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饿也要吃。我妈说了,有饭不吃是傻子。”
再转看向莫莉雯,用同样的口吻道:“莫莉雯,你也给我吃。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和我一斗到底。我妈还说了,傻子才有饭不吃。”
两人俱是一愣,也许被我嚣张气势吓到,都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动起来。我满意地点点头,指点着几样菜吩咐唐逸飞,“这几个菜归你,吃不完,我把你打包。”不知道身体不好的莫莉雯能吃又爱吃什么,我只能对她说,“你就随便吃吧,吃多少算多少。”
三人同桌,我身旁的男孩保持着优雅的用餐礼仪,只专注于碗里的饭,桌上的菜,细嚼慢咽,用心至极;我对面的女孩挑起几颗米粒出神,久久才吃上一口,接着又重复起先前动作,敷衍地厉害。唯有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毫无食欲地看着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傻子。
刻意地保持满室安静,我们就像一把琴上三根紧绷的弦,稍一挑拨,不仅会发出刺耳烦心的不和谐音律,还会即刻弦断琴崩,瓦解本相安无事的假像。
无声房间里稍有一点响动,都会被听得一清二楚。当门外响起不大的开门声时,我们三个均闻声而动,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似乎都更愿意借由外界打扰,来终结令人窒息的诡秘氛围。
高数老师的身影从推开的门后显露出来,第一眼看到我们,他开门的手明显一滞,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另只手抚着胸口,念道:
“你们吓不到我的,我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谁也没有接话,高度一致地保持着对他行注目礼的姿态。高数老师一脸的莫名其妙,打探的目光不断游走于我们三人之间,边换鞋进屋边疑惑不解地问:
“我回我自己家,不犯法吧?你们看我怎么都跟看贼似的?”
看我们仍不答腔,他直接视若不见,走过来盯着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笑开了花,“还好只吃了个煎饼,陶心馨,去给老师拿副碗筷。”
被高数老师点名,我比平时反应还要快,起身,奔进厨房,拿好碗筷,再奔出来,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老师才不过将将在莫莉雯身旁唯一的空位上坐好。
双手呈上碗筷,我豪气地招呼道:“老师,请!不要跟我客气!”
高数老师伸来的手顿了顿,严肃正声地说:“这是我家,我干嘛跟你客气。”
我顿时尴尬,忙点头称是,弓着背挪回自己位置,瞟了眼身旁的唐逸飞,他眼角眉梢带笑,看我就像看自家出糗的小屁孩,我即刻回赠个凌厉眼神,他又越发灿烂地笑着转对向高数老师,
“师兄,孙果果呢?”
他收回夹菜的手,没好气地说:“死丫头在实验室里待了两天两夜,被我撵回宿舍睡觉去了。”
“孙果果?初二就考上T大的那个天才少女吗?”沉默许久的莫莉雯突然开口问道。
“对,就是她,天才大傻瓜!”高数老师嘴里大嚼肥肉囫囵说着,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唐逸飞笑道:“她就是这样,实验至上,你应该习惯了。”
高数老师张口欲言,嘴边的字又转成一声无奈叹息,便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孙果果是谁啊?”我压低音量问唐逸飞。怎么你们都认识,就我陌生到好像很无知。
唐逸飞偏头过来,也沉声道:“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已经研二了。当年考上T大化学系,轰动了整个A市。”
我摇着头啧啧感叹,难得的用“原来你也有不如人的时候”的眼光打量他。 瞧瞧人家,一女生都研二了,你才大二!
唐逸飞何等聪明,怎会看不出我眼里的嘲笑。他也不气,反倒用种“无所谓,随你想”的神情与我对视。
“砰”
我们同时收回视线看向声源,莫莉雯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不悦,甚至迁怒到了她摆置在桌上的瓷碗,她淡淡开口:
“我吃饱了,想回学校。”
唐逸飞放下碗筷起身,说了句,走吧。莫莉雯立刻站起来,迅速迈步走向门口,用行动表示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我正欲同高数老师道别,跟上他二人的脚步,高数老师却先开了口,略带委屈道:“陶心馨,当着老师的面逃老师的课,不合适吧!”
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我怔住了。唐逸飞转回来,揉着我的头,哄孩子般对我柔声嘱咐:“你好好去上课,我回来马上找你。”
懵懂地点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门后,什么都看不见,我却失神良久。
“陶心馨,你的菜做得不错嘛!”高数老师又添了一碗饭,扬声称赞道,“够体贴的,全是逸飞爱吃的菜。”
我有点魂不守舍,他的话只听了七七八八,勉强扯出个笑容,“做得好的菜,肯定都是我自己爱吃的。”
“怎么,对他不放心?”高数老师摆出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闲闲道,“同身为男人,老师看得出他对那女孩没意思。老师劝你,还是多想想高数比较实际。”
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他虽然对我们的复杂关系一无所知,可他这句话就像是给我吃了粒定心丸,能安心补神。我毫无道理的全然相信,顿时释怀,开始有心思考虑棘手的高数。
我谄媚地帮高数老师盛上碗汤,殷切地看着他,“老师,看在你对我的手艺还满意的份上……”
“期末考试加分你就不要指望了。不过呢,”他接下话茬,断我后路,立刻一个拖长音的转折又令我双眼冒光,“到时候给你勾勾重点还是可以的。”
克制住内心雀跃,我趁热打铁,“老师,我想问问,大二我们还开高数课吗?”
他只顾喝汤,随口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还可以再多给你做几顿饭,当考试重点的预付款行吗?”只不过动动手,吸吸油烟,就能让我一劳永逸,此等好事,岂敢错过。
高数老师一口汤差点没噎到,咳嗽着说:“陶心馨,老师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去,洗碗去!”
他一端老师架子,我是断然不敢忤逆,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碗碟。
和高数老师同行去上高数课,感觉就像被侩子手押赴刑场。我是多希望突然冒出个劫法场的好汉,救我于水火之中。瞪起晶晶火眼,我四下寻找一切可能让我逃课的契机,突然被远处一个背影吸引。
她是个消瘦娇小的女生,穿着及踝的白色长裙,一头乌黑秀发垂至其腰。可能因为太瘦的缘故,她走起路来像脚不沾地般浮行着。
大白天看到这么个背影,我有点心里发怵,扯了扯身旁高数老师的衣袖,指向那个女孩,悄声问:
“老师,你看得到那边那个女生吗?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吧?”
高数老师斜我一眼,还是顺着我手指去的方向看过去,定住神,难以置信喊道:“果果!”
说完又狠狠斜睨我一眼,快步跑向那个女生。
我疑惑地呢喃数遍他刚说的那两个字终于恍然大悟,暗嚎了句,惨了,也急忙追上。
那女生走路恍惚,听力也似乎挺恍惚。高数老师喊了她好几声,才慢悠悠地回过身子。是个长相端正的秀气女孩,眼神看起来却迷迷糊糊,像是半天都对不准焦距。
“果果,你不睡觉,怎么又出来了?”一走近女孩,高数老师就迅速拉起她的手,急迫问道。那担忧的表情,好像她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儿一样。
女孩似乎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绽放出美丽笑容,甜甜软软地回答:“我饿了呀。”
“刚才送你回宿舍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饿吗?”高数老师缓和下焦急的口气,也柔情似水起来。
“站着不饿,躺下就饿了。”女孩挽起他的手臂,撒娇似地说,“你陪我去吃饭吧。”
见高数老师点头要带她离开,我一老实巴交的学生,缺心眼地提醒道:“老师,好像你还有课。”说完,我那个后悔呀,翻江倒海的。
高数老师转头看我,脸上写着“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严肃认真地说:“陶心馨,你觉得老师是陪女朋友吃饭重要,还是去给你们一帮中文系学生上课重要?”
心眼缺一次就够了,我立刻郑言狗腿道:“当然是女朋友最重要。我明白,这堂课自习,导师找你有急事,赶不及上课。”
望着高数老师紧拥小鸟依人的果果离开,我心里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该装得柔弱小女生些,才能彻底收服学数学的男生。
初次约会
一场莫莉雯跳楼未遂事件,像是为我们之前经历的种种画下一个句点。我和唐逸飞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原本的生活状态。令我意外的是,他以学业为由,婉转地辞去了学生会主席一职。令我高兴的是,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但却仅限于吃饭,自习以及时不时在校园里散散步。
我没有去追问那天他和莫莉雯口中那些复杂的事情;也没有追问他送莫莉雯回校,究竟说过些什么;更不会去追问莫莉雯是不是已经对他彻底放弃。
我想的很简单,他不说自然是没有让我知道的必要。我去问,也不一定能得到让我满意的答复。
生活无论如何是要进行下去的,况且我还很享受与他恋爱的每一天。只偶尔会在和陈宁的电话里发发牢骚……
“谈恋爱不是应该逛公园赏花什么的吗?他怎么不带我去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赏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去!约我去看看电影总行吧?也没有。”
“那你直接约他,都恋爱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呃,真的可以吗?看什么?”
“恐怖片,你的最爱。”
艳阳高照,我踱步环绕中心教学楼前的小广场,颠来倒去地想着之前和陈宁的对话。不就约男朋友看场电影,至于紧张到站都站不住了嘛!动机单纯,内心纯洁,看场电影不过是为了增进感情而已,陶心馨,瞧你那点出息。
越骂自己没出息,我脚下步子倒腾越快,像是地面方砖会冒出地鼠似的,稍慢一点就会错过踩不到。直到单调视野里出现一双棕色的休闲皮鞋,我才顺脚往上爬起视线。
唐逸飞身穿一件蓝白条纹的POLO衫,领子翻折得很妥帖,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尤其是那双璀璨的眼睛正用融融笑意把我包围,让我不自觉也勾起嘴角,漾开笑容。
他四下看了看,“怎么了?不会是丢东西了吧?”
我摇着头牵起他的手,试探性地问:“你晚上有课吗?”
下一刻,他已经牢牢地反握住我的手。我最近才发现他有这样的习惯动作,只要我主动去牵他,他总会立刻反客为主握紧我的手,像是担心我会随时消失一般。某本书里说,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我不愿去深究,明白他珍惜我就够了。
“没有。”他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接着道,“对了,师兄和孙果果约我们吃饭。他说他要好好谢谢你,不过听他口气可不太好。”
唐逸飞自然不会直言询问,更不会显露出好奇神情,但他只如此刻般无言留白,专注地看着我,我就被他吃得死死的,从实招来。
自从知道高数老师和天才少女谈恋爱的事儿之后,我对那个孙果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她何止天才少女,简直天外来客,竟然能收服世间异类的高数老师。
为了能接近孙果果偷师学艺,我再没缺席过高数课,堂堂早到迟退,高数老师一高兴就把孙果果的手机号给了我。
逮到机会和孙果果深交之后,我才发现她原来是个简单到无敌的女生,一颗心全扑在她的化学研究上,以实验室为家,名副其实的居“里”夫人。
我觉得她不能如此浪费青春,约她出来逛街唱歌,可她从来都婉言相拒。她说她不爱出门,没事喜欢看看闲书。可我哪知道她所谓的“闲书”是指“闲暇时间看的专业书籍”啊。一听说她爱看书,我就把自己前段日子看的言情小说全推荐给她,没想到倒真把她给毒害了。
她以前还能抽空陪陪高数老师,现在仅有的空闲也被我介绍的小言给占据了。高数老师的谢,我可受不起。
我老实交代犯错事实期间,唐逸飞给我买了最爱喝的原味珍珠奶茶,带我到阳光最好的长椅坐下。他一直面带笑容,微微俯下头,认真地用心聆听,像是不愿掉我嘴里的每一个字。可他还双眸似水地凝视于我,又好像只要把我眉飞色舞说话的样子看进眼底就够了,而话的内容仿佛根本不重要。
听完我的坦白,唐逸飞则毫不意外,吃透我似的直接致电高数老师,取消掉邀约,把我从宽处理了。
我一高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讨好要求道:“其实,我就是想约你晚上看电影。”
他点头说好,没半分犹豫。想不到他如此容易答应下来,我心花顿时就怒放了,也不计较身处公共场合,当即给他一个蹦蹦响的吻。
他反而有些害羞地扫了眼四周,又实在拿我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我像树懒似的缠着他。
把头埋进他颈窝,我故意使坏吹几口气儿,他的脖子立刻透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感觉到他环住我背的手明显一紧,我扑哧笑出了声,扬起头正对上他俯视看我明亮眼睛。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爱,以及期待。没错,对于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期待之情。
按照约会的正常步骤,我应该上完下午的课,然后回宿舍把自己捯饬地干干净净,换身大大方方的衣服,再画个漂漂亮亮的妆,做好充分准备,以求把唐逸飞迷得晕晕乎乎。
可实际上,我却失算地屁颠颠跑去上了堂高数课。下完课,又被高数老师兴冲冲地请回了办公室。在一番他批评,我自我批评的深切交流后,灰蒙蒙的我才被放行,而此刻已是西边太阳红彤彤的傍晚时分了。
所以在看到依旧神清气爽的唐逸飞后,我的脸想必和我的心一样是灰蒙蒙的。我不算个完美主义者,可自从初吻被苏涣淇那臭小子玩走之后,我确实又希望能和唐逸飞有个完美的初次约会。我现在多么想对他说,彩排到此结束,咱们下回正式来。
我的不在状态全看在唐逸飞眼里,对于我心里的疙瘩他也了若指掌,只一句话,就彻底拨开我脸上愁云,解开我的心结。他对我说:在他眼里,我最美。
心情大好,来到影城,服务小姐挂着最职业的微笑,问我们想看什么。
我脱口而出道:“最恐怖的!”
她扫过眼唐逸飞,职业的微笑稍微一走形变得像忍俊不禁,“看《怪物》怎么样?最新上映的。”
我想她应该是想岔了,以为我要依靠恐怖片达到接近身边这个英俊的男生目的。除了我真爱恐怖片之外,其实吧,我不需要再接近唐逸飞,我只是试图借由恐怖片来让自己更接近柔弱的小女生而已。
“好,两张九点二十的票,谢谢。”唐逸飞应道。
买好票,我拉唐逸飞站定,伸手摆在他面前,“手机。”
他直接兜里摸出来递给我,虽然他没问为什么,我还是要解释:“为了确保我们接下来的约会顺利进行,还是关机比较保险。”一看被按亮的手机屏幕,我忙提醒他,“唐逸飞,你有未接电话,3个,是,是你爸爸。”
他似乎并不在意,淡淡道:“没关系,你关机吧。”
我点头照做,却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可是他掩饰地太快,又太好,我根本无从猜测到任何信息。
他为什么不接他爸爸的电话?心中虽有疑问,但很快我就被精彩的电影剧情吸引,无暇顾忌。看得太过专注,直到某个恐怖的镜头出现,前排的女孩低呼着扑到身旁男生的怀抱,我才想起忘了要故作胆小弱女子的正经事。
可现在正是剧情发展高(潮)迭起的关键时刻,如果像前排女孩那样熊扑到唐逸飞怀里,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干脆双手十指大开,象征性地捂在眼前,嘴里还喃喃不停,好恐怖,好恐怖。
突然眼前一黑,一只大手拦住所有视线,唐逸飞凑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恐怖就不要看。”
我顾不上他说话时嘴唇似有似无地触碰到我敏感的耳垂,快弄得我心猿意马,神经紧绷。只是一惊,看得正过瘾,急道:“不看怎么知道有多恐怖!”
他压抑笑声,拉下我的双手握在他一只手里,悄声道:“心馨,别装了,好好看。”
幽暗的放映厅里,唯一的光源来自镜头变化的大屏幕。跳动的光影投在唐逸飞的侧脸,我看不到他反射着电影画面的眼镜下的双眸,甚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就是能用心勾画出他此刻的样貌,目光柔和,面庞含笑。
不自觉地偏头靠着他结实的手臂,倏地感觉电影里画面和声音离我好远好远,天地间,好像只有我和他相依相守。原来这就是恋爱的幸福感,充溢甜蜜。
电影散场,我们手牵手走在回学路上,我小心翼翼顺着马路沿儿慢吞吞地挪小步,唐逸飞也刻意地放慢脚步,当宠孩子般迁就着我。
即便这样,我还是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可我却能一抬眼就将他完完全全看进眼里。我故意时不时地侧头看他,咧嘴傻笑。每次他都像能感应到一样,迅速与我对视,冲我微笑。
他忽的停下,牵起我的另一只手,拉我面对面。他凝视于我,神情肃穆,又不开口说话。我想问怎么了,终是忍住静静等待。
似良久酝酿,他语气坚决,“心馨,请一定要相信我。”
看得出他应该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我说,隐忍之后开口,我还是决定不问前因后果,无条件信任他,重重点头。
他不再说话,拥我入怀,紧紧抱着我,像是希望从我身上吸取无穷力量。我也伸手环抱他的腰,自豪不已地说:
“我是女超人,我的男朋友就是天下无敌的超人
口中的“责任”(上)
今日无课,天气不佳,我趴在桌上,正对窗外发呆。
此刻积厚浓云正从天边翻滚而来,只待完全吞噬大地,暴雨降临。风止树静,我仔细盯着窗外树梢上的某片绿叶较劲儿似的看了许久,终于揉揉眼睛败下阵来。潮湿闷热,觉得自己也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
有个词叫“悲春伤秋”,我怎么会对着夏日午后最常见的气象变化也优柔起来!挺起身子,重新振作,摸手机给唐逸飞打电话,忽然想到他昨天特意告诉我今天有事,忙完了再找我。我又一下子蔫回去,闭眼睛打瞌睡,就此一蹶不振。
安静的宿舍里忽然电话铃声大作,我也充耳不闻,正“蔫夏”呢,没空理它。
“陶心馨,你跟桌子长一块啦,电话都不接!”旁边上铺的舍友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翻下来,奔去接电话,“喂,哦,在。陶心馨,电话!”
晃起身,我慢慢腾腾蹭到电话旁,从猛拿眼斜我的室友手里接过听筒,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即刻电话那头响起个陌生沉稳的男声,
“你好,我是唐逸飞的父亲,请问你是陶心馨同学吗?”
他的话跟通电似的,顺着耳朵贯穿我全身,我立刻挺胸收腹,一颗心高悬至嗓子眼,字正腔圆地说:
“是,我是!叔叔你好!”
“嗯,我现在在你们学校东门的咖啡厅,想跟你见见面,可以吗?”唐叔叔的语速稍慢,像是在对下属交代工作。
我不假思索道:“好好好,叔叔我马上过来。”
一通简短的对话结束,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我才意识到那边已经挂线。我开始绞尽脑汁回想唐叔叔这个人,竟然丝毫印象都没有。再仔细一想,好像儿时到唐逸飞家,真的一次没有见过他。说来算得上奇怪,可小时候一点没在意,大概那时能吸引我眼球的事物太多,忽略掉了吧。
撂下电话,我拉开门就往外冲,不记得拿伞,甚至连唐叔叔为什么会找我都没琢磨一下。作为一个天生的行动派,我也许永远也学不会做事前评估和准备,只会铆着一股傻气往前冲。
这个时段的咖啡厅,人不多,有也不过是三两对的情侣,所以即使我并不认识唐叔叔,也在进门的第一时间认出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讲电话,身前的茶几上放着杯清水。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我对他这样与我父亲同龄的男人,当做长辈,看不出美丑。只觉得唐逸飞和他有五六分相像,但他更有威严感,也似乎很严肃。
我轻手轻脚走近他,小声地喊了唐叔叔。他冲我颔首,示意我坐下。刚在他对面沙发坐定,我听见他说了句“过来再说。”就马上挂机,招呼服务员过来。
点好东西,我正襟危坐,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目光游离在他脑袋周围,偶尔与他对视,又赶紧飘开,继续乱转。想主动说点什么,又跟嘴巴打了结似的,张不开口。
“我知道你是逸飞的小学同学,他小时候我经常不在家,所以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倒是他妈妈经常提起你。”
他的话瞬间缓解我紧张的情绪,我嘿嘿笑着顺他的话说道:“小时候,我总爱去您家玩儿,唐阿姨对我很好。”
唐叔叔不带情绪点了点头,“你和逸飞恋爱的事,我也知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意见,”说到这儿,他顿住声,微蹙眉头,看我的眼睛里满是犀利神色,不容拒绝道,“我不同意。”
料不到只说了两句话,他就如此坚决的表明态度,毫无心理准备的我当场愣怔傻眼,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我早已经认定莉雯才是我们唐家的儿媳妇。至于为什么?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明白,不论莉雯要求我们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他说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绝不拖泥带水,也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我说过我这人不能被激,否则只会越战越勇。
他此言一出,什么矜持淡定,什么尊老敬老,通通被我抛诸脑后,不甘示弱地说:
“唐叔叔,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唐逸飞不喜欢莫莉雯,他的感情,也不能因为您是他父亲,就被可以被您左右。”
他应该没见过我这样没大没小,强脾气的女生,唐叔叔阴沉下脸,责备道:“陶心馨,你这是对长辈说话应有的态度吗?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绝不会忤逆我。”
“他不忤逆您,是因为他站在您的角度,替您着想。如果您肯站在他的角度去想一想的话,就会知道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唐叔叔冷冷一笑,摇着头说:“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不单单因为爱情,也可能因为责任,而我的儿子必须对莉雯负起这个责任。”
责任,又是这两个字!在医院里唐逸飞要离开我的时候,他告诉我是因为“责任”;现在你逼我们分手,又告诉我是因为“责任”。什么莫名其妙的责任,我不懂,又关我什么事!
想着眼泪就不争气地留下来,我拼命吸了好几口气也止不住,抽不回淌出的泪。情绪释放,我毫无顾忌地哭嚷道:
“凭什么!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唐逸飞,想和他在一起,我有什么错?你们嘴里所谓的‘责任’,凭后果什么要我来承担?一群自私鬼,莫莉雯是,你是,连唐逸飞也是。我知道他也喜欢我,难道他不应该对我负起责任吗?”
“难道逸飞什么都没跟你说?”唐叔叔诧异道。
说出心里话,我波动的心绪稍有平缓,抹着眼泪,懵懂地问:“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到他开口,我手臂上一紧,被人强带到身边。我顶着眼泪迷蒙的眼睛看向来人,唐逸飞一张写满担忧和焦虑的脸直直闯入我的视野,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簌簌流下,不禁勾起他的胳膊,往他背后挪了一点。
唐逸飞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微微泛红。他抚摸下我的头,轻柔地说没事,把我护在身后,才看向唐叔叔,“爸爸,整件事跟心馨无关,请不要为难她。”
“跟她无关,莉雯会住进医院?会那么伤心来找我?她可是连做手术都没有哭过的女孩。”
“我不知道莉雯跟你说过什么,但可能不全是事实,我现在要送心馨回宿舍。”
“站住!”唐逸飞的手不过刚抚上我的肩头,唐叔叔已经低喝道,“不管莉雯说什么,我只当是事实。现在你给我坐回来,哪都不许去。”
比起刚才他对我的严厉态度,此刻他对唐逸飞更甚,简直可以说是苛刻。虽然半点不想说,我没事,可以自己回去,但我还是犹豫地顿住脚步。唐逸飞给我一个暖暖的笑,加大手上力道让我与他更加贴近。
“爸爸,我想我已经足够大到能为自己的事做决定。我会找莉雯好好谈谈,请你不要插手。”
如此严肃的唐逸飞,我从没见过。跟他爸爸很像,都强势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容许人质疑。
“我再不插手,事情就要乱套了!唐逸飞,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爸爸,坦白说,我为我之前错误的决定感到后悔。心馨说的没错,我太自私了,所以我纠正错误,对心馨负责,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莉雯负责。我希望您也不要太自私!”说到最后,唐逸飞的语气愈发严厉迫人。
“胡闹!”
顾虑到公共场合,唐叔叔的这声呵斥并不大,但我仍能听出他强压抑的盛怒。我扯扯唐逸飞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多说。唐逸飞投来个安抚的眼神,深呼口气稳定下来,才重新开口,心平气和地说:
“爸爸,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请您先回酒店,我送心馨回去后,就去找您。”
唐叔叔不再言语,只轻轻地点了点算是首肯,根本看都不看我们。我同他道别,他也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转头望向窗外。
从咖啡厅出来,天空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连接天地的雨幕,模糊了周围景物。连脚下的路也似乎失去了方向尽头。
我想问唐逸飞怎么办,他已经撑起把黑色大伞,我这才注意到他湿透大半边的衣服裤子。
似乎看出我的疑问,他笑着无所谓地说:“跑得太急了。”
话音刚落,他拥着我走入雨中。雨势很大,却没有风,雨点直落而下。唐逸飞仍故意把伞向我这边斜支着。我伸手刚要推正,他又早一步开口:
“没事,反正我已经湿得差不多了。”
也许今天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没命地往外钻。抓住唐逸飞撑伞的手,我迫切地说:
“我明白我不该问,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说的‘责任’到底是什么?我不想被隐瞒,更不想胡思乱想,告诉我好不好?唐逸飞!我是女超人,我挺得住!”
他温热大手拂去我面颊上的泪,含笑戏谑道:“哪有女超人哭鼻子的。”又用手指轻推我的嘴角,“你对我笑,我就告诉你。”
我人还在抽抽,哪里笑得出来,故意瘪嘴道:“我不要!”
他笑意更浓,再次环住我的肩膀,“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我都告诉你。”
口中的“责任”(下)
我和唐逸飞冒大雨走进学校西饼店时,收银台后的女服务员正靠在墙边,专心地玩着手机。突然看到两个人走进来,她明显吓到了,倏地站直身子问好,连手机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唐逸飞帮我点了杯热牛奶,带我走到西饼店最里面的的双人位置坐下。此时的西饼店确实是个听故事的好地方,除了我们,再无其它客人。
服务员很快送上热气腾腾的牛奶,她放下杯子的同时转头看我,用唇语说句加油,给了我个鼓励的眼神。我下意识地说谢谢,她用手势又向我示意加油,才抱着托盘离开。
大概她认为一男一女会在这种天气跑来西饼店,应该不会为了谈情说爱。加上看到我哭红的眼睛,她更加笃定我们是来分手谈判的。
捧起温热的马克杯,暖意从掌心晕开,我想起很久前唐逸飞陪我坐在操场看台上晒太阳,共捧一杯奶茶取暖的情景。
那时别扭的我们暗藏早生情愫,心照不宣地享受彼此赠与的暧/昧,像当日渲染日光的春风般,既凉又暖,容忍料峭寒意,沐浴暖荣骄阳。
我记得他璀璨的眼,带笑的脸;记得奶茶飘逸的淡淡香气,风拂过面颊的融融暖意;甚至记得他略带苛责的口吻,问为什么我的秘密里没有他。
点滴历历在目,不过上一个春天的事情,我怎么又觉得是很久以前呢?原来回首过往,我要翻一道又一道的坎,越过失落,难过,忧愁,郁结……,才会找到久违的甜蜜。
“心馨,你在想什么?”
心神遗失在回忆深处,我竟没有感觉到唐逸飞覆在我手背的手传来的微凉,直到他的声音叩进耳朵。
我笑着摇头,凝神看他,“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唐逸飞没有即刻开口,抓起我的手紧握掌心,深吸口气,才娓娓道来:
“我和莉雯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三毕业的暑假,我父亲带着我去医院探望刚做完手术的她。当时她的家境很不好,她刚出生不久,她父亲在得知她患上先天性心脏病后就狠心地抛弃了她们母女两。莉雯的母亲只是个普通军工厂的车间工人,收入仅能维持莉雯的日常医药开销。
后来,莉雯术后病情稳定后,转入我就读的高中,成了我的高中同学。虽然我知道这都是父亲的安排,但他只告诉我莉雯母亲是他老班长唯一的妹妹,他当兵的时候处处都受到老班长的照顾。父亲很感激他,希望我也能多帮助和照顾莫莉雯。那时的莫莉雯是个坚强勇敢的女孩,我也确实佩服,欣赏她,便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之后的事,我曾告诉过你。我考到T大,莉雯退学复读,拼了命也要跟我同校。直到上次和你面见后病发住院,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平时是个严肃的人,唯一一次发火也是因为高考志愿我瞒着他填了T大。
可莉雯病情复发的这次,他却对我发了更大的脾气。他告诉我莉雯的舅舅,他的老班长是个烈士,为了救投弹失误的小新兵,当场牺牲。他在世时,时常念叨也最为挂记的就是他唯一的妹妹。
父亲告诉我,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老班长的妹妹,他要代老班长照顾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我也知道了,莉雯大手术的所有开销也全是我父亲一人承担的,他还从美国请来了当时国际上最知名的心脏外科医生主刀。
大发脾气之后,父亲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拜托我照顾莉雯,替他负起责任。心馨,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当时我真的是乱极了。
从小我和父亲虽然不常见面,他仍是我最敬畏的人,我每做一件事都希望得到他哪怕一个字的认可。可他却为了莉雯开口求我,我答应了,想都没有多想。”
说到这儿,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把情绪掩饰地滴水不漏。唯有我觉得手疼,被人攥紧的疼。
接过他的话,我继续说道:“所以在得知你们的付出的关爱被莫莉雯利用后,你很生气,替你父亲生气,替他不值。”
唐逸飞缓缓点头,给我炙热目光,笃定地说:“待会儿我会找我父亲好好谈谈,不管他想不想听,我都要告诉他真相。”
“那他就能让我们在一起了吗?”一想到咖啡厅里唐叔叔那句毫无商量余地的不同意,我垂下头,一点信心也提不起来。
“心馨,”唐逸飞双手捧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直视,“我已经分得很清楚,这是两码事。我去,也只是为了让我父亲了解真相,请他重新衡量对莉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和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有了希望,又失掉底气,我低声问:“真的不会影响到我们吗?”
“当然,你等我好消息。”
他说得胸有成竹,我也跟随他说了声好。可我不想告诉他,我有不详的预感,因为唐叔叔有一句话太骇人太震撼了。他说,不论莫莉雯要求他们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侵袭人间的暴雨终于消停了,重现的太阳把它残留的痕迹蒸发了,渐沉的暮色又悄悄送余晖归家了,浓浓夜空晴朗得连最渺小的星星都格外清亮。
我躺在床上把充好电的手机放在枕边,静静等待唐逸飞的消息。我不敢盼它好,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越发不再乐观,又或许把事情看轻看淡,也是种乐观的表现。
手表时针正指十一,还有半个小时就熄灯了。我拿起手机,正犹豫要不要给唐逸飞去电话,它就为唐逸飞的来电唱响了。
我按下接听键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手机拿至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喂。
“心馨,你睡了吗?”电话那头唐逸飞的声音很是疲惫。
我立刻坐直身子,“没有,你在哪儿?”
“你宿舍楼下。”
“我马下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好,我的感觉也不好,不论多晚我都要下去见他一面。冲下楼,奔到门口,我一眼寻到唐逸飞,心随即一沉。
平日里总是英气勃发的他随意地坐在对面马路牙子上,深埋着头,抵住膝盖的双手插入浓密的黑发里,颓然的样子里又带着几分萧索。
我慢慢走近他,轻唤他的名字。唐逸飞猛地抬头,下一秒已经起身把我锁进他怀抱里。明白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但我该死的好视力还是捕捉到了他密布双眸的氤氲雾气。
被他紧紧环抱,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安抚地拍拍他背,我努力保持镇定,慢慢地问他怎么了。
他不答,只是摇头,又把我抱得更牢,像是没有我做支撑,他就会脱力地倒地不起。我强笑出声,“就算判我死刑,也得让我死得瞑目,告诉我犯的什么罪吧。”
“心馨,为什么?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告诉我实情?”唐逸飞在我耳后低吟,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是不是事情很严重?”艰难地问出这句多余的话,我心里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而意外地有些释怀了,缓缓低语道,“唐逸飞,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无论有什么事,我都愿意与你共同承担。”
“心馨,与你无关,真的与你无关。”唐逸飞终于抬起头肯与我面对面,隐去湿气的眼中早已黯淡无光。
我不敢一再追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选择沉默,给他时间。
唐逸飞的剑眉紧蹙,脸上写满极度无措的情绪,紧咬着唇,似乎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在用力克制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冲动。终于,他沉下肩,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
“心馨,那个投弹失误的小新兵其实是我父亲,老班长就是为了救他牺牲的。”
我明白唐逸飞故意放慢语速是担心我太过惊讶而变得太过激动,可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把尖刀刺进我的胸口,带出深陷发肤的痛。我天真地认为我可以足够释怀,可以接受任何摧毁人意志的结果,可是我错了。
我突然领悟到唐叔叔口中的责任承传。是啊,如果没有老班长的舍身相救,就不会有唐叔叔,更不会有唐逸飞。
阴阳相隔,唐叔叔欠老班长一条命永不能偿还,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补偿老班长唯一的亲人——莫莉雯母女两。现在莫莉雯只是要唐逸飞这个人,他又怎么能不给呢!
眼前这个男孩是可悲的,他从生下来就注定与人相欠。生死亏欠面前,我们的爱情算得了什么,渺小得都不能再渺小了。
悲催的我,甚至还要怀着份感恩的心,谢谢莫莉雯舅舅的舍命相救,换来了唐逸飞,增我段空欢喜。
舍管大妈提醒要熄灯,催促回宿舍的嚷嚷声在背后响起,我用尽全力鼓起勇气,给唐逸飞一个最后的拥抱,一句临别赠言后,推开他大步奔回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最坚决的脚步,终结一切。
“保重!再见!”
我想,这回应该是真的再见了……
太平公主
失恋嘛,谁没失过,我也算有经验的人。大不了重蹈覆撤,把从自虐,到报复社会,再到旅行解放身心的过场走一遍。转过身来姑娘我又是好汉一条,条条道路通罗马,马无夜草不肥,肥水不流外人田,天呐,我怎么又失恋了!
“陶心馨,你在上面嘀咕什么?”身下的床板伴着下铺舍友的抱怨有节奏地抖动起来,“你都躺床上快一整天了,累不累啊?”
我说怎么浑身不得劲儿呢,原来睡太久累着了。腾地坐起身,刺溜下床,舍友一愣,莫名其妙地问:
“快熄灯了,你干嘛?”
越过舍友,我勾手抄起她床头书柜上扎眼的大碗康师傅,认真地说:“马无夜草不肥。”
她丢下手里的单词书,探出身子长伸手要抢食,我眼急手快把康师傅藏在身后,“肥水不流外人田。”
“拿走,拿走,谁都没打热水,看你怎么吃!”
暴力地扯开塑封纸盖,我掏出干面饼坐到她身边,嘎嘣嚼着,口齿不清地叨叨:“条条大路通罗马。”
舍友翻个白眼,搭手到我额头,又探过自己的额头,从书柜里弄出瓶可乐塞给我,然后默默地重新拿起单词书,不再理睬我。
略扫过她的书,我一眼就看到唯一一个我认得的单词:OBSERVANT。这个词还是以前唐逸飞考过我的。另外三个是什么来着,LOYAL,VALIANT,ENJOYMENT……
啊,四个词首字母加起来不就是“LOVE”嘛!原来他早向我表白过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算了,步调如果不一致,就永远无法有共鸣。拍拍舍友肩膀,我语重心长地说:“好好背,以后谈恋爱用得上。”
舍友从书里冒头,露出满目茫然的脸。她大概认为我无药可救了,欲言又止几次,最后摇着头翻身下床,从我枕头底下摸出叫得正欢的手机,看都不看就按下接听键,塞进我手里,又指指门口:“出去接电话,别烦我!”
正要说抱歉出门,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唐逸飞”三个字赫然入目,我惊跳着又把它丢回舍友手里,苦大仇深地冲舍友装可怜,一颗头穷摇不止。
舍友似乎早有预料,拿起手机还没说话,就嗯嗯啊啊地一阵点头,时不时抬眼瞟我,那神情分明有鬼,我又捉鬼无能。
被她小眼神瞥地我心里直发毛,抓狂地要夺回手机,却为时已晚,她一个潇洒抛手,把手机又扔回我的床上,拍起巴掌,仿佛大功告成地说:
“挂了。有个叫蒋迪的说:唐逸飞不醒人事,让你去火速救命,东门外面的美味轩。”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中文如此难懂,什么叫不醒人事?什么叫火速救命?八大大字在眼前张牙舞爪地转个不停,我愣弄不明白到底何解。
失去思考能力,只剩下机械地条件反射动作,换好衣服,跨出宿舍,我甚至都没有任何自觉。
狂奔在静夜笼罩的校园,夏日凉风拂面,我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儿。
昨晚所谓的“再见”,我明明理解地很清楚:要么此生就此无缘,再不相见;要么即便再次相见,也要擦肩而过,形同路人。可我现在又在干什么!
一听到唐逸飞三个字,就像疯了一样要跑去寻他。骂自己贱骨头,又停不下脚步。右脑拼命告诉自己,你们俩已经拜拜了,两不相干;左脑又自我解释,分手也可以做朋友,朋友有事去看看也不为过。
顶着因快要错乱而胀痛的脑袋,我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赶到美味轩。调整好呼吸,摈弃混乱的思维,我迈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