的事情肯定有隐情不简单,可我人生一直风平浪静,根本无能琢磨复杂事件里的因缘奥秘。

“我只是想告诉你,爱情不是单单两人相爱就够的,还要有手段,有方法。你呀,还是那个愣小子比较适合你。”她贴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目光灼灼,“你一定很想问‘莫莉雯,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唐逸飞’?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因为你就是个既善良又硬气的人。”

此时此刻的莫莉雯,完全是一副我从未曾见过的陌生模样,像个能掌控世间万物的女皇,慑人的强大,极度的张狂。

而她也确实把我看透了,我有习武之人要命的强脾气,更甚她所讲,我何止不会去说,连她话中的那个问题都压根没想到。

面对面直视彼此,她胸有成竹地嘴角含笑,眼睛里迸发的光芒刺目地闪亮。我无话可说,甚至蠢到还弄不懂她刚才一番话的真实含义,只倔强地不愿被看低,努力用近乎愚勇的目光与她对峙。

“心馨什么都不用说,我全听见了。”

再一盆狗血

“心馨什么都不用说,我全听见了。”

熟悉的声音如晴天惊雷般炸醒我,眼睛迅速循声看去。唐逸飞站在门口,阴沉着张俊脸,剑眉紧蹙,双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怒火,腾起的火苗直窜向我身旁的莫莉雯。他双手握拳,关节突兀,看得出握得很紧,像压抑会随时迸发的灼人气焰,又像酝酿一场吞噬人间的风暴。我这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他刚才那句话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和冰冷。

他身后的蒋迪也是一脸正色凌然,双手还环抱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可笑得很。可我只能用这两个干巴巴的字来形容,却丝毫没有付诸于现实的胆量。唐逸飞的模样太可怕了,就连他高挺鼻梁上的那副眼镜都像闪着森森寒光。

“莉雯,我不认为我欠你什么,我照顾你只是为了遵从我父亲的意愿。”唐逸飞一步一步走近,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逸飞,我不是这个意……”莫莉雯倏地站起来,迫切的语气。

唐逸飞抬手打断她,严厉地说:“如果你把我们一家对你的关心当做筹码。如此贵重的关心,抱歉,我们再也给不起了。”

莫莉雯背对我站着,我看不到她的脸。而她去拉唐逸飞的手,在被唐逸飞果决错开后,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起来,如找不到依靠的无助呻吟。

唐逸飞视若不见地忽略掉莫莉雯,侧过头看我,“心馨,吃过饭了吗?”

“啊?”我没想到他会跳转地这么快,立刻起立立正,木讷地回答,“我,那个,苏涣淇在学友餐厅等我。”

“走,我陪你去。”

“不,不用了,我自,自己去就成了。”闻言我一惊,磕磕巴巴地拒绝着想赶紧消失,越着急越出乱,膝盖磕到茶几沿儿。我嘴角一抽又不敢吭声,若无其事地绕过莫莉雯,刚走到唐逸飞身边就被他一把拉住,关切地问:

“你没事吧?”

我一个劲儿地摇头,抽动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好声如蚊音地求他:“放我走吧,不关我事。”

唐逸飞加大手上力道,眸如深渊,不容置疑地说:“我陪你。”

“唐逸飞!”

如果室内空气已凝结成冰,背后莫莉雯的这一声绝对有破冰之效。我像被电到一样陡然回头,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双眼牢牢盯着我胳膊上唐逸飞的手,一眨不眨,胸口起伏明显,像在用急促的呼吸来泄愤。

忽而她仰起头,硬生生扯出个绝美笑容,如高傲的公主般保持优雅仪态,边慢踱着步子,边又有些期期艾艾地呢喃:

“逸飞,你真的不打算再照顾我了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不惜代价,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全因为我根本不能没有你……”

切切说着她已经走到窗户旁,任由夏日的风飞扬起耳边的长发。她贴靠上齐腰的窗台,幽怨眼神包围着唐逸飞,

“如果失去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你能告诉我吗?”

“阿姨,她是你最亲的人。”唐逸飞毫无情绪波动地淡淡回答。

莫莉雯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个笑话般大笑摇头,“对,她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可却不应该生下我。”

唐逸飞低喝她的名字,莫莉雯却更无所谓地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我高喊出声,被他们齐齐投来的目光锁定后,又不知该说什么,刚才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觉得她说错了,“因,因为……”

“你闭嘴!”莫莉雯用凌厉的口吻截断我的话,怨恨地说,“像你这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懂什么!?”

再次无言以对,我深低下头。陶心馨你真是蠢,你明白人家在说什么吗?要你插嘴!手臂突地一紧,我却没有勇气看拉着我的人。这样的场景太陌生,又太复杂,我真的不懂,只想逃离。

他和她都像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经历,此刻说着我捉摸不透的话。而我却像个无知单纯的小孩,怔忪其中,举手无措。

“喂,喂,你干什么?”

透明已久的蒋迪声调越扬越高来到我身旁,瞪着双惊愕的眼睛,欲行又止。我这才领悟看向窗边,当即傻眼扼住了呼吸。

莫莉雯已踩着窗前的椅子坐到了窗台上,面带梨花浅笑,眼不离唐逸飞,悬空的双脚甚至还在轻轻晃动,平静从容地像在乘风休憩。她消瘦的身影在背后偌大窗户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纤小,仿佛随时会化作烟云飘散空中。

一丝令人惊恐的念头由脑海闪过,我急忙去掰胳膊上的桎梏。唐逸飞大概也被吓到了,我几乎不费一点力气就轻易地掰开他的手,一个箭步冲到莫莉雯面前,想趁她尚不及反应之时,拥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可莫莉雯似乎早有预料,只身子往后一斜,便探出去半边。我惊得立刻刹车,一动不敢动,连声音也刻意压下来,“不要,不要做傻事。”

她并不理会我的劝说,眼睛更不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视线之内只有唯一的一个人。也许因为第一时间冲上来的不是她心中的人,莫莉雯看起来有些失落,或者说绝望,但她仍保持着淡淡笑意面对唐逸飞,缓缓道:

“既然你不打算再照顾我,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来了,竟然还扛着副要死不活的身体。”她微侧过头瞥了眼窗外,转回来时笑得天真无邪,几分好奇地问:“逸飞,我死了,你会不会记我一辈子?”

我也焦灼地看向唐逸飞,现在只有他能给她希望。可唐逸飞望着莫莉雯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触动,静若止水,他甚至都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莫莉雯,你别这样好不好!”怕和他多做交流再触怒几近失控边缘的莫莉雯,我只好苦口哀求,试着慢慢向她靠近。

她仍旧不愿理睬我,自嘲般笑出了声,幽幽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做你的青梅,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失……,你干什么!”

我伸出的手几乎快触到她了,见她僵直的背又往外去了一些,只好停滞不动,说些自以为能安抚她的话:“太危险了,你先下来,想解释什么他都会听的。”

“你走开!”莫莉雯呵斥着,燃起的怒火焚化掉原有笑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陶心馨,你过来!”久久沉默的唐逸飞终于开口,却是喊着我的名字,下了个伤她心的命令。

踌躇原地,我也不知是退是留。急迫地想不顾一切拉莫莉雯下来,又被唐逸飞果决的喝令拽紧脚步。

“莉雯,如果连你都不愿意珍惜自己的生命,别人也没有必要替你珍惜。”唐逸飞站在原地,不疾不徐地说。

“逸飞,我错了,你不能原谅我吗?”如从身体里撕扯出来的声音,莫莉雯近乎绝望地道。

“我父亲自责内疚了二十几年,可是你却自私地把他的愧疚当成工具来利用,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和容忍的。”

唐逸飞铿锵有力地每说一个字,莫莉雯的眼睛里就多一分绝望,她不住地摇头,泪水如决堤般泛滥,顺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滴落。

“你看不到我对你的爱吗?你就那么狠心?你真的想我死吗?”她几度哽咽着说完这句话,最后几个字已经淹没在她的抽泣声中。

“你,你不要这么说!没有人想你死!”

我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死”这个我人生里本遥远的字,此刻却如此真实地在我面前存在。我实在无法想象要如何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消亡。

“莉雯,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到底现在在干嘛。”唐逸飞语气依旧寒烈,却接过一旁蒋迪抱着的西瓜,一步步走了过来。

“逸飞,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莫莉雯泪眼噙笑,眼里重亮里希望的色彩。

唐逸飞静静走到我们面前,摇了摇头,向窗外伸直双手。在我和莫莉雯都有些莫名地看着他时,楼下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地张大眼睛,视线顺他空空悬着的手,俯视到楼下,差点喊出了声,又噎回去哽住了脖子。

地面上躺着的摔得四分五裂的西瓜刺入眼目,鲜红的瓜瓤瘫散一地,远远看上去像极了喷溅出的鲜血,揪心至极又恐怖非常。

“莉雯,你要跳下去也只不过如此而已,值得吗?”唐逸飞收回手淡淡地说。

莫莉雯仍直直望着窗外,颤抖双唇,似乎仍无法从惊恐中找回视线,稳定心神,失魂般摇着头。连唐逸飞去拉她的手,把她带下窗台,也始终空洞双眼,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操控。

尘埃落定,我一颗高悬的心也归于正位,见唐逸飞拥着莫莉雯,那时在医院里被孤立忽视的感觉又反噬回来。愣愣站着,傻傻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我以为再一次以为自己沦为多余的时候,唐逸飞看了过来,目光坚毅,肯定地说:

“心馨,从现在起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

明白这个时刻我不应该心房悸动,却偏偏胸口有酸胀的感觉,为了眼前这个人,为了他的这一句话,我再次陷入爱情的深渊。

可口的你

“陶心馨,你能告诉老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高数老师拿出他惯有的一本正经,为人师表,挺直坐在单人沙发上,理正辞严地问道。

可是我犹记得,刚才他开门看到我,唐逸飞和唐逸飞扶着的莫莉雯时那两眼放光,充满惊喜的样子。甚至还笑眯眯地调侃我们,哟,这儿会又演什么呢?韩剧,日剧还是本土偶像剧?

但我孬种啊,我天生怕后天惧,只要一看见他就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瞟了眼身后房间那道门,想着门里面躺着的几乎快昏迷而走不回学校,只好来这里暂时落脚的莫莉雯,和刚送她进去又不让我离开的唐逸飞,我什么话也说不来。

反复组织语言,张口闭口好几次,还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好吧,老师问,你回答,可以吗?”高数老师翘起二郎腿,靠上沙发背,找个了舒服的姿势,不急不忙道。

见我识趣地点头,他长嗯一声,“那女孩是谁?逸飞的前女友?”

想到刚才办公室的一幕,“不好说。”

“你呢?他的现任女友?”高数老师有些无语,又问。

想到之前医院的一幕,“不好说。”

高数老师这回彻底无语,抚了抚额,重新问道:“老师换个问法,逸飞脚踏两只船?”

我坚决摇头,这个问题好回答。

“要不就是你们都喜欢他。”他不再多问直接下定论,把我一番打量,又换了副慈眉善目的长辈样,循循善诱道,“辛苦你了,孩子!给老师再说点你觉得好说的吧。”

我想他大概是比较过我和莫莉雯的差距后,对样样不如人的我产生了怜悯之心。太难得了,记得自打初三开始,我从数学老师那里得到只有永远无法突破班里平均分的考卷。

伸起两个指头,我唯唯诺诺地开口:“老师,既然我那么可怜,你可不可以期末考试的时候多给我二十分的同情分?”

高数老师支在扶手上扶额的手倏地出溜下来,带歪了肩膀。他立刻虚咳几声,端正坐态,严肃道:“我还没追究你逃课的责任,你就先对我提出无理要求。”

我吓得又开始屁股生刺,一根神经绷得紧紧的,只敢盯着他脑门看。看出我的紧张,他放低了音量,带着商量的口气说:

“老师总是护短的,如果从今天起你不再缺我的课,我免费函授你套牢男人的方法。”

“函授?不能面授吗?”我好奇地问。

就像我正中他下怀一样,高数老师高深一笑:“如果你能一个不落,发动全中文系的学生来上今后的每节高数课,我就改面授。”他又故作思考着喃喃道,“好像明天上午第一节就是你们中文系的课。”

好吧,老师,我以前已经玩不过数学系的唐逸飞了,怎么可能逃得过你的陷阱,更何况你还是他师兄!

“老师,我还是选择函授,以后再也不逃你的课了。”

“这样啊!”他似乎很为难地拉长尾音,“这方面的资料老师还在收集整理,你先自己摸索着吧。老师现在要先去收集老师的女朋友,然后好好地整理整理她了,走了,BYE!”

说着他站起来潇洒转身,背对我挥了挥手,径直出了门。

什么跟什么嘛!难道我陶心馨生来就是被学数学的人戏弄的命吗?

空空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坐着,凝视着昨晚睡过的那件卧房的门,我发觉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忙掏出手机想玩游戏分散注意力,却看见条苏涣淇的新短信。

“心馨,看来我注定永远都等不到你。”

心一沉,我立即按下他的号码,手机那头还没接通,我又点了挂机键。还是回他短信吧,可打出几个字,看看又觉得不合适,删掉再打还不合适,反复数次,手机屏幕上仍是一片空白。就如此刻我的大脑一样,好像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找不到一个起始的字。

“馨心,你有事?”

我猛然抬头,不知何时唐逸飞已经从房间出来坐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探究地看着我。

我慌忙摇头,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关切地问我,饿了没,我摇头。他又问我吓到了吧,我还摇头。他接着问我累不累,我只会摇头。

最后,他俊脸含笑,索性直接拉我起身进厨房,拿下门后的围裙挂到脖子上,吩咐道:

“心馨,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我给你做饭。”

我想也没想直接走近他,踮起脚尖,伸手换到他后脖颈,想取下围裙。感觉到他炙热的注视,我这才注意到我们的距离不过鼻尖碰鼻尖。透过镜片,他的黑眸里隐约能看到我自己,带着闪耀的光芒,让我挪不开眼。

他突然凑近我,温热的唇轻啄了下我的唇,然后笑意融融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我,举起双手覆在我的手上,帮我把围裙取下来,又帮我穿好。

在替我把围裙带栓到腰后时,他的胸膛几乎贴着我的脸,仿佛能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我觉得自己像只雏鸟似的被他护在温暖的怀抱里。令人安心的感觉让我想永远被他这样爱护着,便不自觉地陷入其中。

“心馨,你想做什么?”

唐逸飞的声音瞬间敲醒恍惚的我,见他正嘴角噙笑地盯着我看,我顿时只觉脸颊发烫,慌忙地摆手道:“我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做!”

他笑容更深,做了那个久违的动作,像安抚宠物一样用他的大手扫扫我头顶的发,俯下身温柔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想做什么菜?”

我恍然大悟,尴尬地笑着蹭到冰箱前,试图用打开的冰箱门挡住出丑的自己,像鸵鸟一样弓着背,几乎都要把头伸进冰箱里了。凉气拂面渗透皮肤,这在稍稍缓和了我荡漾的情绪,一样一样报告完冰箱里的蔬菜,我问:

“你想吃什么?”

“青椒土豆丝吧。”唐逸飞随口答道。

从冰箱里探出头,我自豪地说,“我最拿手的就是这道菜了,我妈的评价是:陶心馨,你炒的青椒土豆丝可比你自己可口多了!”

他玩味一笑,沉声说:“那好,我尝尝到底是这道菜比较可口,还是你比较可口。”

我眼睛陡然瞪大,缩回冰箱,与安倍凉透的情绪再次澎湃。唐逸飞,坏孩子!

初夏午后,清爽的阵风吹进厨房,我站在流理台边切着土豆丝,实在无暇享受惬意暖风,只隐隐觉得半边身子僵硬得厉害。努力让自己专注在手里危险的菜刀上,可我仍能感觉到灶台旁守着火上米粥的唐逸飞,不时投来的粲然目光。感觉双耳隐隐发热,我忙故作镇定地没话找话,

“高二暑假,我妈逼着我整整做了两个月的饭。她说我要啥没啥,怕以后嫁出去被退货,只有学好厨艺,无论如何先把男人的胃征服。我一开始死活不愿学,难道男人都是用胃来爱人的吗?后来,我妈说了一句话,我就被彻底说服了。”停下动作,我看向唐逸飞,笑问:

“你猜她说的什么?”

他凝神不语,似乎真的在思考,片刻后眉眼带笑,摇了摇头。

板直腰杆,我偏昂起头,骄傲地说:“我妈她说,陶心馨,你只有做饭的时候最像个淑女。”

不是玩笑,可唐逸飞却乐出了声,笑着上下不住审视我。

“呃,你别笑啊!”我急呼,放下菜刀,用手背理了理额前刘海,辩解道,“我妈说了,只要我不没脑子地张嘴说话,不毛手毛脚乱动,远远地看,还挺漂亮,挺招人爱的。你别不信,苏涣淇还向我表……”

捂嘴噤声,我咬舌了断余生的心都有了,才说自己没脑子还真立刻用事实证明。不敢再看对面的男孩,我慌乱地转回流理台,继续佯装无事地切土豆。一刀下得比一刀狠,砧板都“咚咚”地抗议起来,我还心里默念着,切你口无遮拦,切你脑子长包。

“心馨,对不起。”

连切菜声都盖不住的声音,仍直穿透进耳朵,每一个字都叩击上我的心。抬起头,我不高兴地瘪嘴,蹦豆子般说:

“我,要,罚,你!”

“好。”他干脆道。

“我要罚你再不许跟我说这三个字。”

“好!”唐逸飞不假思索地应下,走过来,拿起我沾满水渍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眼神坚毅,信誓旦旦,“这辈子都不说。”

我冲他勾勾手指,引他靠近,他听话照做,又尊我命令闭上双眼。盯着一张写满笑意,英俊的脸庞,我一口气沉至丹田,早已攥紧的拳头毫不犹豫地顶上他的胃。

唐逸飞吃痛地捂着肚子后退两步,紧抿着薄唇,眉头都快拧出水来,眼里全是不解之情。

吹吹拳头,我帅气地撩拨头发,正言道:“从医院回来后,我陶心馨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只有打你一拳,我才能解气!”

说完,我当即萎靡,打回原形,讨好地挽起他的胳膊,怯懦安抚,“我这辈子也就打你这么一拳,咱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唐逸飞扭着脸苦笑,顺势带我入怀。他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他的双手牢牢把我包围,他的低吟在耳边响起:

“心馨,我明白,我的胃也有感情。”

最难吃的午餐

莫莉雯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和唐逸飞刚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短暂的休息让她的脸色略有好转,不再苍白地可怕,却依旧憔悴无光。

眼睛扫过桌面,她身体只微微一滞,又加快脚步走向门口,几分仓惶地说:“我先回学校了。”

“吃完饭再走,我们送你回去。”唐逸飞开口挽留,拉开桌边的椅子,“莉雯,过来吧。”

莫莉雯怔忪片刻,还是像个乖巧的孩子般听话地走回来坐下,低着头,双手交握放置腿上。

留下她身旁的位置,我走到桌子对面准备帮她盛饭,唐逸飞却直接来到我身边,拉出椅子,强硬地把我按坐在上去,又在我身旁坐下,拿起瓷碗为我们服务。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我又不知该说什么打破局促。对面的莫莉雯始终深埋着头,长发盖住她大半姣好面容,四周仿佛竖起道无形的围墙,固执地隔离疏远我们。

身旁的唐逸飞似乎也并不在意,表情平静地像这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可却在不断地往我们碗里夹菜,自己连一口都没有吃。我探寻地看他,他只浅笑着说不饿。

我这个人就是不能激,一激就会变得不管不顾。辛苦做出来的满桌子菜,一个只看不吃,一个连看都不看,某股无名之火瞬间噌噌窜起来。我撂下碗筷,拍桌子站起来,冲唐逸飞高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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