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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歌九度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0

被她明亮的眼神注视着,花陌尘只觉心里有一根极细微的弦被拨乱了,混沌的心跳顿时变得清晰有力起来。他沉默着看着她,也不说话,奇异的气氛在两人的无言对视中迅速蔓延开来。

“楼主……”显然,这微妙的环境连寒色也感受到了,快步前来,望着花陌尘。花陌尘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主上允许,寒色转身朝向关荭月:“敢问姑娘,剿灭这山寨上的山贼可是姑娘一人所为?”

没有回音,过了半晌,关荭月才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直直地落在绯衣青年身上,暗含着丝丝挣扎和纠结。

“多谢姑娘替在下得报此仇,寒色这番有礼了。”寒色面对着她,恭敬而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关荭月起初没有理睬,见他迟迟没有起身,终还是说了句,“我回官府领赏去了,自便。”说罢就要迈开步子。

“你的伤没事吧?”花陌尘眉心一紧,拦住了她。

“不是我的血。”冷冷地丢下一句,关荭月单手推开他,眉目冷淡,心中却充满了酸涩:他终究只是她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吧,而他也只当她是个路人,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连自己真正的名字也不屑于告诉她……她收拾着自己的情绪,一面不动声色地朝前迈去。

“花陌尘。”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那个心心想念着的熟悉嗓音带着特有的繁花芬芳从耳畔传来,轻渺悠然。

花陌尘?他就是前任北宇丞相,飞花公子花陌尘?

前行的脚步顿住了,在原地停留了一下,又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花陌尘眯着眼睛,从后面只能看到少女孤寂坚定的背影,却无法窥视她的表情。

关荭月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脚步沉重,仿佛要将刚刚那句话深深铭刻在脑海里。她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

花陌尘,花陌尘,倾城花容色,陌上杳无尘……

这就是她一生的牵挂。

——————

月色一片静好。

彼时已至深秋,街道两旁的树木枝叶已经枯黄,寂寂然落下,待到来年化作春泥回报大地。晚风吹过,气候凉薄,路上行人愈来愈少,夜市也不甚繁华,更显眼下萧条深涩之景。

一位浊世佳公子此刻正在全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二层雅间靠窗户的地方品尝各色美味佳肴,举止优雅,衣袂翩翩,明艳的灯火下,神色是说不出的享受和满足。

不愧是阿离手下的产业,卿云山庄名下的酒楼真是不错,难怪有这样好的生意,等哪天有空了传信给阿离,让他把厨师的菜谱秘方交给自己,好带回去,让楼里的弟兄们也改善改善伙食……想到这里,公子狡黠地眨了一下眼,魅惑众生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满盈。

在此等良辰美景下对月品佳肴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却偏偏有不知趣的生生破坏了这和谐的风景,也破坏了某人的好心情。只听窗外一声大喝,“小贱人哪里跑,被你追了那么多天,老子今日就要宰了你!”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接的金属相撞声,“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花陌尘端着茶杯,锐利的目光扫向街道上的人影。由于喝了残思之后嘴变刁了,平常的佳酿都入不得他的口,这回他便没有要酒,只是喝着上好的细耳。

朦胧的夜色中,面对着他的是一个生得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此时正在楼对面的房屋顶上,手持一个四周俱是尖利锯齿的大飞盘,隐约可见齿轮上的斑驳血迹。银色的月光照在他一脸刀疤的脸上,显得更为狰狞可怕。听闻江湖上冷面修罗所用武器便是利齿飞盘,莫非他便是凤三?花陌尘凝视想道。

而面对着汉子背对着花陌尘的是一个纤柔的背影,一袭水红色的紧身衣,宛如扶风弱柳。看那身形像是个女子,而且似乎有几分熟悉。只是她身姿颓然无力,仿佛受了重伤。

根据这情形,花陌尘大致了解了:女子对这凶悍男子穷追猛打,却不知男子武功之高,性子之狠辣远远超出自己所料和承受的范围,于是双方角色便调了个各,女子反过来被这男子给重创了。花陌尘不禁为女子的不自量力和背运感到几分好笑和讽刺。

人啊,永远不要去招惹你招惹不起的人。

正思索着,对面的两人却又动起手来。只见那精壮男子飞盘脱手而出,急速旋转着地朝女子袭去,来势凶猛,势如潮水。女子灵巧地向后几个空翻,躲过了这一轮袭击。然而飞盘去而复返,女子躲闪不及,回过身来,抵挡攻击的双剑幽幽泛着寒光。勉强侧了个身,耳边的一缕青丝被割裂,慢慢地,如渺渺青烟,从空中飘散下来。

在一旁看戏的花陌尘这时眸光一闪,饮茶的动作瞬时定住:那双剑!那人!

月光下她的容颜苍白中透着潮红,体内气血翻腾,热气上涌,额上背上却都是冷汗,湿透了衣裳,被晚风一吹,冷热交加的感觉着实不好受。身形勉力,行动越见迟缓,原本纯净淡雅的水红色衣装到处都是风尘褶皱,还染上了大片鲜艳的红,耀眼炫目。那男子却下手毫不留情,一掌朝她肩膀劈去。关荭月受此重击,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般飞去,口中吐出一朵妖艳的血花。男子趁胜追击,手中飞盘再度出袭,直直地袭向女子的颈部,情况极为危急。

下一刻,一只精致的茶杯斜飞而出,击在不停旋转的锯齿上,强行改变了飞盘的飞行轨迹。

第七章 [本章字数:25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9 17:31:09.0]

“什么人?!”男子又惊又怒,注视着寂寥的四周,当下大喝一声。

风采逼人的佳公子足尖点地,轻巧地从窗户飞身而出,盈盈落在对面房屋的砖瓦上。欺身向前接住就要被打下屋的少女将她安置在一边,花陌尘心中涌起一阵无名怒火,面如寒霜,手执金鞭,使出七分力道朝刀疤男子挥舞而去。

金鞭挥舞,虎虎生风,力比万钧,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气势扑面而来。男子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用飞盘进行招架,却不料被金鞭缠住,用力一甩,扔向天际。手中没有了称心如意的武器,男子却也不认输,企图用拳脚抵挡对方的袭击。然而他哪里是花陌尘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登时落了下风,一个不小心被对方钻了空子,身上各重要部位实打实地吃了好几鞭,血肉模糊,颓败之势愈加显现出来。

瞅准缝隙,花陌尘一鞭抽向男子的颈部,立马将他击晕。抱起一旁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女,一边对发出信号后立刻出现的黑色人影淡漠地说:“将他带走。”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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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荭月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阁楼里,她试图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上下剧痛难当,左肩更是疼得让人难以忍受。仔细看了看,原来自己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被细细包扎好。

抬起头来,这是一间布置馨雅的卧房,清新中不失华丽和大气。她只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被冷面修罗凤三所重创,然后就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如今看这情形,似乎自己是被好心人给救了。救她的……到底是谁呢?

“姑娘,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关荭月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正施施然立于自己面前:面如皎月,神似春晓,盈盈秋水中灵气满溢。

“是你……救了我?”关荭月有一分迟疑。看着跟前这个人,柔弱得让人怜惜,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有武功。

女子笑着摇摇头:“不是夜色,是我家楼主出手救了你。”

夜色?七色楼王牌杀手之一?那她家楼主……?

呼之欲出的答案令她心狂跳不已。关荭月呼吸急促,面上染了淡淡的绯色。

“姑娘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禀告楼主。”察觉到她的异样,夜色退下,离开了房间。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然被楼主亲自带回了七色,可见她在楼主心中还是有些许分量的,须得好好照料。

是他……原来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他。兜兜转转好几圈,遇见的都是同一个人……这是不是说明,上天怜见,自己和他还是有缘分的呢?

没等关荭月多想,花陌尘就迈着轻盈的步伐飘然而至,身后还跟着夜色和一位身穿青衣、带着药箱的俊逸男子。

走到桌边坐下,青衣男子在主上的示意下来到床边,替伤者把脉。关荭月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花陌尘身上,但见他面无表情,眉目冰冷,宛如戴了一个上好的面具,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缝,让人看不出所以然来。关荭月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气闷,酸涩得说不出话。

在这沉郁的气氛下,花陌尘终于开口:“水色,怎么样?”语气淡漠,漫不经心。

水色回身,向他行了一个礼,轻柔地说道:“这位姑娘的外伤并无大碍,未伤到肌理,只是有的伤口颇深,可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她受了严重的内伤,恢复得会比较缓慢,调理不好还会落下病根。还有,这位姑娘的左肩和肋骨都受了掌伤,骨头都碎了,要完全好起来也需要不短的时日。”

听了这话,花陌尘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取。”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房间,忽而又转过头来,对着床上那个沉浸在一片苦涩中发呆的少女丢下一句:“那个凤三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朝廷的赏金也替你领回来了。伤完全好起来以前你就给我老实地待在这里,哪也别去。”说罢很干脆地大步离去。

关荭月愣愣地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一时没缓过神来:他,似乎是在生气?可他……生的哪门子气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果断丢在一旁不再去想。

“姑娘,你伤的不轻,先好好躺着休息,药煎好了一会就送来。”水色又检查了一遍后,对关荭月说道,随即挎着药箱,徐徐退下。一边的夜色见状,上前将她的被子掖好,让她躺得更加舒适一些。

……

花陌尘站在窗边,凉风徐徐吹来,将他的头脑也吹得清醒了过来。想起不久前心中的怒火,他不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议。

那是她的性命,连她自己都不爱惜,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管束她,生她的气?他是不是也脑子发昏了,明明算不上多密切的关系,居然再次出手相救,还冲动之下把她带回了七色疗伤?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他,值得他多次相助?花陌尘觉得自己对自己都无语了。

到底,为的什么呢?

不过……是为了那双和那个人相似的眼眸吧……

望着浩瀚的天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陌尘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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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药,关荭月没有立即躺下,而是示意夜色将枕头垫在她身后,半倚着床头,仔细观察起这间卧房来:物品摆放整齐,装饰精美而大方,华丽中透着几分温馨,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只是……她指着墙壁,不解地说道:

“夜色,你家楼主很喜欢蔷薇花吗?”没想到花陌尘一介男子,会喜欢这种细致端丽的花……不过,跟他妩媚的容颜倒是挺相称的,一样令人倾心。

顺着关荭月的视线望去,夜色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墙上的壁画:或清丽或纯净,或妖娆或邪魅,都是徐徐舒展,待放又未盛放的蔷薇花。她清浅一笑,一边为受伤的少女倒了杯茶,淡淡地说,“这些……都是因为楼主心中有一个人而已……”将茶递到对方嘴边,她也不再多说,只是注视着少女,看她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见夜色一副欲言而止、高深莫测的样子,关荭月顿时想到了几个月前花陌尘与她对饮时一心念叨的神秘女子,心中一涩,当下也不再多言,一口气将杯中的茶灌进嘴里,却被烫的直抽气,手不由一松,未喝尽的滚烫茶水洒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霎时一片通红。

“姑娘!你没事吧?”夜色见状,连忙掏出一方锦帕为她擦干,又找出了上好的金疮药涂抹在她烫伤处,清凉的感觉散发而出,逐渐蔓延,不适立刻被压制下来。

关荭月却是望着墙上的壁画默默出神,仿佛一点也未感到手上的痛意,脸上尽是茫然之色,而眼神也穿过了虚空,不知神游到哪里。

看到她这个模样,夜色心下了然:楼主果然魅惑非凡,不同一般,如今看来,只怕又是一个痴心女子拜倒在他们骄傲高贵、却又冷酷柔情的楼主脚下,无法自拔了……

只是……她看看沉浸于太虚中的少女,又瞧了瞧墙上那些绚丽夺目的蔷薇壁画,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人,在楼主心里应该是很重要的吧,朝夕之间怎能轻易改变?这位姑娘虽然得到了楼主的另眼相待,现在说什么也不过是枉然而已,她,可是还有很长一段的艰辛路要走啊……

第八章 [本章字数:24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9 18:20:51.0]

在水色的调理下,关荭月的伤势一天天好起来,过了些许日子,虽然身上还是疼痛不已,但她终于可以下地了,不用再整日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然而除了刚醒来的第一天,花陌尘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七色楼这么大,加上花陌尘行动自如,来去如风,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她也的确没可能与他碰面。想到这里,关荭月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低低地问在一旁看护的夜色,“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听了关荭月的话,夜色微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楼主做事自有分寸,一向不由手下人自猜……不过,他要是想见你,自然会来见你的。这点我们都无法左右,须得听从楼主的意思。”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楼里,若是他不愿出现,他们就永远见不了面了?

关荭月抿紧下唇,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手骨嶙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花陌尘,你,当真那么厌弃我?

……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夜色,我可否出去走走?你们楼主应该不会介意吧?只在小范围内。”关荭月穿好衣服从床榻上下来,对身边人淡淡道。

夜色想了想,点点头,扶着她朝后花园走去。

两人在花园里坐了半天,直到天色昏暗下来,夜幕降临。“姑娘,我们回去吧,该用晚膳了。”夜色劝道。

关荭月觉得有道理,颔首,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细细的低语声,那柔和的声音——是水色?

“楼主又在喝酒吗?”

“是的,楼主他……去年的今日,也是这样,抱着酒坛不肯放手,喝的烂醉如泥,这可怎么是好?”这是一个没听过的陌生男子声音。

“楼主他心里……也一定还在难过吧。”水色低声叹息。

“你们在说什么?花……千秋色他怎么了?”关荭月走上前去冷声道,身边跟着因没有拉住她而懊恼不已的夜色。

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两人皆是一愣。寒色戒备地凝视着她,“你?”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情缓和下来,“你就是楼主救回来的那名女子?”

关荭月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道:“他到底怎么了?!”

“这事和你没……”正要出口的话语被打断,水色拦住寒色,轻柔温和地对她道:“楼主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应该是在给自己灌酒,不让我等关心。”

心里咯噔一下,关荭月狐疑地说,“你们说……去年今日他也是如此?”

这回是两人的表情一致回答了她。

关荭月思绪千回百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明眸转向水色。果然,他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今天应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楼主他……应该是在思念一个人。”

关荭月神色黯然,却又坚定无比地对身边的夜色说,“带我去见他,立刻。”寒色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水色拉住,只得就此作罢。而夜色则沉默着看了她一眼,半晌,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水色,楼主不喜欢我们妄加猜测上意,你怎么能把这些是告诉一个外人?”望着两人的背影,寒色不满地说道。

“……”水色低叹,“让她去吧。也许,她是不同的呢?”他说着,拂了拂垂下的鬓发,下一刻便消失于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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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身后的人来到了花陌尘落榻的楼阁,夜色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只听身后的女音传来,淡漠而压抑,压制了内心的一切情感:“夜色,你先回屋吧,到时候我自会回来的。”

没有贸然敲门,关荭月想了想,转到窗前,戳破了一个小洞,从里面观察着一切。

桌上点着一盏灯火,整个房间显得既不昏暗也不亮堂,只照出了一室温馨,却带着些许凄凉孤寂。花陌尘坐在桌边,脚下放着几坛酒,醇厚的馨香传来,飘出房外,流转至关荭月身前……毫无疑问,那是她发明创造的“残思”。

桌面上放着一副展开的画卷,却看不清具体画的是什么,只见绯衣佳公子细细地注视着那副画卷,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看起来是那么小心翼翼,想必对它极为珍视。

关荭月看着那个青年,见他一双妙目此刻迷离朦胧,双颊泛红,已有几分醉态。显然他是半醉了,要不然平时敏锐无比的他不会连自己房外有人都没察觉到。

“你走了已有两年……和他在一起,想必很是幸福吧……”眼光流连在画卷上,花陌尘的眸中尽是一片爱慕痴缠之色,低低地呢喃着,带着几分柔和几分魅惑的轻声夹杂着不知多少情意,飘然传入关荭月耳中。

“你可知,我日日都在思念着你?”

他低下头,抚摸着腰间的金鞭,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缠绵:“还记得吗?这条鞭子,是当初入门时你送与我的,这么多年一直与我形影不离……因为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一直在我身边……”

“可是……师父,你为什么要选择阿离,不要尘儿?我和他同时遇上你,你为什么最后抛下了尘儿?”低低的哽咽声从喉中溢出,幽幽的灯火跳动,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在他妩媚的容颜上,将他衬得更为美丽秀逸,然而那双迷蒙的瞳中水光盈盈,尽是一片受伤之色。

窗外,关荭月神情黯淡,辛酸苦涩,看着那张半醉半醒、媚态横生的如玉面庞,只觉眼里好像有什么溢了出来,冰凉的面颊上似乎有了一丝丝温热。伸手一摸,方知泪如雨下。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晚风一吹,阵阵寒意涌入全身,仿佛连血液都凝结了,但仍凭怎么瑟瑟发抖,她都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心远比身子更冷。

原来,他挚爱的,竟是自己的师父……是在凡尘中,这般禁忌的爱恋……

也罢,她此一生,只为复仇而活……流浪天涯,辗转多年,那个祸害她家的罪魁祸首的消息已经大致打听到,只待伤好便去寻他报仇……这样的自己,焉有资格再爱?

她紧咬朱唇,皮肤磨破,流出了殷殷的鲜血,咸咸的含在嘴里,她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突然,一阵慌乱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师父!师父!”花陌尘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原来是他不小心打翻了灯盏,火油滴在画卷上,顷刻燃烧起来。

关荭月立即冲上前去,门并未插栓,她推门而入,急急跑到床边拖起被褥就朝画卷当头闷去。火势并不大,只是烧毁了画卷一角,很快就被扑灭了。这时她也终于有机会看清那个画中的女子。

眉目清逸淡雅,五官精致,似笑非笑的表情,身穿一件浅紫色纱裙,衣袂翩跹,在竹林间恣意舞剑,步虚凌风,纤细柔美,自有一番世外仙子般的出尘气质。光洁的额心上,一朵小巧的蔷薇徐徐待放,为她增添了一分不知名的魅惑。

然而真正令她吃惊的是那一双仿佛相识的眼睛:如斯的淡漠中带着几分清润,几分桀骜,几分不羁,几分刚强,却又比自己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温柔。

她的眼睛……竟与自己……有那么些相似……

第九章 [本章字数:25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0 13:38:03.0]

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关荭月怔怔地看着淡雅绝尘的女子,心里的裂缝不断地扩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苦涩无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多次相帮,并不是对她另眼相待,只不过,是为了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罢了……

认清这个现实的她看着那个双目通红,刚刚才从慌乱中安定下来的青年夺过画卷,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望着那个半醉半醒的绯衣公子,注视着他秋水般的幽潭,染上妖娆的花样面容,那句“对不起,我爱你”如鲠在喉,始终无法说出口。

关荭月,花陌尘,画中女子……

她对他,他对她,终究是在不同的起点,却又情向殊途,殊途同归,同归——同样是达不到理想的终点。

残思的醇香飘荡在空气中,渗透出丝丝未曾言明的情伤。

烛火幽幽跳动,人影攒动,一半黑暗一半光明。耳畔边恍惚飘来远方朦胧的歌声,飘渺无依,如同流浪四海的孩子,情醉荷塘不知归处,令人宛然心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般滋味最是难受,明明相距不过咫尺,却又隔着天涯,只能无语相望,世间的一份深情如何敌得过这样的万水千山?

关荭月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十七年来从未如此疼痛过,连带着逐渐恢复的身体也疼得不可抑制,瑟瑟发抖着。

怀抱着画卷,迷蒙的花陌尘这才注意到一旁心殇的少女,疑惑地抚了抚额头,他不悦地开口:“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来的?”接着挥了挥衣袖,“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吧。”正要俯身去拿脚下的酒坛,却一个踉跄,不知是因情绪起伏过大还是到底喝多了,他竟双眸阖上,就这样一头栽倒了下去。

关荭月伸手将他稳稳接住,看着他连昏睡时也死死揣着怀里的画卷不肯放手的样子,她低声叹息,强拉硬拽地将他拖到床榻上,替他解开外衣,盖好被子。怕他半夜醒来需要人照顾,仔细想了想,她刚要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自己走到了桌边,趴着休息。

面容苍白,眉心紧蹙,第二日花陌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那少女趴在桌边,即使在梦中眉目也不舒展,仿佛睡得极不安稳。

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花陌尘默默摇头,这丫头应该是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吧?想必她也知道那些事了……收起画卷,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取了一件大衣就要为她披上,没想到这么轻微的动作瞬间把她惊醒了。

两人相顾,一时无言以对。

“你醒了,头还疼吗?”关荭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貌似这是认识她以来她说过的第一句关心人的话?花陌尘不由一怔,随即心下一乐,脸上却做出不置可否的样子。关荭月见状,站起身来,想要帮他揉揉穴道,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手在半途中停顿下来。“让他们给你准备一碗醒酒茶吧……我先回去了,一夜未归,夜色该着急了。”说完急急就要走开。

身子被一股大力扯住,不得前进半分,关荭月疑惑地回过头,看着那个拉住她的公子。

花陌尘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自觉地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回过神来才发觉身体比头脑快了一步。懊恼地甩甩头,他踯躅了片刻,一阵纠结之后,还是开口道:“要不……等你伤再好一些,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惊讶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关荭月冰冷已久的心重新活跃起来,却又想起了什么,发亮的双眼一瞬间黯淡下去。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少女轻声应道:“好。”

望着她已然远去,花陌尘淡淡的说了声,“寒色!”立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去查查她的事。”男子领命而去。

花陌尘转头看向天际:以往两人的交集都是上天赐予的缘分,这次,他想要自己做主……

————————

车水马龙,摩肩并踵,喧嚣的闹市上,人来人往,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两人走在大街上,在人群中不停穿行,不断地遇到拥挤的流潮,将他们冲散在各个角落。花陌尘皱了皱眉,忽然走到少女面前,捉住了她的手,将她牢牢带在自己身边。

关荭月惊异地注视着前面那个领着自己在浪潮中行进的男子坚定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得眼睛一下湿润起来,浮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花陌尘,不要执起我的手……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你……

花陌尘面色如常,此时却也是心绪纷乱。除了那个人,他从不曾这般亲近地对待一个女子。虽然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过是念及那双相似的眼睛,然而当他看到关荭月受伤、看到她悲伤失望的时候,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心悸和慌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关心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自己都无法控制住自己了呢?难道他真的对那个人情毒如此之深,连一个有着相似点的女子也这般牵动他的思想?

定了定心神,他转过头来,口上淡淡道:“丫头,你喜欢什么?可有看中的东……”话还未落,他回头看到身后少女脸上的一片恍惚之色,那双似曾相识的明眸正痴痴地注视着他,隐着无以言喻的哀伤,顿时噤了声。他不是未经情事的懵懂小子,自然清楚那神情代表什么——这丫头,只怕对自己是动了真心了……

可惜,他现在无法回应她,也许,这将注定,又是一段无望的感情……花陌尘默默叹息,忽然间看到路边一个小贩,眼睛蓦然一亮。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结果小贩递过的东西,他扯出一丝笑容,温和地说道,“丫头,看,这是什么?喜欢吗?”

看着他洋溢着光芒的浅笑,听着那带着繁花芬芳的低音,关荭月从沉浸的情感中缓过神来。见到他递到眼前的东西,她心中不由一痛,俨然又被提醒了自己的宿命。

那是,一串糖葫芦。

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只是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花陌尘心一软,轻巧地拨开那层糖纸,再次伸到她面前,放低了语气。

“吃吧。”

机械地接过那串糖葫芦,舔了舔,原本甜蜜的口味在口中却是如此的苦涩,淡淡的融化开来,充斥着她的整个心房。

看着她全部吃完,花陌尘颔首,满意地牵着她,继续游走在来来往往的游人中,如画的眉目含着浅浅的笑意,以往不曾拥有的温暖亲和的气息全然散发出来,绚丽而夺目,使得原本就极为出色的他此刻更是吸引了众多倾慕的目光,所到之处尽是引起了人群的阵阵骚动。

回首见关荭月那默不作声魂不守舍的颓样,花陌尘心里流淌着无法释怀的愧意,以及……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疼惜和酸楚,宛如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缠绕在心头,一手扶额,这种复杂不可辨的感觉真是令他纠结不已。

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花陌尘轻拍身后人的削肩,柔声说道,“丫头,你过来看看。”

差点一头撞在前面人结实的背上,关荭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两人停留在一间首饰铺的柜台前,而那绯衣公子正指着柜台中的物品兴致盎然地说,“把这个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乐呵呵地取出首饰盒递到两人面前任由他们挑选。关荭月的心思却不在于此,只是呆呆地看着身边人全神贯注的神色,百般滋味千般念,淡淡萦绕在心间。

第十章 [本章字数:2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0 13:45:29.0]

“丫头,这个你可喜欢?”花陌尘笑盈盈地拾起一件饰品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样?”

关荭月凝视着他手中之物,心下一颤:这是一对月白色的耳线,素雅含光,线条流畅,自有一种内敛不世出的华美,价值不菲,看得出是面前人精心所选。

“你觉得怎样?”听得他此一问,她轻点头。

“你那对上次沾染了血腥之气,而且款式样子也及不上现在这对,不如弃之,既然你觉得满意,就要这对吧。”花陌尘将银子递给掌柜,又回过身来说,“我帮你戴上。”

关荭月的心怦怦直跳,感动在血液中蔓延开来,原来他上次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她看着他柔和专注的目光,凑近为自己戴上这饰物的轻细的动作,感受着他指尖的微暖和喷在自己脸颊颈部的温热的呼吸,不禁有一瞬间的恍然:这个人,在这一刻,他眼中看着的是自己,真心温柔这般对待的,也是自己,不是别人……

有了这一刹那的幸福,她已然无比的满足,不再奢求更多了……

不得不说,花陌尘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精美的耳线坠在少女圆润的耳垂上,衬托着她细致小巧的容颜,为她的英气的形貌又增添了几分娇媚柔美。走在大街上,绯衣青年对她左右看了看,随后妖孽的个性又开始展露无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邪肆地笑言:“丫头,现在你的资本可是增加了不少呢,你回过头去看看周围。”

关荭月的心情一好,也闻言向四处看了看,顿时接触到不少人的目光。与那些视线相对,视线的主人们纷纷扭头做无事状,关荭月冷淡的面上不禁扬起了浅红的晕色。

“哈哈……”花陌尘心中愉悦,刚才的纠结全然一扫而空,不由仰天大笑起来。

这个绚丽的白昼,灿烂了一秋的艳色,温暖了一季的寒凉,让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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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关荭月的伤以可见的速度愈合,矫健身手的恢复令她的打算也越来越明朗。

伤情痊愈的那一天,她并没有向任何人告别,连自己这次的赏金都没带,只收好携身的双剑,随即便在某人的默许下悄然离去。

最后看了这里一眼,关荭月压抑住了心里的伤感——是的,她不舍,对这个住了不少时日的地方,还有对那个思恋的人……可是再眷恋不舍又能如何?她,终究只是个过客

望着那个飘然远去的纤柔背影,花陌尘迎着吹来的凉风,沉默着站在窗口,衣衫猎猎,手中紧捏着那张她余下的字条。

天涯海角,万水千山;若然有缘,他日再见。

她走了,他没有阻止,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扶在窗棂上的手指动了动,顿时一阵空虚涌来,仿佛怅然若失……将纸条捏成粉末,花陌尘漠然而立,身姿挺拔,却是形单影只,显得那么寂寥。

若然有缘,他日再见……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她——派出的寒色和他的手下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会被探查到。但是,这短短的八个字,他却读出了一种不祥的诀别之意……是他多心,太敏感了吗?

十日后,寒色终于来报,将探听的一切消息禀告楼主。随着他的细细道来,花陌尘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阴沉得如同锅底,一旁的寒色看得心惊胆战:楼主该不会把屋顶都给掀了吧?

原来如此,事情竟是这样,那她现在……花陌尘沉声道,“你说,她已经查到了那人的下落?”

“回禀楼主,是的。”寒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花陌尘闻言,只觉心脏一阵紧缩,一种即将要失去她的慌乱袭击了他,仿佛心头一块肉就被人割去,无以言喻的痛意令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嶙峋:为什么?怎么会这般难受……

以往各种复杂的感情涌现喷出,交汇在心间。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切地感受到,在他心里,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只是一个影子……咬紧牙关,双眉倒竖,花陌尘下了一个决定。

只是,但愿他明白得还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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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繁密的枝叶,高大的男子追逐的身形终于停了下来,前面飞身纵越的娇小身影此时也正回过头来,露出少女那张清柔不失英武的脸庞,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明对方来意,男子升起了一丝戒备: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但能在他自家大院穿梭自如,并且甩掉他众多手下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角色?

“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将我引至此处是何意?”对视了片刻,男子在那阴冷的目光下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沉声问道。

“何人?呵,江颐,你自然是不认得我的,因为你自己做过的恶事连自己也记不过来,不过,我对你可是清楚得很……”关荭月冷笑一声,摘星直指着他,“别的不说,单就十二年前你所做的事,你可还有印象?”

“原来姑娘是来寻仇的,十二年前?”江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倒是说说,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可还记得上官炎?”关荭月手持双剑续续逼近,一向冷淡的瞳中恨意蔓延。

“轩辕镖局的上官炎?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江颐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记忆。

“想起来了?这样甚好——我正是他唯一的女儿。”关荭月噙着邪肆的笑意,以往压制住的情绪完全爆发出来,空气凝滞,仿佛连周遭的草木都流淌着莫名的紧张。“当初你为了劫我轩辕镖局的镖车,杀光了护镖的人,害我爹枉死,我娘殉情,镖局破败解散,使得年仅六岁的我孤身漂泊于世间,四处流浪……”

“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拜师学艺,用赏金猎手的身份到处追查当年事故的真相,同时也在打听你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你。今日就是你的葬生之时,明年的此刻就是你的祭日!”

听着冰寒彻骨的女音,江颐宛如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天长笑:“小姑娘,也许你的功夫比你父亲要强上那么几分,可是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打赢过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猪鼻子装大葱,你这不是装蒜是什么?何必自寻死路!”他看着对方,嘴角止不住笑意,然而看到她诡异的神情时,忽然头脑一晕,不禁暗叫糟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江颐后退几步,手中长戟支地,暂时稳住了身子。他一贯谨慎,连饮食的杯碗都是银制的,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中了对方下的**。

看来是药效发作了呢……关荭月的眼中划过一丝亮色,再不多言,当下就持剑跃了过去。

江颐一见不好,立刻用内力压制药性,迎面而上,长戟破风而至,险险地擦过少女的脸颊。意识到长时间的打斗对自己不利,他下了狠心要在短时之内将对方的性命留在这里,手下动作越发狠辣起来。

江颐的武功果然不可小觑,即便是下了**,自己也占不到分毫便宜!打得颇为吃力的关荭月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刻无论如何躲闪却无法改变已经挂了彩的事实。况且长戟的攻击范围要广于她的摘星双剑,必须想办法贴近敌人之身才能有效对敌。一念及此,关荭月忍着浑身的伤痛,仿佛无意间卖了个破绽,让对方趁虚而入再次打伤自己的同时,她也终于贴近了他的身,达到了摘星的攻击范围。

大结局 [本章字数:2390 最新更新时间:Wed Nov 21 13:59:26 CST 2012]

鲜血已经浸染了她的衣裳,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毫不留情地对对方施以辣手。清楚了幕后的凶手身份后,她深知凭借自己的身手是无法轻易报仇的,因此也早就做好了与之同归于尽的准备,这也是她不能依照自己本心去面对所爱的那个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焉有资格去爱?

可是,若是她此次能活下来……那她和他,会有可能吗?她,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吗?

乱斗之中的关荭月竟然闪了神。

愈加感到迷-药威力的江颐自是不会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抓住这个时机,他狠狠一掌劈在少女胸口,顿时少女口中一甜,血花四射,溅落在男子身上。

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迹,只见关荭月却像不要命一般冲了过来,年轻的面容上一片决然。意识到她内心真切的想法,江颐也下了狠劲,当即怒吼道:“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说着也扶戟而上。

迷-药的效力在那一刻彻底迸发。

“嗤——”刀剑入体的声音,她只觉得是那么的悦耳——摘星正稳稳当当地刺入江颐的身体。她一使劲,剑身更没入几分。

充满怒意的长戟袭来,准确无比地对着她的心口。然而此刻的关荭月已经精疲力竭,再也无力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终于……就要结束了吧?

她……快要死了吧?

或许,同归于尽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从前,对生死并无过多的执念,生便是生,死也便死了……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会感到那么不舍?

舍不得他含情的眉目,舍不得他魅惑的笑容,舍不得他落寞的背影,舍不得他温柔的瞳光,舍不得他,很多,很多……

在最后眷恋的那一刻,她脑中浮现的画面,是那个盈盈浅笑的男子,轻柔而专注地为她戴上一副月白色的精致耳线……

原来,她曾经离幸福是那么的近……

尘,来生再见,下一世若真有缘再度相遇,我一定紧握你的手,绝不放开。

关荭月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瞬间的到来。

下一刻,清脆的兵器交接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是那么刺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开来。

并未再感觉到痛意,关荭月疑惑地睁开双眸,只见长戟已经被甩到一边,面前的人脖子上紧紧地缠绕着一条金鞭。只听“咔嚓”一声,江颐的喉骨已断,在金鞭松开的同时,他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此时正挺然立于她身后,面带焦急之色。然而未等她回过神来,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丫头,幸好你没事,幸好还来得及……”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感到一个湿热的物体贴在了自己额上,关荭月终于缓过劲来,头脑也一片清明,欣喜顷刻不见,失落之意充斥心头,当下怒斥道:“花陌尘,你看清楚一点,我是关荭月,不是你的师父!”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贴在饱满的红唇上,阻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花陌尘深深地凝视着她,认真地说:“丫头,我必须承认,你已经渐渐走进我心里,你就是你,不是她的影子。可是我也不能骗你,我心里依然记挂着我的师父……你愿意给我时间,让我真正爱上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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