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逢巨变 二】
九月初三,思羽和颜星到了永安府。
因为两人目的地相同,所以一路结伴同行;两人一路游山玩水,再加上秋日的天气还是有些酷热;所以行程自然慢了许多。
而思羽也在第一时间获得了月华即将君临天下的事。
颜星记得,那时候她们正在寺庙游玩,莫捷突然冲思羽恭声说了句话。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思羽听了后脸上的笑容暗了下来,看了看手上刚刚才买的火烛似乎没了兴致。随后将那火烛随意给了身旁之人,有些黯然的离开了。
颜星交代了下服侍她的婢女跟了上去。
慢慢地,思羽走到了寺庙后山的竹林中。靠在一棵竹子边,随手折下一边竹叶静静地看着,而她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颜星。”思羽的声音有些低。
“嗯。”
“月华快登基了。”那语气似乎有些悲凉,却有似乎有些感叹。
颜星听了后怔了怔,没有想到让她不开心的居然是这事。
月华是她的未婚夫君,这与她而言本该是好事才是,何以她会显得不开心。
“他会是个好皇帝的。”思羽似乎料到颜星不会回答她,因此回头冲她涩涩一笑。
“你,不希望他成为皇帝?”颜星见到思羽那有些苦涩的笑容猜测着出声。
思羽淡淡地扫了颜星一眼,抬头仰望着天际。
“我更希望他只是景兰轩。”
颜星有些明白的看着她,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到;皇帝和景兰轩对思羽而言有着不同的存在。
当天,思羽很早便回了客栈,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颜星记得,那天是九月初六,之后的两天,思羽基本上是闭门不出。
在思羽闷闷不乐的同时,远在京城的月华正在忙碌着登基的事;而礼部则因此时间紧迫忙得底朝天。
皇帝只给了他们不足一月的时间做准备,这些天,关于登基的各项事宜皇帝难得的亲力亲为。
兰枫小弟这些天也忙得人仰马翻,不仅要处理政事;更多是那些朝臣的拜访。群臣皆知七殿下景兰枫极得即将登基的月华的宠爱;而在不久前,兰枫开始入朝参政。而太子一登基,兰枫以他对兰枫的宠爱,兰枫势必会大权在握,因此,此时自然要多多巴结下才是。于是兰枫小弟为了躲避这些烦人的群臣躲了东宫,此刻他正在向月华大吐苦水呢。
“皇兄,我就不明白了,是你要登基称帝,为何满朝文武都来巴结我啊。”看着正在奋笔疾书批阅折子的月华,兰枫小弟哭丧着一张俊脸。
月华扫了眼兰枫,然后随意拿起一封奏折丢给他。
“那你就在这看看折子吧。”
“啊!”兰枫接住月华丢给他的折子,俊脸瞬间垮了下来。
“再吵就回你府上去。”月华头也不抬的淡然出声,但威胁意味十足。
兰枫小弟想了想回府后的恐怖情形,于是只能认命地摸了摸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道:“嫂子不愿意嫁你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威胁她?”
“你在那嘀咕什么?”月华抬头,眯了下双眸。
兰枫小弟见到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吞了吞口水,这才讨好地说:“嘿嘿,皇兄,我这不是在夸你嘛。”
心里却不断地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们保佑刚刚那话月华没听到才好。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整他呢!不过,看他家皇兄那样子,似乎不太可能啊!
月华看了会后便继续批阅奏折,兰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月华的神色,见他似乎忘了刚刚那事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呜呜!他这皇兄对他越来越差,典型的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当晚,兰枫耍赖留在了东宫。
九月十三晚,思羽他们离冀州不过百里。
当晚几人一起在客栈内用餐, 不时的有人谈论月华登基以及她和月华的婚事,思羽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在她看来,有些事当笑话听听还行。
颜星边用膳便留意思羽的神情,见她似乎没什么便安下心来。
几人用完膳后各自回房。思羽端着茶靠在窗前,慢慢地回忆起和月华相识以来这几月的点点滴滴。许久后,思羽淡淡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兰轩。
之后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把茶杯搁下。
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间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思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茶杯;邹眉想到:心口为何突然间觉得闷闷地,难道,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此刻的思羽未曾想到,她之所以会感到心口闷疼,不过是父女间的心灵感应罢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六月底与父亲告别竟成了永别。
九月十四早朝后,月华在皇后和孔贤的帮衬下试穿龙袍。
看着穿上龙袍风神如玉的月华,皇后热泪眼眶:她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九月十四日午后,思羽的马车进了冀州城。
“夜少主,是先回龙门还是?”莫捷在马车外出声问道。
“先送颜星回‘星云楼’。”思羽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
“是。”莫捷驾车向星云楼的方向驶去。
“夜少主不必如此的。”颜星看向此刻闭目养神的思羽。
“无妨,误不了的时辰的。”思羽随意摆了下手。
颜星听后便不再言语;直到到了星云楼,几人步下马车。
思羽扫了眼星云楼冲颜星笑笑:“颜星姑娘,我不久不送你进去了。”
“多谢夜少主送颜星回来,颜星不敢再耽误您的时间,改日再请夜少主来星云楼喝酒。”
“好啊!”思羽一笑,随即看向莫捷“走吧。”
然后跨上马车,向颜星挥了挥手。莫捷在思羽放下车帘后才跳上马车,向颜星点了点头,这才挥动缰绳。
颜星目送马车离开后才转身向星云楼走去。
思羽在马车内想着几月未见,还真有点想念自家老爹啊!不过,很快就可以见着了,想到这突然心口又闷闷的,伸手按住了胸口。
“难道是龙门除了什么事?”思羽暗想,随即又否认了,暗笑自己想多了。
于是撩开车从车窗看去,熟悉的房子和街道进入眼帘时微微一笑:马上就要到了。
盏茶后,莫捷将马车停稳后思羽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抬头望去,思羽邹了下眉头。大门口居然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而且居然是大门紧闭。
思羽站在原地想了下才抬步上前,慢慢地踏上了阶梯。只是越靠近那道朱红色的大门,心没有来的越感觉到沉重。思羽的这种情绪就连莫捷也察觉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思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终于来到了这扇大门前,思羽深吸了口气,抬手,却在触及到门的时候闻到了不该有了味道。于是思羽不再迟疑,用力推开这扇大门。
当‘咿呀’一声后,门内的景象进入思羽的双目。原本邹眉的她瞬间惊愕地睁大了双眸。
思羽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因此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她希望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只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满地的尸体和刺目的血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莫捷也是愣了好久,这才担忧地看向思羽。
却见她突然飞快地冲了进去。
思羽焦虑恐惧地奔向夜风擒的起居室,一路上全是尸首,这些让她的情绪更加的不安。
思羽一脚踢开夜风擒起居室的门,冲了进去,里里外外找了找都不见夜风擒,虽然满地全是血。
思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转身来到夜风擒的书房,在那也没有找到夜风擒的踪影。然后向自己的“思羽楼”飞身而去。
当她推开门抬头后,便如老僧入定般立在那里。莫捷好不容易才跟上来,便看到思羽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瞬间,他便明白了。
他有些担忧地抬步上前,慢慢地靠近思羽,当他和思羽只有两步之远时才把目光调向房内。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
房内不像他想得那样血腥,房内不像其它的地方那样桌椅什么的都东倒西歪,反而是整整齐齐的。
只是在正门对这的圆桌上多了一颗人头,居然还带着微微的笑容,莫捷一眼便认出那是夜风擒的人头。
☆、君临天下逢巨变 三
思羽就那样从从午后一直站着,从发现夜风擒的人头她一直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莫捷怎么劝也无动于衷。
莫捷劝了会思羽后无果便招来了暗卫,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马上回京向太子禀告此事,一路马上去请冀州知府派人过来帮忙。暗卫各自领命而去。
冀州陈知府在接到暗卫的调遣后马上带了府衙所有的人,甚至还调了州府的官兵过来帮忙。莫捷稍微查了下尸首的伤口,让府衙的仵作一一记录好后才吩咐入殓。到了亥时,除了夜风擒的五百三十二具尸首全部入殓。
陈知府和莫捷一起来到了思羽的身后,两人沉默了许久后,莫捷缓缓出声。
“夜少主,节哀顺变。请让夜门主入殓吧。”
从下午开始,他们一直在收敛他处的尸首,这儿都没有来打扰。
思羽充耳不闻,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夜风擒桌上那还有着淡淡微笑的夜风擒的首级。莫捷等了会后见思羽没反应,想了下,挥了下手,远处便有几人走了过来。几人不急不缓地经过莫捷身边,向前走去,在他们距离思羽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思羽淡漠出声。
“站住。”低低地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身后的几人反射地看向莫捷。莫捷上前几步。
“夜少主,逝者已矣,您还是让夜门主安息吧。”
说完后莫捷静静地看着思羽,等着她的答复。
一会后,思羽才缓缓挪动脚步向房内走去,边走边说:“我自己来。”
只见她慢慢走到圆桌旁坐下,看了看夜风擒后才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夜风擒的脸庞,像是怕惊扰了正在熟睡的中的夜风擒。
“老爹,孩儿送你最后一程。”思羽说完后缓缓起身,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对着夜风擒的首级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思羽慢慢起身,双手捧起夜风擒的首级转身步出房内,莫捷发现此刻的思羽双眸中居然无喜无悲没有一点感情。这时候他才发现,思羽到现在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这个发现让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思羽捧着夜风擒的首级一路向“风云堂”走去,那是龙门的会客大堂,作为灵堂最为合适,她知道他们定然会把灵堂设在那。到了灵堂后,思羽将夜风擒的首级放入置了水银的棺木中,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无论无何,也要找到夜风擒的尸首,让他入土为安。看了会夜风擒的棺木,思羽转身离开,不久后换了孝服过来,跪在了灵堂上。
莫捷看了看思羽,请了陈知府到了外边交代了些事后看着灵堂叹了口气。
九月二十一,早朝后,兰枫跟着月华一起回到了东宫。
月华召了孔贤几人过来商议政事。
几人正在商议中阳王赵无极的时候,内侍来报,暗卫求见。
月华听了这话眉头邹了下,随即让内侍宣暗卫觐见。
暗卫先向月华和兰枫请安后才将莫捷给月华的信递给内侍,再由内侍转呈给月华。
月华拿到信的时候看了眼暗卫才拆开信来看。
“皇兄,是不是皇嫂又做了什么好事?”兰枫小弟在月华拆开信的时候打趣的说道,但他却没有见到暗卫在他这话说出口的同时黯下去的眼神。
月华淡笑地扫了眼兰枫才看信,只是没看几行字,原本淡笑的脸变得惨白。
孔贤和兰枫,连安等人见月华突然惨白的脸色同时关切上前,这才发现,月华不止脸色发白,手还在微微发抖。
兰枫急迫地从月华手中抽出信纸,看了会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
而这时候,孔贤等人也全看清了信上的内容,各自担忧地看向月华。
此刻月华心中波涛汹涌,强自镇定下来,抬头冲外出声道:“来人,备马。”
“殿下。”孔贤等人急忙出声。
“殿下,登基大典在即,您岂能轻易离开。”孔贤劝道。
“殿下,孔先生言之有理,夜少主必然也不希望您为了她而丢下登基大典不顾失信于天下的。”连安等人同时跪地。
“小羽需要我。”月华的脸冷了下,看着孔贤的目光寒了几分。
“皇兄,皇嫂固然需要你,可是,你一旦弃登基大典不顾,那你置天下臣民于何地?世人势必会说皇嫂是祸国妖妃,他日,她如何能入主中宫?”兰枫跪在月华脚边,毅然出声。
月华听话死死瞪着了兰枫,跪在地下的几人焦虑的等着月华的决定。
月华此刻虽然是瞪着兰枫,想的却是夜思羽。心中的焦虑比起他们更多了自责和对思羽的疼惜。
许久后,当孔贤几人准备再次出声时,月华回复了一贯淡淡的声音。
“孔贤,兰枫,你们准备下,马上启程;兰枫,你给小羽带句话。”
几人这才起身,兰枫看向月华平静的脸。
“告诉她,我过几天就去龙门。”
“是。”孔贤和兰枫齐声领命,然后马上离开。
九月二十三日,龙门各分舵主全部赶到冀州。江湖上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官府中前来吊唁的也不计其数。
中阳王赵无极派了心腹赵嘉前来吊唁。
九月二十六傍晚,快马加鞭的从京城赶来的兰枫和孔贤踏进了龙门。
前来吊唁的宾客没想到,皇上会派自己宠爱的儿子前来吊唁,思及此,众人看向思羽。
兰枫上完香后走近思羽,缓缓蹲下,思羽在他到来时抬了下眼眸。
“节哀顺变。”见思羽有些憔悴的脸上没丁儿表情,兰枫想起了月华的交代。
“皇兄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过几天就来龙门。”
思羽听了这话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不闻不问,但孔贤却发现,思羽的眼帘垂了下去,此刻谁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九月二十七日,夜思羽为龙门五百多死难者出殡,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出殡,是因为有些的家属隔得远,一来一回就耽搁了。
那一天,冀州城内,哀声一片,那一天,从龙门太抬出五百三十二副棺木。那一天,世人眼中,在江湖居龙头之位的龙门元气大伤。
九月二十七晚,各家各户将原本的白绫扯下换下红菱,只因,明日,是太子景兰轩的登基大典。
九月二十八日,月华换上龙袍,脸色淡漠地在“太和殿”登基,是为景昭帝。
登基后,昭帝下的第一道便是尊自己的父亲为太上皇。
而第二道圣旨让却让群臣哗然。
第二道圣旨便是:朕有事外出,朝中大小事务交由太上皇决断。
然后便匆匆退朝,群臣这才明白他们的新帝这是要离京。只因,众人早就知道龙门出事了。
月华下朝后马上换了龙袍,疾步踏出东宫,与迎面来而的太上皇碰了个正着。
“父皇。”月华淡淡唤了声。
老皇帝看了会后拍了拍月华的肩膀。
“去吧,朝廷的事你无需操心。”
“谢父皇。”月华向老皇帝庄重一拜,起身,大步离开。
不久后,五人五骑风驰电掣般飞出京城,而为首的是个绝美若仙的年轻男子。
自从龙门出殡后,前来吊唁的人开始向思羽辞行,思羽一一答谢。
十月初三上午,龙门各分舵主齐聚风云堂,思羽一袭孝服坐于上首首位。
二十四人看着坐于上首的思羽有些同情,她还是个孩子啊!
“今日召集大家来有些事情要烦劳诸位。”
“请少主示下。”
“其一,各分舵一切如常,总舵的事我会亲自追查,若有需要分舵帮忙的我会通知大家的。”
“是!”
“其二,各分舵做好防备,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偷袭。尤其是”思羽说道这眼神暗了下来。
“尤其要防止敌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属下明白。”
“另外,这次总舵遭遇前所未有的的冲击,除了外出人员全部遇害,因此现在总舵人手不够,我决定从各个分舵挑选二十人来总舵,至于冀州分舵,暂时负责总舵的一切事宜。”
“属下领命。”冀州舵主苏青松起身领命。
“嗯,各位回去后和分舵其他主事的人商量下,让他们尽快来冀州;最好是隔得近的人结伴而来。”
“是。”
“这些天辛苦诸位了,先回去歇着吧。明日便赶回分舵去吧,现在出了这种事,分舵不能少了各位, 思羽只能拜托各位了。”起身向众人深鞠一躬。
“属下不敢。”二十四位分舵主急忙起身回礼。
二十四人先后离开,思羽在他们离开后垂眸,心中悲凉一片。
十月初四一早,各分舵舵主向思羽辞行。
申时,月华一行风尘仆仆终于赶到龙门。
月华下马后抬头,龙门两个字映入眼帘,只是和半年前相比,却多了份悲哀。
看了会后,月华抬步,沉重地走向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