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漫天的四月,赵檀带着苏融苏凝和水芷离开了金京;布谷声声的五月,赵檀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东疆的首府稻阳。
在稻阳稍事休息整顿之后,这一主三仆又出发了。
离开稻阳城之后,四人直奔东边而去。
骑着马行在白杨夹道的官道上,苏融他们以为明珠郡主要按照原计划去视察稻阳府东二十里的草场,赵檀却提出要一直往东,进入东枢境内,然后直入东枢京都。
苏融刚刚提出抗议:“陛下交代的是到稻阳……”
赵檀笑眯眯拿出了一块天昊帝“如朕亲临”的金牌,在苏融苏凝水芷眼前晃了一圈之后,郑重地收了起来,然后看着水芷,道:“水芷,陛下临行前交代了什么呢?”
水芷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临行前,陛下交代奴婢,‘凡事以明珠郡主为主!’”
赵檀得意地看着苏融苏凝。
苏凝苏融只好在马上躬身行礼:“是!”
随着他们逐渐东行,走着走着,树木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草原出现在眼前。
就像柳莲舅舅和柳狸讲述的那样,东疆草原的天比别处的更蓝,一片连绵不断的草原,在天空下无限地伸展,偶有起伏,对于大得无边无际的草原来说,就像绿色大海里的小波浪一般,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檀非常喜欢这一碧千里的大草原,只觉得到处翠□流,轻轻流入云际,她向着东方天地相接的地方,催马疾奔起来。
苏融、苏凝和水芷忙跟了上去。
草原太大了,半个月后,赵檀一行才到达了东枢和大金交界的呼伦湖。
夜晚,他们就宿在了呼伦湖边,准备明日沿着呼伦湖岸边进入东枢境内。
月光笼罩着无边的草原,在呼伦湖边,散落着好几个帐篷,有人燃起了篝火,人们都围了过去。
一位草原老人,拉起了马头琴。
悠扬的马头琴是在月光下回荡着,琴声流散在清冷的空气之中。静静的马群中,偶尔传出几声嘶鸣,回荡在这寂静的草原,凭空添了几分悲壮之意。
赵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这月光下的草原,清冷的长调,令她仿佛进入了一种迷幻的境地。在这个清冷的草原之夜,赵檀第一次接近了柳狸的内心——那种没有伴侣独自一人的孤独。
赵檀发现身着东枢华丽风格的旅人中,夹杂着一个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看着很是冷清,有一种遗世**的感觉,赵檀即使觉得她也是大金人,却也不敢轻易和她搭讪。
第二日一大早出发的时候,这位姑娘看到了赵檀四人,直直地走了过来,说着一口生硬的汉语:“你们是……从……东枢……过来的?”
赵檀点了点头。她这才看清楚这姑娘虽然穿着大金款式的白色衣裙,但是五官立体肌肤白皙,眼睛也是浅褐色的,分明不是汉人!
这位姑娘汉语实在不怎么样,她看着赵檀,又问道:“那你们……听……听说……过……赵杨……这个人……没有?”
她别的词都说的磕磕巴巴的,只有“赵杨”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赵檀听她提到三哥赵杨的名字,心里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赵杨?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时候,苏凝已经把她的马牵了过来。
赵檀认镫上马,和那个姑娘并辔而行。
她一边走,一边和那个姑娘费力地交流着。
觉得差不多了,赵檀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找那个什么赵杨做什么?”
这个姑娘脸上一片清冷迷茫:“我想问一下,他为什么要离开昆仑山。”
进入东枢之后没多久,待满目草原变成一马平川,赵檀就同这位叫兰雅的诡异姑娘分开了。
五月底,赵檀四人终于到达了京都。
赵檀先打听了尉王府的位置,然后在尉王府附近找了家名叫青山客栈的大客栈住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想办法打听尉王竹笙的行踪——赵檀不愿意直接上门,她想制造一个浪漫的相遇。
六月初一这日,赵檀终于打听到尉王竹笙去了京都西门外的细柳湖游湖,忙带着苏凝苏融和水芷赶了过去。
临出发去细柳湖,赵檀恢复了女装,让水芷帮忙,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狐狸哥哥了。
初夏的细柳湖,绿树环绕青山隐隐,碧绿清澈的湖面上远远近近浮着几只画船,歌吹声嬉笑声远远传来。
赵檀兴冲冲来到了细柳湖畔,站在湖边看了又看,围着湖转了一大圈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只漆着尉王府徽号的画船。
这只画船此时距离赵檀所在的岸边有点远,远远地赵檀看见敞窗里几个人正在谈笑,其中一人身穿白衣,很像是狐狸哥哥的形容。
她的心开始“怦怦”跳动,脸蛋也有些**辣的,眼睛盯着那个画船。
画船正好是往这边行驶的,距离赵檀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楚了,坐在窗边的那人乌发如云白衣如雪,真的是狐狸哥哥!
赵檀看到坐在柳狸对面的是一个双十年华的美貌女子,正巧笑嫣然面对着柳狸,细嫩的手指还拈起了一个青瓷杯子,向柳狸说了句什么。
狐狸也笑了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赵檀的心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憋得难受。她愣愣地看着前方画船里看上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两个人,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站在她身后的苏凝苏融也都认出了柳狸。
苏凝小声对苏融说道:“那个人好像是柳侍卫?”
苏融:“不是好像,那就是柳侍卫!”
苏凝:“那么柳侍卫对面那个美貌女子是什么人呢?”
苏融:“看样子脉脉相望郎情妾意的,怕是他的心上人吧!”
他俩虽然做出交头接耳的样子来,可那声音大得赵檀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赵檀本来心里正难过着,听了这俩活宝的对话,反倒清醒了一些,她想:不管是真是假,总得问了狐狸哥哥再说!
赵檀两手拢起,看着越驶越近的画船,大声喊了出来:“狐狸哥哥——”
四月底,赵梓布置好西北防务,做好各项应急措施,这才准备离开墨城的事宜。
临行前,西北总督玉清前来送行,赵梓和他私下交谈了几句,才得知玉清已经同嫡母和嫡兄分家另过了。
玉清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态度上也很轻松,他含笑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臣醒悟得有点晚了,希望还能挽回!”
赵梓咀嚼着玉清那句“臣醒悟得有点晚了,希望还能挽回”,率领大队人马出发离开了墨城。
南安王一行人到达金京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底了。
巍峨的金京城遥遥在望了。
这次赵梓到西北视察,原是和天昊帝在汤山行宫接到急报后的一次秘密行动,没想到会持续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赵梓骑在马上,心里有些酸涩,颇有一种短短几个月,却物是人非之感。
回宫缴旨之后,赵梓回到王府向祖母请了安,然后陪着祖母用了晚膳。候着祖母睡下,赵梓才离开了王府。
他没有去野鸡塔巷子,而是在王府暗卫孙三和许二的引领下,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后街。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周围一片漆黑。
赵梓骑在马上,立在芝娘新居的墙外。
一明两暗三间正房里,中间的堂屋和东边的卧室都有光亮透出,看来都亮着灯。
因是夏季,堂屋门大开着,赵梓看到芝娘在堂屋里面靠门的地方坐着。
她的脚泡在面前的木盆里,似乎正在洗着脚。
赵梓静静地看着。
到了这种时候,他脑海里偏偏想起以前芝娘洗脚的情景。
赵梓记得芝娘脚小巧圆润,肉乎乎的。
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拿了一大块布包住了芝娘的脚,放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然后端起木盆出了院子。
他把洗脚水倒在了院子里,拎着木盆回去了。
芝娘靠在椅背上,很放松的模样。
那个男子蹲在前方,帮芝娘擦起脚来。
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芝娘咯咯直笑,穿上鞋子就往屋外走。
那男子也跟了出来。
赵梓的心酸酸的,心脏一抽一抽的,他正打算离开,却发现芝娘的腹部不对劲儿。赵梓盯着芝娘已经隆起的腹部,双拳攥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37
赵梓最后还是离去了,他的家世、他的身份、他的教养都不允许他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
骑在马上,赵梓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来的话——“君既无情我便休”。
他觉得这句话真是够女气的,想到这里,赵梓莫名其妙地笑了,这种笑类似惨笑,笑着笑着,他用左手捂住了脸,狠狠擦了一把,一夹马腹,向前奔驰而去。
答答的马蹄声回响在寂静的街道上,逐渐远去,渐不可闻。
深夜的街道上恢复了静谧。
赵檀喊出“狐狸哥哥”之后,心跳开始加速,脸颊逐渐发热,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画船中的柳狸。
柳狸正同军机大臣邬春光之女邬妙香交谈,忽然听到岸上传来一声“狐狸哥哥”,他瞬间绷直了身子——是赵檀的声音!
他向岸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乌发披肩白衫碧裙的赵檀,亟欲起身,却依旧向邬妙香交代了一句:“是舍妹!”
画船靠向岸边,柳狸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赵檀,嘴角不由自主向上翘起:这个淘气丫头,怎么跑到东枢来了!
船工撑着船靠近了岸边,柳狸一步跨到了岸上,笑着看着赵檀,对着赵檀伸出了双臂。
双臂刚伸出来,他又想起赵檀已经是大姑娘了,此举甚是不妥,刚要收回胳膊,可是赵檀已经扑了过来,柳狸忙接住赵檀。
大概是因为天热吧,赵檀娇嫩的脸红扑扑的,晶莹的汗珠子顺着发际额角流了下来。
柳狸没有放下赵檀,直接招呼了苏凝他们一声,然后抱着赵檀跳到了自己的船上。
苏凝等人相视一看,也跟着跳了上去。
船工一撑船篙,画船再次荡开。
邬妙香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迎了出来。
柳狸怕赵檀在船上站不稳,对着邬妙香笑了笑权作解释,然后一直抱着赵檀进了船里面。
向赵檀简单介绍了邬妙香之后,柳狸、邬妙香和赵檀三个人在船里坐了下来。
柳狸吩咐跟来的小松给赵檀斟茶:“不要太浓,不要太热,正好入口即可!”
他从固定在船上的匣子里抽出丝帕,撩开赵檀垂下来的碎发,轻轻地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汗。
这时候小松把茶水端了过来。
柳狸端起茶水,尝了尝,觉得水温正好不热不凉,这才递给了赵檀。
邬妙香眼睁睁看着柳狸像对待一个小女孩子似的照顾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心里有点微酸,又有些不解。
看到柳狸终于忙完了,专心地看着这个女孩子喝水,她才开口问道:“王爷,这位是……”
赵檀水喝的有点急,嘴角湿湿的,柳狸帮她擦了擦嘴角,这才向邬妙香解释道:“这是舍妹。”
他没有说出赵檀的名字。
邬妙香听他如此一说,心里先是一松,可是转念一想:从来都只听说尉王只有寿山郡主竹筌这一个姐姐,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妹妹啊?
她心中疑惑,脸上却是不显,却反客为主命自己的贴身丫鬟侍香为这位妹妹拿水果:“侍香,天气有点热,把冰好的西瓜端过来吧!”
赵檀正热的难受,听到有冰好的西瓜,马上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侍香正要过去,却被柳狸拦住了:“舍妹体弱,冰西瓜太凉了!”
赵檀立刻失望地瞅着柳狸。
柳狸被她着幽怨的眼神看得受不了了,立刻妥协:“那就只吃一小块!”
小松和侍香一起把冰西瓜切好端了上来。
柳狸先拿起一块递给了邬妙香,然后眼睛在余下的几块西瓜中逡巡了一遍,终于挑选出一块身材最为苗条体积最小的,拿在手里,顿了顿,还是觉得用冰块冰过的西瓜实在是太凉了。
邬妙香眼睁睁地看着一向清冷的尉王竹笙依依不舍地看着手中的西瓜,看了老半天,这才老大不乐意地递给了他那位妹妹,只觉得万分的诡异。
赵檀吃西瓜的时候,柳狸没有吃,他又抽出一块丝帕,拿在手里,看着赵檀吃,预备着给赵檀擦嘴巴。赵檀吃东西还是很优雅的,一块西瓜吃完,并没有什么需要擦拭的地方,柳狸还是把帕子递给了赵檀,示意她擦手。
赵檀随意擦了擦手,眼睛盯着剩余的西瓜,颇有再来一块之意,意意思思地伸出了手。
柳狸皱着眉头,伸手把赵檀伸出的爪子又挡了回去:“太凉了,你不能多吃!”
赵檀虽然不乐意,但是还是很听话地没有再吃。
邬妙香当然也没了吃西瓜的心情。
她觉得尉王竹笙对这个妹妹实在是很奇怪:既像是慈祥又不乏严厉的父亲对女儿——可是两人的年龄差距明显不大;又像是体贴严格的男子对情人——可是又过于严格了,反正是说不出的违和,很不像哥哥对妹妹。
邬妙香微笑着问道:“敢问妹妹如何称呼?”
柳狸这次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赵檀,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他到要看小赵檀这次如何瞎掰。
赵檀坐正身子,一幅乖巧不过的模样:“邬姐姐,我叫朱檀,叫我小檀就行了!”
“好,”邬妙香妩媚地笑了,“那姐姐叫你檀妹妹喽!”
“好呀!”赵檀连连点头。
她也在细细打量自己的这个潜在情敌。
邬妙香看起来很是冷艳高贵啊,这种人可是很不好惹的,单纯斗的话可是很难斗的。
赵檀默默地提高了警惕,眼睛看向柳狸。
正好柳狸也在看她,赵檀就抿嘴笑了笑。
柳狸有好多话想要问她,可在这里明显不合适,于是就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赵檀实话实说:“租了辆车子过来的!”
“车子呢?”
“走了!”
柳狸伸手在赵檀额角弹了一下:“让你不操心!”
他吩咐小松:“小松,告诉陈四回府取车,在听雨楼等着!”
小松答应了一声,离去了。
小松?赵檀却有些惊讶:狐狸哥哥的小厮叫小松?
她心里很是激动,却又不敢相信,故作镇定地问:“哥哥,你是不是还有小厮叫小竹?”
柳狸懵懂地点了点头。他来到东枢之后,挑选了两个小厮,没有名字,他随口就起了“小松”和“小竹”这两个名字。
赵檀甜甜地笑着看着柳狸。
柳狸明白了,赵檀的两个贴身丫鬟的名字就叫“小松”和“小竹”!
他看着赵檀。
赵檀白玉般的粉脸泛起红晕,大眼睛水汪汪的闪闪发光,润泽的红唇微微开启……
柳狸的脸慢慢地红了。
他觉得喉咙有点干,开口便道:“小松,倒杯茶!”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来小松到岸上去了。
柳狸觉得自己自从见了赵檀之后,就屡出状况,变得傻乎乎的,索性闭口不言好了!
赵檀看着狐狸哥哥隐隐发红的俊脸,心里开心得几乎要欢呼了,她起身帮狐狸哥哥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递给柳狸:“哥哥,喝吧!”
柳狸面无表情结果杯子,一饮而尽。
邬妙香看着这对“兄妹”的诡异互动,心里有些不耐:这位半道回到东枢的尉王,外形俊美人品出众,可是出身暧昧,当真堪称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爹爹却一幅神秘得不得了的样子,命自己好好巴结!
午饭是在湖边的听雨楼吃的。
听雨楼建在湖光山色之间,景色优美,装潢雅致,取“垆边人似月,画船听雨眠”之意。
柳狸包了二楼的一个临湖雅间。
窗外是杨柳堆烟碧波粼粼,耳边清淡笛声,眼前精巧小菜,可是,邬妙香却有些食不下咽。
菜是提前点好的,可是柳狸一坐下,就命人又加了一样清蒸螃蟹,还微笑着向邬妙香解释:“舍妹最爱吃螃蟹了!”
赵檀心里得意,脸上不显,正襟危坐笑眯眯。
螃蟹上来的时候,柳狸很自然地拿起蟹八件开始忙活,他手指修长,灵活异常,面容沉静专注,看上去赏心悦目。
可是他自己并不急着吃,而是先蘸着姜醋喂赵檀吃蟹黄。
邬妙香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不知道在心里冷笑了多少声:自称兄妹还这样亲密,有够变态的!
她起初对柳狸的好感全变成了鄙视。
吃不甘味地吃过这顿饭,邬妙香就告辞离去了。
柳狸把赵檀又带到了画船上,他还要听赵檀的解释呢!
苏融等人都留在了岸上等待,船上除了柳狸和赵檀,就只剩下划船的船工了。
柳狸和赵檀对面而坐,开始盘问:“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檀不敢看他,低着头不说话。
柳狸看她心虚的样子,猜测道:“在家呆闷了,出来跑着玩?”
赵檀闻言忙看着他,连连点头:“对对对!在家呆闷了!”
柳狸觉得她实在是太不老实了,蹙眉道:“说实话!”
赵檀最怕他这个样子了,忙老老实实道:“我想你了,来看你!”
柳狸支颐沉思:有一阵子不见赵檀,他自己也是怪想念的,所以,赵檀的动机还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动机可以理解,可是行为却太过于莽撞了!
他抬起头,盯着赵檀,眼中一片严肃。
赵檀顿时蔫了,老老实实等待着狐狸哥哥的雷霆万钧。
几个哥哥里面,看起来严肃的大哥赵梓、饺子哥哥赵桐和三哥赵杨其实是最好糊弄的,反倒是笑眯眯的二哥赵杉和狐狸哥哥最不好说话,若是不听话了,说不定还有一顿打。
看到赵檀蔫头蔫脑的模样,柳狸有点心疼,刚下的决心就差点动摇了,不过他马上想到不教训赵檀一顿的话,她说不定还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呢。
柳狸挺直身子盯着赵檀,脸上严肃,声音低沉:“赵檀,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38
赵檀瞄了柳狸一眼,低下头去。
她最是识时务了,心念一动,马上道:“我不该过来找你……”
柳狸叹了口气道:“不是不该来找我,而是不该这么莽撞地过来!你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么?”
他垂下眼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戒尺:“把左手伸出来!”
赵檀缓缓地把爪子伸了出来。
柳狸一把攥住她的左手,右手拿着戒尺高高扬起。
赵檀想起以前那次被柳狸打板子的痛楚,立即闭上了眼睛,被柳狸抓住的手却不敢缩回来。
柳狸高高举起戒尺,重重地打了下去,可是在快要挨着赵檀手心的那一瞬间,戒尺落下的速度缓了缓,这才打在了赵檀手心上。
打完这一下,柳狸看着赵檀一眼。
赵檀的眼睛依旧闭着,可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丰润的粉唇紧紧抿着,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他打不下去了,低声问道:“知错了么?”
“我知道错了!”赵檀睁开了眼睛,低声答道。
说完,赵檀侧着脸,一幅失落的模样,眼睛看着画船的窗外,一脸的伤感和委屈。
从柳狸的角度看去,只觉得赵檀真是太可怜太委屈了,柳狸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赵檀过于严厉了?真的是对赵檀过于严厉了吧!
他本来准备好要修理赵檀一番以示警戒的,可是已经下不了手了,最后只好道:“不听话还打你!”
赵檀低头不语。
正是午后,外面的阳光直射过来,还是有点炙热。柳狸放下了绿竹编成的窗帘,挡住了阳光。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竹帘照了进来,照在赵檀犹带着浅淡绒毛的脸颊上,凭空添了几分稚气。
柳狸看着赵檀,声音一下子放柔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赵檀抬起头:“要!”
她揉了揉眼睛。
为了制造一个和狐狸哥哥的浪漫相遇,赵檀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没想到最后却以挨打告终。
赵檀有点郁闷。
柳狸看着乱揉眼睛的她,声音一下子更柔了:“走,去里面睡一会儿吧!”
掀开绿竹帘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卧室,卧室里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床、一个小几和一个衣柜。
柳狸从衣柜里拿出被褥枕头,摆放在床上,对赵檀解释道:“这些东西也只有我用过,你不嫌弃吧?”
“不嫌弃不嫌弃!”赵檀眯着眼睛,笑得像偷吃了小鱼的猫咪,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柳狸帮她盖上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赵檀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闻着被子里残留的柳狸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青竹味道,很好闻。
虽是夏季,但被子很薄,而且湖面上微风吹拂,这样睡着是很舒服的。
船工驾着船往湖中心驶去,画船随着水面的波纹微微晃动着。
在柳狸哥哥特有味道的包围中,赵檀很快睡着了。
柳狸拿了一本书,搬张椅子,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陪着赵檀。
赵檀睡得很香,呼吸声很有规律。
他看了一会儿书,突然觉得困得不行,强撑了一会儿之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俩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赵檀睡醒之后,发现自己鬓乱钗横的,而且衣裙都有些发皱,就把柳狸赶了出去,自己努力整理了一番,这才走出了卧房。
柳狸瞥了她一眼,发现赵檀重新挽了一个懒髻,其余头发都顺滑地梳了下来,垂着身后。
不知道她如何做的,身上的裙子也恢复了平展,看起来还算不错。
柳狸把水杯递给赵檀:“睡起来先喝水!”
赵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了柳狸,然后做了个鬼脸:“狐狸哥哥,你比我娘还细心!”
柳狸可不觉得赵檀是在赞扬他,他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准淘气!”
赵檀斜了他一眼:“难道等我二十岁三十岁了,你还教训我么?”
“呃……”柳狸觉得这是个问题,他略想了想,道,“那时候自有别人管你了!”
说完之后,柳狸莫名地觉得有点伤感。
赵檀弯着眼睛笑了:“狐狸哥哥,到了那个时候,你还管我,好不好?”
柳狸心思真是缜密,说话做事一般都要考虑一下的,可是这次听了赵檀的话,他竟然不假思索道:“好啊!”
说完,柳狸就闭嘴不言了。
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赵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再搭理赵檀,独自一人走到了甲板上。
赵檀没有追出去。
她知道要把狐狸哥哥的观念掰过来,不再老是把自己当妹妹看,是需要时间的。
且给他点时间适应吧!赵檀笃定地想。
回王府的时候,柳狸等人骑马,赵檀同水芷坐在车里。进城之后,柳狸派人跟着苏凝和水芷回去,赵檀忙掀开车帘,示意柳狸过来。
柳狸打马靠近车窗,赵檀一脸的乖巧:“狐狸哥哥,我放在客栈里的衣物基本上都是男装,先带我去买点衣物吧!”
“不用买了!”金色的夕阳照在柳狸脸上,他的眼睛眯着,却没有看赵檀。
赵檀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说话。
到了王府,天好像阴了下来,柳狸根本不让赵檀下车,吩咐车夫把车直接赶到青柳居。
柳狸带着赵檀进了青柳居,赵檀这才发现,自己的住处狐狸哥哥派小松提前回来安排好了。
青柳居是一个院子套院子的四合院格局,柳狸住在内院的正房里,他的两个贴身小厮小竹和小松住在外院的东厢房里。
内院的正房靠北朝南,总共是一明两暗三间大房的格局,柳狸住了东边的卧室,就交代小松把西边那个卧室收拾好了给赵檀住。
知道自己的卧室和狐狸哥哥的卧室共用一个堂屋,赵檀开心极了,预备把这三间屋子都参观了一遍,先去的当然是柳狸的卧室。
柳狸的卧室依旧简单极了,不过是一床一几一柜一书案的格局,最简单不过了。
赵檀打开柳狸的衣柜,看着寥寥几件衣物,心里有点莫名的感伤——狐狸哥哥在润阳王府的竹园和金京王府的青柳居也都是如此,仿佛这都只是暂居地,他随时都可以拎着包袱走人似的!
赵檀关上了柜子门,有点沉默。
柳狸道:“去你房间里看看吧!”
两人穿过堂屋,去了对面的卧室。
事出仓促,对面的这个卧室当然和赵檀自己在润阳和金京的卧室无法相比,但比柳狸的卧室豪华太多了。
柳狸示意赵檀打开柜门。
赵檀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满满的挂的都是衣裙,不但春夏秋冬四季都有,而且还都是自己喜欢的那几样颜色——浅粉、素白、浅碧、粉紫和朱红!
想到柳狸只挂着寥寥几件衣服的衣柜,她的心突然颤了一下,好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半晌,才勉强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呀?难道会掐指一算?”
话说得俏皮,可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只好努力掩饰着,当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柳狸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他回了东枢,宫里的福全帝就不断地赏赐他各种珍奇物件,里面有不少是珍贵的丝织品。
大概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当针线上负责的妈妈过来询问的时候,他随口就吩咐做成女装,并说出了赵檀的尺寸。
赵檀站在衣柜前,没有说话。
柳狸站在她身后,白皙的脸上透出一抹微红。他转移话题道:“我现在虽是东枢的尉王,可这王府里既有白太妃,又有寿山郡主,她们都不是好人,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才安排你和我住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在这个王府里,出了青柳居,我没有几个信任的人,只好把你放在我眼皮下了!”
柳狸说话素来简洁明了,可是这会子不知道怎么了,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天就变阴了,这时候一片厚重的云彩飘了过来,遮住了天空。天地之间顿时变暗了。
卧室里也暗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窗外凭空响起一声炸雷,赵檀一惊,脸上现出凄惶之色,飞速缩到柳狸怀里。
柳狸的个子瘦而高,把她紧紧揽在怀里,仰起头,下巴还能放在赵檀头顶。
一声炸雷之后,仿佛开了头似的,噼里啪啦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柳狸搂着赵檀,觉得赵檀沁香且软,胆小可怜,老想抱着她,保护她。
大雨哗啦啦下着。
卧室里光线很暗。
赵檀被柳狸这样抱着,觉得安乐无限。
她把脸贴在了柳狸的胸前。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倒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柳狸放开了赵檀,两人面对面站着。
过了一会儿,柳狸终于开了口:“赵檀,饿不饿?”
“有点饿了!”赵檀有点害羞,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吃货似的。
柳狸柔声道:“我让他们送到房里来用吧!”
苏融他们住在了青柳居外院的西厢房里,晚饭也就在那里用了。
小竹和小松在大雨中沿着游廊来来去去,终于把饭菜摆放好了。
柳狸和赵檀刚端起碗,小松就过来禀报:“王爷,太妃娘娘请您过去呢!”
“让她老人家稍等一会儿!”柳狸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饭。
☆、39
柳狸和赵檀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
四个小菜都是赵檀平素爱吃的,看来是柳狸特地吩咐人准备的。
赵檀喝完了一碗粥,柳狸马上又给她盛了一碗:“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吧!”
“太瘦?”赵檀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再捏捏自己肉肉的脸蛋,对于柳狸那带着极重的个人色彩的话,不是很不相信。
柳狸打量了赵檀一下,他还是觉得赵檀瘦:“真的有点瘦,脸再圆一点就更好了!”
赵檀:“……”
筷子夹起的红烧肉再也吃不下去了:天生的瓜子脸胖成圆脸,那得吃到多肥啊!
用完晚饭,赵檀起身站在堂屋门前往外看。
外面雨依旧下得很大,大雨像从天上往下倒水一般落在地上,赵檀立在堂屋里,外面院子里除了雨,什么也看不到了。
赵檀有点发愁,回头瞅着柳狸:“狐狸哥哥,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去啊?”
柳狸取了一件浅粉绣花褙子帮她穿在身上:“你先睡吧,我一个时辰内就回来!”
小松和小竹穿着蓑衣,拿着伞和油布衣过来接柳狸了。
看着柳狸穿着油布衣带着斗笠沿着游廊出去,赵檀心里觉得空空的,身上也有些害冷。
她拥紧衣物,转身回到柳狸的卧室里找书看。
赵檀记得柳狸常看的书一向是放在枕头旁边或者枕头下面的。
果然,柳狸的枕头旁整整齐齐放着三本书。
赵檀拿起一本一看,发现是一本医书,上面画着人体穴道什么的;又拿起一本,发现是书名是《埘花宝典》,原来是讲如何莳花种草的书;再看第三本,居然是《古今笑谈》,一本古代笑话集。
她拿起那本古代笑话,在柳狸的床上坐了下来,就着烛光看笑话。
柳狸回来的时候,赵檀正拿着书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柳狸进来,笑着道:“狐狸哥哥,真好笑!”
她一抬头,就发现柳狸的发梢、肩头和夏袍下摆处**的,忙起身道:“狐狸哥哥,身上都淋湿了,先去洗澡吧!”
柳狸洗完澡,穿着白色的浴衣走了出来。
赵檀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早就找好的大布巾迎了上去,把柳狸摁坐在椅子上,开始帮他擦拭长发。
柳狸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已经告诉我母亲你的事情了,明日一早和我一起去她那里用早膳吧!”
赵檀“嗯”了一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是说你的母亲?”
柳狸似乎是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母亲出身西戎,是西戎王族的公主,后来嫁给了我的父亲老尉王竹衡,生下了我姐姐寿山郡主竹筌。母亲怀上我之后,我父亲就死在了大金。我三岁的时候,被人偷走,丢在了润阳延庆坊。”
赵檀没有说话,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长发,过了一会儿,才鼓起了勇气:“我爹和莲舅舅是你的杀父仇人,对不对?”
柳狸睁开眼睛,转身看着赵檀,幽黑的桃花眼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恨意,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感觉:“一边是没见过面的父亲,一边是养育我长大成人的老王爷和师父,我好像没有什么爱恨的情绪!”
赵檀还是不放心:“那你的母亲和姐姐呢?”
柳狸伸手握住赵檀的腰,把她抱在了自己对面的绣墩上,然后才道:“我母亲和你母亲不一样,我姐姐也和你的哥哥们不一样!”
他伸手整了整赵檀的衣领,又理顺了她的裙摆,这才道:“你该睡了吧?”
赵檀瞟了一眼看了一半的《古今笑谈》:“我还想再看会儿书呢!”
柳狸道:“你躺在床上,我帮你念好了!”
他还记得赵檀小时候临睡前总要听故事的,而且,就像听催眠曲似的,一个故事讲完,赵檀很快就睡着了。
赵檀盖着薄被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柳狸读《古今笑谈》。
柳狸把书翻到赵檀折着的那一页,发现是专讲古代悍妇妒妇故事的“悍妒部”,就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朗中带一点沙哑。
这样动听的声音,读着凶悍的桓温妻子南康长公主对桓温私纳的妾说的话“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当真是好笑极了。
赵檀笑不可抑,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哈哈大笑起来。
柳狸自己也觉得好笑,把书一扔,道:“赶紧睡吧!”
他把赵檀的帐子放了下来,又把灯熄掉,这才离开了。
一场大笑,把赵檀的瞌睡给赶跑了,她在床上翻腾良久,听着外面哗哗的大雨,想着狐狸哥哥,过了很久才睡着了。
第二日,柳狸带着赵檀去了自己母亲那里。
到了之后,他才发现姐姐已经候在那里了。
白太妃和女儿早就商量过了,见了赵檀都是一副热情的样子。
赵檀蹲身给白太妃请了安,又向竹筌行了礼。
白太妃给了她一个装着明珠的精致荷包做见面礼;竹筌则是很热情地拉着她谈天说地,一副亲热之极的模样。
赵檀牢记着柳狸说她俩不是好人,所以只是含笑敷衍着,并不当真。
白太妃和寿山郡主当然知道赵檀是在柳狸那里住着,对于这件于礼不合的事情,母女俩都装作不知闭口不谈,只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用完早膳,四人坐在白太妃院里的起居室里,正喝茶聊天,宫里传旨的公公就到了,宣白太妃和柳狸到撷英殿面圣。
柳狸不放心赵檀,竹筌忙道:“檀妹妹有我呢,你放心去吧,这样依依不舍的做什么呢!”柳狸一想,竹筌又不能把赵檀怎么样,他借口换衣服,交代了自己的亲信一番,这才离去了。
寿山郡主带着赵檀去了她的东院。
昨夜刚下过大雨,天气还算凉爽,寿山郡主和赵檀对坐在东院花园的凉亭里,一边赏玩凉亭下的画谱里的玫瑰,一边品茶闲谈。
一番交谈之后,经验丰富的寿山郡主已经确定,赵檀这个小丫头非常喜欢自己弟弟,而自己的弟弟似乎是有点不解风情。
她眼珠子一转,马上想了一个主意出来。
寿山郡主拿起玉壶,帮赵檀续了茶水,这才含笑道:“六月初八我要在府里举办赏花会,到时候一定得来哦!”
赵檀自然答应了。
外面虽有太阳,但光照不强,算得上凉爽宜人,可是福全帝的撷英殿里,雕窗紧闭,帘幕低垂,气味不佳,既闷且热。
福全帝躺在御榻上,招手示意柳狸靠近。
柳狸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枯瘦的福全帝。
福全帝枯枝般的手指握住了柳狸的手,良久不愿意放开。
他低声对柳狸道:“从明日起,你到军机上去吧!”
柳狸柳眉轻扬,似是不解。
福全帝咳嗽了起来,好容易止住了,接过柳狸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这才道:“等会儿你离开的时候,吴广林会给你一个匣子,里面是印信文书。”
柳狸和吴广林出去了,白太妃留在了寝殿里没有出来。
吴广林交给了柳狸一个匣子,又和柳狸恳谈了一番,柳狸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新职位是总领东枢的军机处。
柳狸并没有拒绝。
这个职位对于早日完美实现他的计划,实在是一大助力。
吴广林带着御林军护送着柳狸去了军机处,当众宣布了尉王竹笙的新任命。
柳狸和吴广林离开之后,军机处大小官员们议论纷纷。
军机大臣邬春光拈胡不语,内心微笑:看来,自己看得够长远啊,让女儿接近尉王这步棋没有走错!
想到未来自己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的情景,邬春光十分的得意。
他准备再下点功夫,再加一把火!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漠漠忙着技术职称的事情,一日暂时一更~
☆、40
接下来的几天,柳狸和赵檀都很忙。
柳狸新到东枢的军机处,忙着做交接,忙着熟悉环境,一连好几日,中午都没有回青柳居,一直忙到晚上才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赵檀稍微有点寂寞,可是自从寿山郡主日日邀请赵檀到她居住的东院去玩之后,赵檀的生活马上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寿山郡主自有自己的一帮闺中密友,经常往来玩耍,她就把赵檀也请了过去,只说是自己母家的表妹。一群东枢贵女凑在一起,赏花斗草吟诗作赋,倒也玩得开心。
赵檀作诗什么的本不擅长,可她喜欢那热闹的气氛,所以没几日就和这些人熟悉了起来。
这日傍晚,柳狸回到青柳居之后,发现赵檀不在房里,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先回到自己卧室换了衣服。
换了衣服出来,柳狸去赵檀的卧室看了看,发现赵檀还是没有回来。他在赵檀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点魔障了。
柳狸叫来小松问了一下,原来赵檀这一上午都在东院陪着寿山郡主呢,午膳也要在那里用了。
柳狸独自一人吃着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