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人在叩车窗,陆琛转过头一看,思悦正微微弯着身子,一脸疑惑地往里看。他收拾好情绪,按下了车窗。
她看到他的脸,笑了起来,“真的是你!大晚上的在这里做什么?”
“开车随便逛逛。你呢,这么晚才回来?”
“贪吃,买夜宵去了。”说着思悦把自己的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把车门打开。”
“?”
思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到车子里。打开袋子,递到陆琛面前。
“这是什么?”陆琛开了车内的灯,往袋子里瞅了瞅。
“鸭脖。”
思悦刚说完,陆琛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很好吃的,先尝尝嘛。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吃了就觉得真的好吃。”思悦又递过去一个一次性手套,“给,这样就不脏了,吃吃看!”
陆琛接过一次性手套套上,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思悦见状笑笑,自己也拿出一个吃了起来。
“怎么样,不错吧?”
陆琛点了点头,“嗯,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
“别客气,多吃点。”
陆琛转过头,看思悦专心吃鸭脖的样子,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什么?”思悦抬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陆琛笑了笑,抽了一张面巾纸给她,“左边的嘴角,擦擦。”
“以前劝你接纳我小姨,对不起。”
思悦擦嘴角的动作停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吧,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今天,有人让我原谅我父亲曾经的所作所为。我才知道,这种被人劝解的感觉。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很抱歉以前勉强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思悦听后,微微一笑,了然地看着他,“大家立场不同罢了。不过,你今天来这里,该不会是想让我安慰你吧?”
“如果我说是,你愿意安慰我吗?”陆琛侧过头,玩笑似的看着她。
思悦看看自己手里的鸭脖,把它放回袋子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对着陆琛伸出了双手,“来!”
“你要干什么?”陆琛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别吵。”思悦倾身过来,搂住了陆琛的肩膀,用手拍拍他的背,“想哭的就哭吧,我看不见的。”
她身上的温度慢慢传递到他身上,陆琛心思难明,有感动,有失落,有惊讶,最后只能扯扯嘴角,笑着说了一句:“小丫头!”
“说好了,这是安慰的拥抱,你可不要想歪。”思悦不理他的话,对着车窗上他的背影说。
“嗯,不过……”
“什么?”
“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有点不能呼
吸了。”
思悦迅速放开手,“我好心好意安慰你,你却这样煞风景。”
“与氧气相比,风景微不足道。而且,”陆琛看着她膝盖上的袋子,“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都是鸭脖的味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思悦有些委屈地说。
天知道她走过来看到他的车子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翻涌。呼吸都忘记了,只听见心扑通扑通地跳。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那样走开,还是忍不住,想要见见他,想要再靠近一些。上了车又紧张地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思路全部中断,笨拙地像个小孩,做一些自己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那知道了之后,没想到过要说一些话安慰我吗?”不知为什么,她委屈的模样反而想让他逗逗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跟她说话?这些本应该思考的问题,他都无暇去思考。
“真正的难过,哪里是别人能够安慰得了的。别人再怎么说‘没关系’‘不要难过了’,让你难过的事情依旧发生了,你依旧记得。”思悦抬眼看着前方沉沉的夜色,“自己的心里的伤,最终只有自己能疗。你来这里,难道不是潜意识里觉得,我懂你的难过,因为我也曾经感同身受过。正因为我曾感同身受过,所以才知道,对于我们的难过来说,那些安慰的话语实在太轻了。”
“思悦……”
“真是的,说这些干什么!”思悦别过头去,把眼底涌起的酸意压回去,“我们不是说好,都不要再见面了吗?”
“抱歉,我没想打扰你的。”
“你有什么好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还以为,你都不愿再见到我了。”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而是怕自己的存在,让你产生误会。但今天看你样子,似乎已经恢复了,我很高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找我帮忙的。你知道……”
“你一直都我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我知道的。”
陆琛松了一口气,“你明白就好。我听说,你暑假不准备回家?”
“奶奶真是的。”
“她老人家只是不放心罢了。你说的那个工作室,真的靠谱吗?”
“是同学介绍的,我和他一起去。”
“哪个同学?”
“梁逸,你以前见过的。”
陆琛脑海中闪过一个清秀的男生的脸,“哦,是他。”
“是啊,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嗯。那你自己小心。”
车内的空调开得有点低,陆琛穿着长裤短袖没有感觉,一袭无袖连衣裙的思悦觉得有点吃不消了,她整整夜宵的袋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
嗯,好的,我送你吧!”
“不用了,就在对面,不麻烦了。”
******
思悦下车离开,回到自己家里。站到面对着马路的窗前,看着陆琛的车子慢慢启动,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空旷的街道,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今晚到底为什么要来她家楼下?是为了寻求安慰?她不相信,他这样的人,连一个人可以安慰的人都没有。他那个一看就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呢?为什么不找她?
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着他的脑海,遗憾的是,她找不到一个答案。
感到困扰并不只有思悦一个人,陆琛看着思悦家的灯亮了起来,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可以找一家酒吧喝个烂醉,可以找一个好朋友说上一句,他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来排解自己的烦闷。但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什么要来找陈思悦?找一个可能都不愿意见他的人。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因为他们相似的经历?难道他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想起她轻轻软软的拥抱,想起她嘴角沾上的粉屑,想起她委屈的、倔强的样子,还有第一次尝的,鸭脖的味道,觉得这个晚上有些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