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二的第二个学期开始了,学校里一切如常。
计算机基础课程已经结束,思悦不用再去上陆琛的课。
她偶尔会接到奶奶的电话,叮嘱她注意身体多穿衣服。对于陈良再婚的事情,老太太心里对孙女一直有愧疚。思悦心里也有些明白她的想法,生气觉得不应该,但又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因此,祖孙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问题,交流起来却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3月份的某天周末,思悦窝在寝室里上网,接到了陈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在电话那端支支吾吾的,讲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像是不经意似的提到,郑慧敏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中旬,肚子应该是一个男孩。
思悦平静地应了几声,失手把看了一半的电影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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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的家庭成员的到来,对于陈家的其他成员来说是一件充满期待的事情,而思悦只希望能够忘记这些事情。她开始想办法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有时会跟着江丽丹去上课再去图书馆看书,从天亮一直到天黑。有时干脆躺在床上放空,似睡似醒,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改变,只能逃避。
这日下午,思悦跟着江丽丹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下午5点多的时候,两人一起出去吃晚饭,在楼下大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自从在婚礼上见过陆琛之后,已经过了几个月,思悦反应了几秒,才终于把脑海中跟陆琛有关的少许记忆都串联起来。陆琛这天穿了一件蓝白细格相间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大衣,头发看上去稍稍长了一些。
旁边经过的两个女生也看到了他,有些兴奋:“快看快看,那个是学生吗?好帅啊,哪个学院的?”“不太像吧,可能是工作人员或者老师吧?”“老师啊,好帅啊!”
思悦闻言别开脸去,反倒是江丽丹拉拉她的手问:“陆琛唉,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我就不去了,你要去的话,我在门口等你。”
“我以为你对陆琛印象挺好的呢!你不去,我去干什么呀?”江丽丹原本就是随口一说,见好友完全没有兴致,便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陆琛倒是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人。
他这天来图书馆,是应图书馆的邀请做一个关于信息检索的讲座。其实讲座半个小时前就应该结束了,结果在提问环节,学生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一个比一个离题千万里。他心里直叫苦,可还是要维持着和善的好老师的模样,笑眯眯地打太极打发过去。
对于女学生们的这种热情,陆琛与其说是吃不
消,不如说是有些厌烦。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没有少过。知道他要回国到高校任教,好友还曾打趣他,让他在年轻漂亮的女同学面前千万要把持住。
当时是在一次聚会,他听了不过淡淡一笑,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有些是很可爱很漂亮,他也可以看见她们看向他时眼里的渴望,但早已失去窥探的兴趣。
自从母亲离开后,他便开始收敛心性。现在回想起,过去的荒唐岁月对他来说恍如隔世。现任的女友柳姝雅是他在大学时期的同学。最初不过是互相打发寂寞的床伴关系,直到他回到国内,她也回国签了这里的一所公司。他虽然没有表态,但默许了她偶尔留宿在自己公寓里的行为。他已经二十八岁,也曾想过,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再过一两年,可能会和她组成一个家庭。
陆琛走到图书馆前面的空地上,坐进了自己的车子里,发动车子离开。
人生可能就是如此吧,年轻的时候,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再遥不可及,也可以找到相信它的理由,总觉得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慢慢岁数大了,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是你无法把握的,对很多事情也渐渐学会了放手,暴躁的脾气和荒唐的行为都慢慢收敛了起来。妥协是成长必不可少的一门课程,他学得不算早、也不算好,只庆幸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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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陆琛的平和心态,思悦最近却是心绪不宁。
本是想在图书馆里找一份宁静,结果却遇上了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最初,不过是思悦难得好心借了那个叫冯城的数学系男生一包纸巾。此后便经常能够在图书馆里碰到他,一开始她以为冯城跟她们一样都喜欢待在第四借阅室,后来他开始询问她手机号码、QQ号,她觉得为难,便拉着江丽丹换了一个借阅室,却还是频频遇到他,便知道不对了。
江丽丹也发现了冯城的目的。其实按照一般人的眼光,冯城虽然算不上玉树临风,但人长得白净,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斯斯文文的,也是很多女生会喜欢的类型。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婉转地劝过思悦,可以跟冯城接触接触试试看,但思悦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因此后来冯城找到江丽丹,希望她帮他说话的时候,她也坚决地拒绝了。
跟思悦同学一年多,对于她的脾气,江丽丹还是很清楚的。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但如果你犯了她的逆鳞,她绝对会变成外冷内更冷的人。
而思悦,自从知道冯城的目的后,便不再去图书馆。她对冯城本人没有偏见,
只是现在根本无心男女情事。
可惜这天下课的途中,她还是遇到了他,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冯城故意为之。
偏偏这天下午的选修课只有她一个人上,因此当冯城兴奋地跑到思悦身边时,她连躲都躲不过,只能在心里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好巧,思悦!你也来这边上课吗?”
“没有,来这边找一个同学。”
冯城是看着思悦从教室里走出来的,不过也不揭穿她的小谎言,只笑笑问:“最近很忙吗?都没有在图书馆见到你了。”
“恩,有些私事。”
感觉到冯城的靠近,思悦不着痕迹地走开一些。也许很多人都不相信,看上去应该很受男生欢迎的思悦,其实被追求的经历并不多,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也非常的有限。高中的时候她被任毓保护得好好的,没有过多地接触过其他男生。大学的时候,即使没有了任毓,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生人勿进的气息,也吓退了很多男生。
因此,面对冯城的热情,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待会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跟同学约好了。”
“那让你同学也一起来嘛!”
走到食堂旁边的大路上,刚才从教室里涌出来的一大群学生已经分流得只剩下几个人,有些单独、有些和伙伴一起慢悠悠地走着,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拥挤感。
思悦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冯城的眼睛说:“冯城,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行。”
冯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和气愤,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思悦,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而已。”
“嘀、嘀、嘀”,此时,两人旁边有一辆车子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来,露出陆琛的脸。
“陈思悦,你怎么还在这里?”
思悦和冯城一起疑惑地看着陆琛,陆琛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你爸爸托我带了东西给你,不是让你来找我拿吗?怎么又忘记了,快点上车,顺便带你去拿。”
思悦慢慢反应了过来,“哦,前几天太忙了就给忘记了。”她转过头对冯城说:“真不好意思,我真有事,下次再说吧!”
冯城也只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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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悦坐上了陆琛的车子,陆琛按她的要求把她送到网球场前面的路上。
“好了。”陆琛停下车子,转过头看着思悦。刚才他开车经过,看思悦为难的样子,就停下来问了问。“以后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有我的号码吗?”
思悦没有回答,只动手解开安全带,说了一句:“刚才
,谢谢你。”她伸手准备开门离开,却发现门被锁上了,只能转过头看着陆琛。
“那个男生缠着你很久了?”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陆琛轻笑一声,“怎么没关系?在法律上,我可是你表哥。哥哥关心妹妹,是天经地义的。”
思悦生气地瞪了陆琛一眼,“你也说了,只是法律上的关系,我永远也不会承认。”
“没有人跟你说,性子倔是要吃亏的?”
“那有没有人跟你说,多管闲事很无聊?陆老师,请把门打开。”
陆琛无奈开了锁,思悦迅速地打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