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陆琛陷在回忆里，趴在方向盘上渐渐睡着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喂？”
“是我。”
临近期末，大部分没课没考试的大四学生都提早回了家。思悦因为报了一月份的托福考试，一直留在学校这边看书。考试时间临近，所以这几个星期她每天很早就起来看书。
今天，她像往常一边热豆浆一边站在窗口背单词，目光往马路对面望去时，意外看到了陆琛的车子。
“这么早，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车内的陆琛揉了揉眼睛，坐好。“有什么事吗？”
“你在家里吗？”
陆琛有点心虚，环顾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恩，在家里。”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下来，他的心也一上一下，然后，他听见思悦说：“为什么，把车停在楼下？”
他猛地抬头往窗外看去，可惜隔了太远，他根本无法看清她。“我……”
“为什么？”
他靠回到椅背，闭上了眼睛，认命地说：“我想见一见你。”
思悦又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电话那端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许久之后，她气喘吁吁地开口说：“你往大门口看！”
陆琛有些不敢置信地、慢慢地从车上下来，站到马路边上。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她还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长外套，头发散散地批下来，眉眼弯弯对他笑。
他的心里突然涌上百般情绪，无法言说，最后只好化成一个笑，朝她走了过去。
她很少有离他这么近的时候，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喝酒了？”
陆琛笑笑，“昨晚和朋友聚会，喝了一点。你呢，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要考试了，最近都在准备。”思悦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平日一向注重形象的人，现下衣服都皱了，“你昨天晚上，就睡在车里？”
“恩。”
陆琛一直看着她，思悦一时觉得有些难为情，别开脸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再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
“如果我说，我心里很迷茫，所以想见一见你，你会嘲笑我吗？”
她看着他，眼睛清透，“不会。”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对不对。”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既然给了别人承诺，就不要让她伤心。”
她的目光幽幽，陆琛轻轻叹了一口气，移开一小步，“是啊，还说这些做什么？是我想太多了。”
思悦见他微微失落地模样，不紧上前一步，“既
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我看你这只是婚前恐惧症罢了。”
“婚前恐惧症？”
“结束单身，和另外一个人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很多人都会感到惶恐。”
“是吗？”陆琛低下头，看着思悦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她的手指很漂亮，纤长细软，指甲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是的，不要多想了。”
“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思悦露出平和的笑来，“没有了，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你要结婚了，我要去留学了，以后的日子，各自好好多吧！”
陆琛点点头，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的，你自己保重。”
“等等！”
他已经准备离开，她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他转回身来，“什么？”
思悦又走近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呼吸近在咫尺，她伸出手在他额头摸了摸，而后退开站好，“好了，刚才额头上有脏东西。”
陆琛吊起来的心倏地放了下来，“恩，谢谢你，我走了。”
“再见！”
思悦一手放回口袋里，另一手扬起同他道别。陆琛站在车门口，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干脆地坐到了车里。一直等到陆琛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中，思悦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清晨的雾气在他们的离别里慢慢消散。
********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的另外两个人。
“喂，张杰，你拍他们干什么？”
昨晚，张杰和另外一位同学在网吧通宵玩游戏，刚刚从网吧里出来。
两个人整晚没睡，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原本张杰也没看到思悦和陆琛，幸而同行的同学嘀咕了一句，“靠，大早上的就出来幽会。”
他才仔细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让他发现了这么劲爆的内容，赶紧拿出手机来拍了下来。他们站的位置好，刚好把思悦替陆琛擦东西的一幕拍得暧昧惹人联想。
*********
陆琛从思悦处离开，回到自己的公寓，发现柳姝雅已经起来了。她工作的地点在市区，离学校比较远，所以往往起得比较早。
柳姝雅见陆琛的模样，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闻到了他的身上的酒味，却也闻见了另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的表情微变，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回来了，我煮好了解酒汤，你先去洗一洗，然后再喝？”
“好的。你去上班吧，不要迟到了。”陆琛捏捏她的手，走进屋里。
“有什么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柳姝雅拿上包和外套，离开了公寓。
从公寓里出
来，柳姝雅一路上都在想陆琛身上的那股香味，肯定是从早上刚刚见过的人身上染上的。这样的早上，他去见了谁？
这款香水上了年纪的人一般不会去用，柳姝雅回想着自己记忆里使用这款香水的人，最终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陈思悦。
柳姝雅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给思悦打了一个电话。
思悦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时很是奇怪。对方客客气气的，在电话里约她见面，说有些事情想和她谈一谈。思悦虽说不解，但还是答应了她。
几天后，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甜品店见了面。
“不好意思，原先在酒店里确认酒席的菜单，来这里的路上遇上了堵车，让你久等了。”
思悦等了半个小时，柳姝雅才姗姗来迟。她笑脸相迎，思悦饶是有些不耐烦了，也不好说些什么，“没事，我也才刚到。”
柳姝雅笑笑，“没点东西吗？这里的雪蛤膏很有名，要不尝一尝？”
“好的。”
柳姝雅招来服务员，点了东西，两人又相对无言。
思悦心里有点不安，对柳姝雅约她见面的原因完全没有头绪。她是对陆琛有过不该有的念头，但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了。她以为柳姝雅不会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和陆琛结婚了，完全没必要为此专门约她出来。
服务员端来了两人的甜品，柳姝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思悦，发现她很淡定地端坐着。她笑了笑，“其实约你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前几天整理宾客名单和请柬的时候，发现没有给你发请柬。虽然说已经给郑阿姨发了，但我想，你应该会希望自己单独有一份请柬。”
柳姝雅从包里拿出一张米白色的请柬放在桌上，推过去给思悦。思悦伸出手拿起，打开请柬，陆琛和柳姝雅的头像各自在一边，而后用一条红线牵连起来。
看到请柬的那一刻，“他要结婚了”这个消息终于变得真实起来。
思悦合上请柬，放到自己包里。“恭喜你，我会去的。陆老师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很感激他，祝你们幸福。”
思悦表情自然，动作正常。柳姝雅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下，“谢谢。”
思悦看着对面的柳姝雅，完美的妆容，得体的衣着和笑容。在外人看来，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甚至可以说完美的女人。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入婚姻的坟墓吧？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能先告辞吗？我过几天要参加考试，需要时间看书。”
“没事，你有事就先走吧。抱歉，打扰你了。”
思悦离开后，柳姝雅坐在甜品
店里，慢悠悠地把雪蛤膏喝完。然后给陆琛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去酒店确认了酒宴的菜单，又跟他说了自己单独拿了一份请柬给思悦的事情。
电话那端的陆琛安静了几秒，“知道了，还是你心细，我没有考虑到。她有说会不会来吗？”
“嗯，她答应了。你别太担心了，我看小姑娘挺好的，时间长了，想必也没有当初那么排斥郑阿姨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柳姝雅挂了电话，从甜品店里出来准备回家。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他们的婚礼，还有三天，他们就要去领结婚证。D市寒冷潮湿的冬季，难得有一日晴天，柳姝雅整了整自己的外套，往停车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