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陆琛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动了动，惊醒了正趴在床边浅眠的思悦。
“你醒了？”
思悦马上按了一旁的铃，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了过来。医生又细心检查了一番，情况暂时是稳定了下来，但陆琛伤得比较严重，还是住院疗养许久。
医生和护士走了之后，思悦坐回到床边，熬夜多天，她的脸色不太好。现在陆琛醒了，她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脸色好歹有了笑意。
“我睡了很多天？”
“嗯，四天了，我吓坏了。伤你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警察还想等你醒后来录一下笔录。”
陆琛微微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你有受伤吗？”
“没有。”
“我住院的事情，你有通知其他人吗？”
思悦垂下眼，帮他整了整被子，“没有，我不知道该通知谁，怕给你惹麻烦。我跟他们说我是你妹妹。”
“嗯。我的手机还在吗？”
“手机？好像没看到了。我有，你要打电话吗？”
“嗯，我想请朋友帮帮忙，你一个女孩子，陪我留在这里也不方便。”
“我没关系的！”
陆琛轻轻叹了一口气，“思悦，你不该待在这里的。”
“为什么？”
陆琛看着她，目光沉沉，嘴唇苍白，“不要忘了来之前你说过的话。”
思悦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你现在想的？你受重伤刚刚醒过来，你想的就是要把我赶走？”
陆琛只看着她，不再说话。最后，她只能苦笑着，把手机递给他。她没有立场，她凭什么在他面前撒娇耍赖，凭什么阻止反对他的决定，她没有资格。陆琛撇开脸，不去看思悦难过的想要哭的脸，凭着记忆，给在临市工作的好友打了一个电话。
他的好友第二天早上就赶了过来。
思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着里面两人的互动。
陆琛和这位好友是在英国时认识的，两人算得上狐朋狗友狼狈为奸，感情甚好。这次听到他受伤，自然尽快赶了过来。
此时，好友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瞥了瞥站在门口的思悦，“所以说，你小子这是英雄救美？”
“什么时候了，你还贫？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D市去，她再过十几天就开学了。”
好友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了想，问到：“她就是‘那个人’？”
听闻这个问题，陆琛倒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什么这个那个的？她……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
好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作吧！”
当年他们两人还有另外一位好友，是当地华人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以说完美地诠释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精髓。
谁想最后，那位好友竟然栽在了一位呆板无趣的留学生身上，变身认真上课从此不迟到早退的好学生，让他们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终于逮着一天，拉他出来喝酒小聚，那家伙才扬着一张幸福到刺眼的脸说：“等你们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切，欠揍！看你这次能坚持到多久！”
“你没遇到，你不懂。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你会愿意为了她改变，愿意死心塌地地对她好。甚至，悔恨你曾经荒唐的生活。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她，我都自卑。”
“自卑？”
“恩……哥哥我跟你说，这世界啊，真的是会有报应的。你知道因为我曾经的‘伟大’历史，我在她面前受了多少挫吗？跟她身边的其他追求者相比，我不懂他们谈论的话题，她和同学在那里讨论，我只能傻坐着。还有一大堆烂事！前几天就有一个以前的玩伴找到她，我差点被判出局！”
当时陆琛坐在一旁听两位好友的谈话，只觉得荒谬不可理喻。当时他们两人都没把那位好友信誓旦旦的话当回事，不过是觉得那位好友大概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吃点清粥小菜觉得不错，正在兴头上。
直到后来那位好友被家里安排联姻，跟女友强制分开，在他们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他们才觉得，大概他是真的动了心。可是，动了心又如何，像他们那样的公子哥，玩乐几年，最终还是要回归家族。后来，那位好友终究还是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了婚，也有了孩子。曾经让他痛哭流泪的那个女孩，听说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在一家外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听说，她最初能进那家公司，是那位好友帮的忙。
“她是个努力认真的好女孩。”
后来的后来，他们三人再聚，说起那段事，他也只剩下了这句无奈。
那位好友的经历不得不说，让剩下的两人有些唏嘘，陆琛倒是因为父母的离异了渐渐家族的各种纷争。另一位好友却是感慨更多，在情事上也更谨慎了一些。
现在，这位好友见他不愿多说，自然也不勉强，“离得远点也好。你还跟那个柳姝雅在一起？”
“嗯，她还不错。”
“那女人倒是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就对你实心实意的，就是心眼太多了。放到公司里是一把好手，养在身边始终是不太舒服。也就你这副样子，能管得了她。你这次受伤没通知她？”
“没有。你也不用告诉她了。她要是打电话过来，我就说跟你在一起
，你不要漏了底就好。”
“知道。那门外那位？”
陆琛看着思悦的背影，“你帮我把她送回去吧！她这样跟着我，也不像话。”
“行，那我待会先送她走，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
“没事，我能照顾自己。”
好友走过来打开门，“思悦？陆琛让我先送你回去。”
思悦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虽然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但听到他这么说出来，心里还是难过。
好友见她一双大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此刻又要泛红，连忙说：“你要不要去跟他说一声？”
思悦点点头，“麻烦你等一下。”
她走进病房内，跟陆琛离了一段距离。他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看不清他，好像一直没看清他，因为他永远离自己这么远，心里的失落便又更重了一些。
“我走了，你好好养病。”思悦转身想要离开，又回过身来看着他，“来这里之前跟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会兑现的。再见。”
这次，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离开了病房。经过门外那人身边，低着头，用带鼻音的声音开口：“我好了，走吧！”
陆琛好友在肚子里骂了一声娘，同她一起离开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她发过誓的，不能再去烦扰他。她不能再去伤害别人，作贱自己。坐在陆琛好友的车里，思悦实在忍不住，落下泪来，抽泣声一声接着一声。他都这样了，也不愿见她。她离开后，他那个女朋友应该很快就来了吧？在外人眼里，她是不是就和那些幼稚可笑的小丑一样，在台面上乱晃，丢人现眼？
“呜……”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思悦越哭越伤心，难以自制。
陆琛好友只能默默看着前方的路，当作没听到，作孽啊作孽！
病房里，等思悦离开后，陆琛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另一边的窗户上。
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天空蓝得好像通透的水晶。可惜，隔着一层玻璃看上去，总觉得隔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