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思悦打电话告知了陈老太太自己暑假不回家的事情。
老太太自然也猜得到原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宝贝的孙女一个人留在学校，还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打工，自己肯定是不放心。但是要她回来，看到家里的小孙子她心里肯定也不高兴。只能在电话哩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放心，说让人给换个好点的公司，不要去什么不着调的小工作室。
可惜，思悦直接拒绝了她。
老太太见孙女这里行不通，又对着一向贤惠体贴的儿媳含蓄地诉说了一遍自己的担心。郑慧敏无法，先打了一通电话给陆琛。
“陈思悦？我最近都没跟她联系，不是很清楚她的情况。”
陆琛正和柳姝雅一起在餐厅里用餐。女友听到他嘴里冒出思悦的名字，好奇地抬头看着他，陆琛拍拍她的手，站起来走到了外面。柳姝雅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望着陆琛的背影。
陈家别墅里，郑慧敏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听婆婆说她自己找了一份工作，说暑假要留在学校里，不回家了。”
“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工作吗？”
“我也不清楚。这孩子一直很排斥我，这个学期几乎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去看看。不方便也没关系，她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嗯，好的，我先看看，如果有消息再跟你说吧。”
陆琛合上电话，突然觉得陈思悦就像是一道无处不在的符咒。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其实它一直都缠在自己周围，趁着他不备的时候，又冒出来提醒它的存在。而他，还偏偏就被这道符咒缠得脱不了身。
陆琛走回去坐到位置上，看到柳姝雅正坐在那里，“怎么不吃？不是说很饿吗？”
柳姝雅抿嘴一笑，重新拿起刀叉，“等你呢。刚才是慧敏阿姨的电话？”
“恩，她家里的小朋友又有点事情，让我帮忙打听打听。”
“陈思悦？”
陆琛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上次她出事的时候，就记住了。怎么了，她？”
陆琛见她一脸关心的样子，笑笑，“没什么大事，闹小孩子脾气呢，吃饭吧！最近一直在出差，累坏了吧？”
“喜欢怎么会累。”见男友关心自己，柳姝雅把原先的疑问抛到了一边，“你呢，对现在的工作还满意吗？”
“还不错，整天面对学生，感觉自己也简单了很多。”
柳姝雅看着陆琛平静淡然的面容。回这里快两年了，陆琛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和狰狞的面容都成了不可追的过去。现在的他，日子过得安稳，状态平和，还会关心
她，多数时候像个温柔体贴的恋人。
她想到自己这次出差碰到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陆琛见女友走神，问到。
柳姝雅对着他笑笑，“没事，吃吧。”
两人吃完饭，然后一起出看了电影，陆琛开车送柳姝雅回家。
柳姝雅看着车子开的方向，有些失落地转头看了看陆琛。如果不是自己主动，他永远也不会带她回家。他的温柔与体贴，有时也会让人痛苦。
“我这次出差去了英国。”
“恩？”
“我见到了陆伯父，他很惦念你。”柳姝雅说着，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车内的空气好像停滞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转弯的路口差点忘记了动作。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车子驶进柳姝雅住的小区大门，缓缓停了下来。
柳姝雅的手覆上陆琛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我希望你能从伯母的死中真正解脱出来。伯母的死，不是你的错。”
陆琛转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不要说了。”
“伯父和伯母之间的感情问题也不是你的错，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离婚了，但你却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我说了，不要再说了！”陆琛的眼神变得凶狠，甩开柳姝雅的手，“你懂什么？”
“对，我是不懂。两年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这样子，一提起这件事就反应那么大？”为什么还不能打开心真正爱她？
陆琛别开头去，“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谈这个话题，你走吧。”
他冷漠排斥的样子刺痛了她，她的眼里慢慢流出了悲哀，“陆琛，我爱你，我愿意一直等你，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我有的时候也会问自己，这样的等待和陪伴到底有没有意义？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愿意，完全地接纳我？”
“……对不起。”
柳姝雅苦笑，拿起包打开门离开。
*******
陆琛无力地向后靠到座椅上。
他想起母亲去世后的一个星期，那个男人的秘书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女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女人，却是那种在社交场上八面玲珑，很容易让男人把持不住的女人。从国内到英国留学，不择手段成为父亲的秘书，后来，又不择手段爬上了父亲的床。
一般男人面对这种女人，也就是玩玩而已，事后好聚好散。也不知道这女人是给父亲灌了什么迷汤，竟然让他萌生了要娶她的念头。
她坐在自己面前，深情款款诉说着对他父亲
的爱，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按住自己的肚子，“这里，已经有了你父亲的骨肉。你可能不知道，你原本应该有一个妹妹，可是你母亲却私自打掉了孩子。你不知道他知道有了这个孩子的时候，有多么高兴。我是真的爱你父亲，我和孩子不会和你争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接受我们。你父亲，非常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陆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收起你让人恶心的表情来吧，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以为有了孩子，可以上位了？你觉得，在我爸心里，是你和你肚子的贱骨头重要，还是我重要？哦，我忘了，你要先保证你肚子里的是个男的才行。”
他无视她又青又白的脸，站起来整整领带，“以为我妈不在了，你就真的可以做陆家的女主人了？你是个什么货色，真以为我爸不知道吗？他不过是想找个人打发一下时间罢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让我倒胃口。”
说完，他潇洒地走出门外，坐到车子里。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终于卸了下来，满是愤怒和怨恨。在那一刻，他曾经想过无数种报复那个男人的方式，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悔恨中度过下半身，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可是，最后还是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小琛，不要怪你爸爸。我们只是互相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没有告诉你，很抱歉。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一个好母亲。但还是希望，如果我走了，你可以过得开开心心的，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因为我们的错误，影响你的人生。”
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陆琛扯开一个嘲讽的笑来，发动车子驶离。
他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他已经有了让很多人羡慕的工作，有了让很多人羡慕的女友，好像人生就只剩下成家生子这个过程了。你看，世俗的目标多么容易达成。可是，世人怎会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最可悲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样的生活。
陆琛慢慢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远处就是思悦住的地方。他熄了火停在路边，隔着街道看向她住的楼层，还是黑压压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