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日的早晨,都是她最享受的时光。
彷佛,能第一个与他说一声,早上好,就是天大的幸福。
这一个依旧光芒四耀的早晨,她独自坐在桌前,食不知味。阳光照到的地方,一片清冷,凄凉无比。
她闭上眼睛,眼眶处久哭过后的刺痛感袭来。
什么都没有了。
宋辞换好衣服,站在她身后。
“只要不离婚,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俯□子,把最后一块面包喂到它嘴里,擦干净手上的碎屑:“今晚我就搬回家住了。”
他自她身后,拢起她冰凉的指尖。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是执意要离婚,我不会再阻拦。”
她右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胸口闷的呼吸困难,嘴唇微启,迟迟发不出声响。
“算我,求你。”他苦涩的声音低低的萦绕。
字句尖利的穿透她的心扉。
文李说,全世界人的嚣张加起来,也比不过我们宋少的凤毛麟角。
左飞飞说,宋辞打小就无法无天到人神共愤。
这样一个嚣张到无法无天的人,低声下气的对她说,求。
你求我,那我又要去求谁呢,求谁给我抹掉之前的全部记忆,求谁让我接受这个悲哀的事实,求谁让我再次心无芥蒂的面对,我的,丈夫。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案。
她最终还是败给了心软。
“那我就再等一个月。”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大片的落寞散落在她的背影中。他唇边勾起一个苦笑,走到门口,声音模糊飘渺的传来:“谢谢。”
……
一夜未眠,心力交瘁。
上午紧锣密鼓的会议中,宋辞几次被父亲不满的敲桌声唤回神。散会之后,他两指抚在太阳穴处,等身边所有走散。
“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宋父眉头紧皱。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他闭着眼睛,手指捏上鼻梁上端。
他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别折腾自己的身体。回去休息吧。”
他摞起桌上摊开的文件,单手抱着,离开。
“有时间带儿媳妇回家吃饭,我还没有见过她。”
他背着身子,低低的应了一声。
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助,这位小姐说……”
“你出去吧。”他摆摆手示意前台小姐,倒了一杯水搁在左飞飞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今天的宋辞,应该归类在很危险的范畴。虽然这二十多年的交往,他很危险的时刻屈指可数,可是左飞飞很有分寸,宋辞语气淡漠疏离的时候,一定不要惹到他。
“小悦今天请假。”
“嗯”
“你们,谈崩了?”
“嗯”
他的一字禅着实难应付,她问也不是,干坐着也不是,本意是来声讨宋辞顺带讽刺挖苦一番的,这么多年,保护于悦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性。可是看到拿她胜似亲妹妹的他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又突然不忍心起来。
“小辞哥”
“嗯”
他低头哗哗的翻着文件,心不在焉的模样。
“别这样行么?”
“嗯”
“宋辞!”左飞飞心急如焚,扔下杯子跳起来:“你这样半死不活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小悦心软,你多哄两句,多花点心思,好好的认个错,不就完事了?”
“砰”的一声巨响,宋辞手中的硬壳文件夹重重的摔在桌上,吓得左飞飞一个激灵。这样的宋辞,她见所未见。
“我们之间,你又懂多少?我对她的在乎,更胜你的千倍万倍,你以为我不揪心我不难受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我他妈的连自己媳妇都留不住,我有多愧疚多后悔多懊恼你们谁知道?”他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注入力道,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中。
左飞飞摇头,太他妈帅了……宋辞的究极进化版,连她都抵抗不了了……
他扯起车钥匙,摔门而出。
一号粉丝团眼冒红心跟在他身后,胳膊一伸,挡住闭合中的电梯门。小心翼翼的挤进去,盯着他的侧脸犯花痴。
一溜小跑跟着他走向停车位,她挥挥胳膊,召唤来亲友团成员。
宁子轩跟殷逸铭从车上下来,挡在宋辞身前。
“动真格的了?”殷逸铭闹不清个中情况,顶着个冤大头往枪口上撞。
左飞飞在暗处狂用手势阻止他。
“我没心情跟你们开玩笑。”宋辞冷冷的开口。
宁子轩看一眼手忙脚乱的媳妇:“你这个样子不能开车,去哪,我送你。”
“去我家。”殷逸铭自告奋勇的腾地方,半推半拉的把宋辞塞上了车。
正厅。
左飞飞托着腮,时不时的往偏厅里张望。
“你猜子轩会跟他说什么?”
殷逸铭目光含笑:“八成是你们俩的血泪史。”
“这两者有联系么?”
“人,一旦碰到了感情,都一个熊样。总有相通的地方,让宁子开导开导他也好,顺便让你俩把模范夫妻坐实了。”
咳咳。
左飞飞刻意避开殷逸铭有些黯然的视线,不自然的站起来乱瞅:“好久没来你这了。”
对方不做声。
咳咳,这个话题也不好。
“最近没什么小桃花附身?”
殷逸铭笑:“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让你这么不自在?你已经是孩子的妈了,还担心我望眼欲穿等你回眸一笑呢?”
有些话,即使烂在肚中,时间积的再久,也总有残渣遗留,倒不如一个玩笑抛出来,强过,欲盖弥彰。
这次换她默不作声。
“小灰,且不谈你的心在谁那里,我自认,当年宁子为你做的那一切,我,做不到。既然我是输给自己,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你现在与将来存在的方式,与我来讲,比得到你更加珍贵。”
她甜甜一笑:“要是在女尊时代就好了,我娶子轩做大,纳你当小,两全其美。”
“淘气。”
“经验交流完毕?”左飞飞愉快的朝两个男人抛媚眼。
宁子轩勾着她的手指,坐到她身旁。
“小辞在逸铭这休息下再走吧,你状态太差,我怕你路上出事。”
“不了,她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
左飞飞摇头晃脑的掰着宁子轩掌纹细细的看着,没注意宋辞走到她跟前。
“小灰。”
“你……”她举手遥遥指着他的鼻尖:“千万别跟我说刚才态度不好巴拉巴拉,你刚才帅毙了晓得么?堪比我老公了晓得么?你要是道歉就太没劲太损害你的光辉形象了晓得么?”
他无奈的笑,转身。
“小辞哥……”左飞飞赖进宁子轩怀中,拖长腔调:“模范夫妻太二太累了,让给你们好不好?一定比我们还幸福,行么?”
宋辞脸上的笑容荡开,冲她敬了个军礼。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看文吧。
也别看文愉快了,估计你们也愉快不起来……
☆、46、陌路生活
46、陌路生活
尽管答应了一个月的期限,于悦还是选择生活中与他陌路。
他不言不语,任其发泄。
公司与家中,两点一线。每天中午定点的短信,寥寥数字——按时吃饭,出门衣服穿足。
她从不回。可是每一条,都会存到模板中,舍不得删掉。
两个人的餐桌,悄无声息,他吃的很少,但还是尽量放慢速度,等她先离开。每晚这珍贵的一顿饭时光,是他从头一天夜里就开始期待的,只有这个时候,她偶尔心情好跟桌下的小家伙聊上几句,他才能听到她的声音。
没有对比,就不会鲜明。
没有人知道他多么怀念那些她围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卖力耍宝的样子。入睡之前,他靠着几个月的回忆催眠,她灿烂的笑容渐渐模糊,合并成一卷图画,滚动在凄冷的夜晚,伴他入眠。
寒冬逼近。
于悦的生日也如期而至。
不知是什么心情作祟,她拒绝了老爸热忱的邀请,跟平日一样,下班回到了家中。
宋辞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七点。手中拎着一个大大蛋糕盒子,logo是于悦最喜欢的那家。那家店处于一个露天广场的最里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花十几分钟时间徒步走进去。今年冬天温度出奇的低,今天落下初冬第一场雪,宋辞素来穿的少,再冷的天都是一件衬衣罩一件羊绒大衣打发,此时,冻僵的手指有些笨拙的拆着丝带,发梢上的雪花融成水滴,沿着他的侧脸,冰凉的流淌下来。
桌上只有一碗面,唯一的筷子也握在于悦手里,她没抬眼,低眉吸着自己碗中的面条,隐隐的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气扑面而来。余光管不住的游弋在他发紫的手指上,胸口闷闷的疼。
四面的纸壳被打开,方方正正的抹茶芝士蛋糕上竖着一块巧克力小牌子,简简单单的一个英文单词——well-being。
幸福。
他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冻得僵硬的脸颊牵住一个温暖柔和的笑容,徐徐的把蛋糕推到她跟前,单指挑起她遮住脸的刘海。
“生日快乐。”
于悦死死的低着头,咬着嘴唇内侧,默数了几个数字,鼓足勇气抬眸,淡淡的望了他一眼,无声的把蛋糕推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碗声音,他坐在原地,进屋这么久,被冻透的身体还是没有缓和过来,手指夹不住烟身,来来回回掉落下好几次。
厨房碗柜开合声,上楼的脚步声,卧室的关门声。温婉动听的一气呵成。
直到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他的手指都没有没灼痛的触觉。他目无波澜的把原封未动的蛋糕扣进垃圾桶,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坐在床边,他按开手机录音。
醇厚的男音轻快的响起:“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老婆,happybirthdaytoyou。”
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
可惜,她听不到。
卧室内的暖气十足,于悦还是裹着厚厚的被子。
不是说好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害怕的么……
她站在门边,想象着隔壁香甜的那张睡颜,笑不成形的悲伤涌来。
快坚持不住了。
他的沉默寡言,让她每天都心疼的死去活来。静下来的这段时间,她回想起很多细枝末节,那些谎言,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每回想起一幕,就更深一寸。
她双手奉上无条件的信任,被他无情的踩到脚下,践踏,碾碎。
她生活在他的世界,用一个卑微的跳梁小丑的身份。
时光前移几个月,不同的房子里,同样的人。一扇门的距离,他第一次,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嗓音认真且专注。
“于悦,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对他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凶猛的攻破了自己所有的底线。她的人,她的心,无所保留,悉数奉上。
他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跟她解释清楚这一切。他都没有这么做。以至于当他问她:“不听听我的解释?”的时候,她才会觉得格外的苍凉。
你的解释,我要听呢。可是,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么?
她决定不要再继续想下去,摊开电脑抱在腿上,滑稽夸张的韩剧,女主角拖着男主角的胳膊,撒娇的晃着喊着:“欧巴。”
明明是引人捧腹的剧情,她看着,笑着,不知怎么,就落下泪来。
真的好好笑哦,都笑出眼泪来了。
神不守舍的看了几集,已经快要是凌晨。她猛然响起手机落在楼下忘记拿上来,客厅走廊的暖气总是忽冷忽热,她披着被子,敞开门。
霎时,脚下顿住。
一步之遥,那个人躺在地上,身下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裹在与她情侣款的天鹅绒被中,侧脸平和无害,呼吸匀称的睡熟。
听到声响,并没有醒过来,累极的样子,眉毛微不可闻的颦起,艰难的翻转身子,往里面缩了缩。
走廊的温度与卧室内天差地别,仅仅是站了一小会,于悦胳膊上的汗毛就大片的抖了起来,她捂住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万箭穿心的难过,铺天盖地将她卷起。
她是无意中说过一次,小的时候,实在害怕的睡不着,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觉得爸爸妈妈的气息近了。
当时,宋辞听完后,指腹滑上她的脸颊。
“丢人啊,真丢人。两扇门跟一扇门,有什么区别?”
她一本正经:“总之我就会觉得安心就对啦!虽然只少了一扇门,但是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随口的一句话而已,于她。
可是他却默默记下。
那些不被允许守护她的日子,他能选的只有这一种方式,为她,缩短一扇门的距离。
最近的这些夜里,她总以为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是自己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幻听,有时候上班去的晚,收拾卫生的阿姨奇怪的在隔壁自言自语:“怎么我给收好的毯子又扔在地上,这个天盖不到了呀。”她都没往心里去。垃圾桶里,时不时的就蹦出依稀能看清“膏药”二字的废纸盒,她以为是阿姨平日用的,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这些,原来都是他的痕迹。
她总是这么后知后觉。
蹲□,轻轻掀起他后脊的被子,松垮的睡衣下,他肩膀处贴着的膏药暴露在视线中。
左飞飞不止一次的跟于悦抱怨:“你家那头牲口,细皮嫩肉的,看的我都生气。小时候我没命的窝在家里不肯出门,就是为了捂白了跟他拼一拼。”
她还听说,宋辞对床的挑剔程度令人发指,家里的床全部是固定的那一个昂贵的牌子,雷打不动。所以她想方设法的让他睡到床上去,不要他因为自己,委曲求全。
脚下,那映着微弱灯光的大理石地板,隔着厚厚的棉拖鞋底,都能感到它坚硬而又冰冷刺骨的触感,他怎么能忍受,夜夜在这里入眠……
她默默的把身上的被子搭在他身上,给他按了按被角,目光放空,轻轻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段的时候很心动,好像跟大辞谈恋爱的是我。——捂脸。
但这还不是最爱大辞的时候。
咩嘻嘻。
☆、47、我很想你
47、我很想你
每年至少有两次人间蒸发的殷亦凡,坐在宋辞对面。
似笑非笑。
“我听说了。”
“猜到了。”左家小姐的广播站,总是热情洋溢,声扬四海。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防着点飞飞。”
“防了,没防住而已。”
宋辞瞥一眼猫在门边偷乐的文李:“滚进来吧。”
“哎……”文李装模作样的长叹:“小灰前几天给我电话,颁布了最新的三防原则——防火防盗防宋少。可你小子连人影都见不到,我是想招惹来着,没处去啊。”
两个男人喝酒,当他为空气。
“老雕就时不时的玩隐身,你更好,只对他隐身可见。你们这样做让哥几个很伤心!”
宋辞斜着嘴叼烟,大拇指指向文李:“你的人?”
殷亦凡两指敲桌:“不熟。”
文李怒,没良心的,喝的都是老子的酒!不呆这找气受了,走了,新来的小妹妹比你俩有劲多了!
耳边清净后,殷亦凡望着指尖明灭的光亮,悠悠的问:“想怎么处理?”
宋辞笑,“用我自己的方式。”
“哦?”尾音上挑,饶有兴致。
“媳妇是我娶回家的,我自有我的方式与她相处。祸是我闯的,收拾烂摊子的也不能有别人。小凡,我总不能指望你一辈子。那么多人的事情堆在你身上,你也累了。”
殷亦凡眯眼,才多久没见,宋辞脱胎换骨,整个人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那个遇事炸毛,揪着他救场的莽撞少年了。
快三十岁了。
时光不等人。
“看起来我应该走的更久一些。”
“你在与不在,今天的局面都一样。玩了这么多年,混了这么多年,该是我自己扛的时候了。宁子哥说,自己的女人,千错万错都没有错,错的都是咱自己,让女人受了委屈,就是男人的无能。小灰比于悦矫情,比于悦难缠,比于悦有脾气,比于悦能折腾,一样被保护的完好无缺,伸手就能摸到哥为她打造的王朝,我呢?翻天覆地的捣腾了一番,眼看,连家都保不住了。”他自嘲一笑,仰头间,杯中的液体悉数滑落吼中。
果然是宁氏理论,有几个男人,可以宠老婆宠到霸气如斯。殷亦凡嘴角没有温度的上挑。
“未必每一个人,都要做宁子轩。”
“不”宋辞苦涩的摇头:“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于悦,你一定也想做的比宁子轩更宁子轩。”
“所以?”
“所以,她若是不能释怀,我就放她走。然后跟那人一样,一直等。等的来,是命,等不来,就步她的后尘。”
提起那人,他的双目黯然无光,仰头阖起眼睛,长舒一口气。
“你,做不到。”殷亦凡很肯定。
“对别人,我的确做不到。可是,你不了解于悦,她值得我为她一人放弃全世界,她美好简单的你都无法想象。自她之后,我将就不了任何人。”
比她好的,大有人在,可是我不要。
所谓爱情,只有身临其境的那一个人才懂,大千世界,千种玉色万种曼妙,都敌不过,她的一颦一笑。
……
困乏的捏着眉心,宋辞单手抚着方向盘,北京时间二十一点整。再晚一些回去,她自己在家就会吓坏了吧。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当时他刚回宋氏不久,一个晚上,国外突然飞来了一个大型的合作团队,宋辞自然是被扣下招待来宾。手机在下午就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他想着大概不会太久就能结束,就没有通知于悦。
等他应付完了那些鹰钩鼻子蛤蟆嘴,已经是近凌晨了。他一边懊恼着没事先打招呼,一边紧赶慢赶的往家狂奔。
到家之后,卧室简直像惨遭打劫一般。他的衣服横七竖八的扔了一床,场面混乱不堪。他按着酒后砰砰乱跳的心脏,到处寻找她的身影。最后,于悦跟怀里棕色的小绒球被他从衣橱里翻了出来。
她蜷缩着,小小的身躯缩在柜子的一角,明明睡过去了,怀里还是紧紧的攥着她的小伙伴。
他坐进衣橱中,两指捏捏她软软的脸颊:“小悦,醒醒。”
她腾地一声睁开眼睛,眨了两下,又闭着眼睛呼了过去。
他心里痒痒的,掰着她的脑袋放到肩膀处,心脏跳动的更加不规律起来:“宝宝,起床了。”
衣橱空间有限,两个人的喘息没一会就让她觉得憋气,她砸吧嘴,微微打开两片嘟嘟唇,小口的呼吸着,睡的更加香甜。
他舍不得弄醒她,撑着困意坐在那里,几个小时都没换过姿势。
后半夜,她朦朦胧胧的伸爪子,摸到了一个不同于枕头的东西。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宋辞……欧巴……你,我们怎么在这啊?”
他好笑:“我还要问你呢,一回来就看到你躲进这里面,怎么喊你都不肯醒。”
“你还说呢”她迷瞪着眼睛,声讨他:“手机关机,打到你办公室,他们说你今晚有应酬。我在客厅越等越害怕,找遍了全家才带着小爱情寻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就呆在这里面继续等你,谁知道你那么晚都不回来,我又困又怕,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口中的淡淡酒香飘了满橱:“怕的话,上床钻进被子里不就好了么?”
“真傻!”她伸出爪子,拍了他肩膀一下:“那目标多明显啊,鬼怪一来不就看见我了嘛!我把衣服扔出去分散它们的注意力,我俩还能稍稍安全一些。”
宋辞边开车边回忆她全神贯注给他讲解的样子,不觉失笑。她总是会在这些细节上让他溃不成军,澄澈的眼神,一本正经的语气。带着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爱上她之后,他似乎进入了异界的世外桃源,每一步,都踏着他多年来沿途遗漏掉的风景,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美不胜收。
他歪头看后视镜,后面那辆遮着车牌的黑车,已经整整跟了他一路。他踩下油门,同样遮住车牌的黑车从前面驶来,一把方向,挡在了他车前,停了下来。
换脚踩足刹车,他眯了眯眼睛,脱下外套扔在副驾驶,打开车门,下了车。
……
于悦把电脑声音关到最小,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攥着手机。宋辞中午准点给她发过一条信息之后,就再没有了声息,时钟的指针已经朝着十点的方向滑动,他还没有回来。
按捺着心里那些不详的猜测,她不断的深呼吸,强迫自己投入到电视剧中。
时间一秒一秒过的尤为漫长,手机的屏幕在她手心氤氲起来。电脑中异国的语言叽里呱啦的响着,她愈发坐立难安,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再十分钟,十点,如果他还不回家,就打电话给他。
大门被敞开的声音在她紧绷的情绪下格外刺耳,小狗张牙舞爪的挤到门边,呜呜的叫着,通知她,宋辞回来了。
悬了一晚上的心脏得以归位,她长叹一口气,对着小家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拉长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噔”“噔”“噔”,他皮鞋踩上楼梯的声音。
上的这么慢,一定又喝酒了。她单指揉眉,搁下膝盖上的电脑,抱着小家伙蹲在门边。
可是他的脚步在上了几蹬台阶之后,诡异的停住了,她正准备出去一探究竟,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庞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慌慌张张的打开门,眼前的一景,让于悦魂飞魄散。
宋辞单臂撑着楼梯的扶手,背对着楼上,人半跌在楼梯中央。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外套不知去向,袖口处扣子也不翼而飞,松松的敞开挂在小臂上,鲜红的血迹斑驳的透出来。
于悦直勾勾的看着,原本忽高忽低的心脏停滞在某个地方,几度停摆。
感觉到她在身后,宋辞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握着栏杆的手指渐渐收紧,该死,还是吓到她了。
停顿了一分钟,她软手软脚的扑过去,眼泪开了闸。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样?”
宋辞轻轻颦起眉,嘴角的微笑晕染开来,带着一丝孩子气:“这是这半个月,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谁要听你说这些的!”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她恢复了痛觉,想碰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不知他伤在哪里。
“小悦”他单臂勾着她的脖子,锁进自己怀中:“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
阿丢生日,索吻索吻!
☆、48、重蹈覆辙
48、重蹈覆辙
“我们去医院,宋辞,求求你去医院好不好,你身上都在发抖,你哪里受伤了,你跟我说,我去打电话,找殷亦凡好不好?找我爸爸……”她语无伦次的捏着他的手腕,胡乱的抹了把泪。
“别着急,我告诉你。”他摇着她冰凉的手,低低的安抚她:“我已经打电话找了宁子哥的家庭医生,一会就过来,别哭,我看着难受。”
跟他预料的出入不大,他确实是被一伙人盯上了很久。今晚两辆轿车与车上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求财,一打四,他没有什么胜算,所以一下车就扔下话,车留给他们。可惜那帮人不识抬举,不肯轻易罢手,非要染指他不能给的东西。他不是个爱口舌上与人周旋的人,于是单枪匹马的上阵,很久未动的china功夫,没护他周全,虽然打退了那些人,自己也差不多丢了半条命。
他头上的冷汗不断落下来,她攥着袖口一角小心的给他拭去:“你跟别人打架了?”
“遇到抢劫。”他又往后倚了倚,咬牙忍耐着,脸色愈加苍白透明。
她心惊肉跳:“你不肯把钱给他们么?”
他吃力的举起手,拍拍她的脑袋:“我说了,车留给他们,钱包里的卡跟现金也都乖乖拿出来了,他们不肯,咬定我钱包里还有更的东西。”
于悦又气又急:“既然东西都给了,钱包为什么不肯给他们?”
他展颜一笑,“他们猜对了,钱包里确实有更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给。”说完,咬着牙龈动了动身体,艰难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变得薄薄一层的钱包,展开,一张四面镶着哆啦A梦图案的拍立得相纸上,歪辫子姑娘无辜的瞪圆眼睛,唇畔粲然美如星辰,四颗白糯的小牙齿露在外面,那人,不是于悦,又是谁。
那阵子左飞飞迷上了拍照,宁子轩夸张的给她买了大大小小几十款拍立得,于悦自然是逃不掉变成试验品,在宁家呆了一下午,回家时包里的相片几乎都塞不下。
她最喜欢这一张,总是随身带着,可是搬过来不久,就再也找不到了。粗枝大叶惯了,她并没往心里去,也从来没想过,竟然是被宋辞偷偷的收起来,放到了钱包里。脑中再一闪,大概是在前不久,宋辞把他全部的大衣都打包扔掉,找人重新做了一批新的,无一例外的是,大衣胸口处的内侧,都缝制上了口袋,那个以前总是被他随手不知扔到何处的钱包,竟然妥妥帖帖的安置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中,好几次,殷逸铭都嘲笑他怎么变成了守财奴,连钱包都紧张起来。
他总是一脸傲然,说一些奇奇怪怪她听不懂的话。
“这儿离心脏近,你懂什么!”
他的心,里外如一。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拿去了可以再拍,你怎么能,连命都不要了?”她突然很难过很难过,话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不许别的男人看你。”
“大笨蛋,再也没有比你更笨的人了!”于悦控制不住的哭出声。
他闭着眼睛,柔声低哄:“我是笨蛋,混球,十恶不赦,惹我媳妇难过了。都是我的错,小悦,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宋辞……”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肩膀,发现他的不对劲:“你到底哪受伤了,你别睡,你别吓唬我……”
他勉强睁开眼睛,缓缓的把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抽回,捂在上腹上。顺着他的动作,于悦一眼就望见那截凹在里面的衬衣上,半露着的那个触目惊心的鞋印。
“他们,脚法,很准。”他似乎是想笑,却没有力气牵起嘴角。
“人呢,医生怎么还不过来!”于悦的七魂六窍都没了,拉着他的衣角嘤嘤的哭泣。
“别哭……”他挤出力气,轻声说:“你一哭,我更,疼的受不了了。”
她跌跌撞撞的扶着他下楼到客厅沙发上躺下,几步的路程,两个人走了将近十分钟,皆是满头大汗。
慌手慌脚的翻着药箱,于悦抖的无法自控,“止疼药呢,止疼药去哪了?”
“别找了。”他垂下一只手,无力的握了握:“过来让我看看你,比什么都管用。”
她蹲到沙发旁,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日子。只不过,这次,他们已经把彼此嵌入了生命中,骨血相溶,无论如何,也再无法剔除。
轰隆隆的惊天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眼泪。
左飞飞第一个冲进来,看到宋辞几乎奄奄一息的痛楚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趁着医生与宁子轩围过去的功夫,她拽着于悦到一旁去,语气中的吃惊遮掩不住:“你打的?”
于悦捂眼,哭的更凶了。
“他就是再怎么混,你也不能下这个死手啊。拿什么打的?”
宁子轩过来,把想象力丰富的媳妇拉开:“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左飞飞扯着老公的袖口:“宁子轩你可看见你的前车之鉴了吧,下次你要是犯事了,下场比这还惨!小悦平日里貌不惊人的,都能把宋辞打成这样,换成我,保不准就把你送走了。”
宁先生哭笑不得:“小辞遇到抢劫的了。你瞎想什么呢?”
左飞飞大眼睛一转:“我说呢,怎么看小悦也没这个功力。好了你别哭了,死不了,他命硬。小时候跟别人打架,一个月下不了床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没事啊,乖。”
闺蜜执手相看泪眼的场合,绅士宁不便久留,于是抽身去查看宋辞的情况。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么?”于悦抽着肩膀,喃喃的问。
“经常啊……”左飞飞没命的把殷逸铭小时候的事往他身上套:“一个人拎个铁棍,学校门口一站,哗哗那边来一批人,各种武器应有尽有,噼里啪啦废话不说就开打。敌损一千,自损八百,打倒几个,吓跑一大半,自己一转头,晕了。还得别人送医院。”
于悦吸吸鼻子:“那还挺帅的。”
左飞飞翻白眼,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以前,有为了别的女人,打过架么?”
“女人?宋少爷一向只分公母,不分男女的。他没喜欢过女人,更别提为女人打架了。上学那会,女生都喜欢花枝招展的同时吸引好多男人,然后跟动物世界演的那样,左边一群,右面一群,中间一群,谁赢了,谁把人带走。多风光啊。有次宋辞来接我放学,我拉着他看热闹,他拽着我的书包把我扔出好几米,他说,只有精神病才干这种事……”
“嗯”她眼睛红红的,翘起了嘴唇。
“他以前还是不婚主义。可是遇到你之后,很多事都变了。”左飞飞叹了口气,憋不住了:“小悦,你不认识以前的宋辞,很可惜,如果你认识,一定会感觉到,你对他来说,有多特别。”
她不知道,宋辞在提起她时,连眉眼都是神采飞扬的样子,彷佛她,就是他的全部笑容的源头。
“我是偏袒你没错,可是我不瞎。你们冷战的这段时间,他每天超负荷的把自己当超人,为了能准点下班回来陪你。我见过他几次,他都是沉默寡言,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宋辞,不见了。我问他,你的臭德行呢,嚣张劲儿呢,他笑的我都看不下去,说,跟着于悦走了……”左飞飞有点忍不住想哭,掐了掐自己的指尖,暗骂自己没出息:“他从小被我欺压到大,无条件的服从跟忍让,可是只有一件事能让他跟我急,就是你,小悦,我不能在他面前说你一个不字,不仅仅是我,所有人都不行,他就是努力的让全世界人都看到,你有多好,多值得我们一起去疼。”
于悦鼻翼煽动,从人群的缝隙中望了他一眼,心如刀绞。
“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说过,我很羡慕你。现在,我依然羡慕你。碰到对的人,爱上对的人,无所顾忌,甚至是被他算计,也是为了让你留在他身边,被疼爱被保护。我跟子轩走了好多弯路,被迫分开了那么多次,走过了无数尽头才有了今天。你呢?幸福唾手可得,你确定,要为了你的原则,放手么?”
她的良人,敛去自己全部的光芒,静候在她的脚步之后。或离或合,全部在她的一念之间。
可是,尽管如此。
“这些,不能成为我原谅他的理由。”
左飞飞叹息,她早就料到。
这种单纯简单到极点的姑娘,必然会有自己执着坚守的原则底线。
对于于悦,不能容忍欺骗,大概就是所谓底线了吧。
她也曾或多或少的知晓一些,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顽固。也可能,是因为她没能身临其境去体会于悦的感观,就好像,她永远不能如她一般,无忧无虑,一派天真烂漫。
于她左飞飞来讲,宋辞只不过是善意谎言。可是于于悦,大概,就是爱情观的颠覆。
可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两个人,迟早会手牵手的度过每一座崇山峻岭。
正如她跟宁子轩。
于悦跟宋辞。
如果宋辞现在是活蹦乱跳的在她跟前,她一定掐腰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哈。小样你不是看不惯我这种女人,娶这么一个别扭的固执货,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跟宋辞在一起久了,于悦身上也沾染上了他的气息——嘴硬心软。口上说的是绝对不能原谅,眼神还是忍不住越过人群一寸不离的落在他身上。
左飞飞看在眼里,主动给她一个台阶:“我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她抿着唇,点头。
跟左飞飞最为熟稔的那个医生轻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挺严重的,有内出血的征兆,宋少不肯去医院,也不让说,你看?”
另一边,于悦听到了完全不同的版本:“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没事了,于小姐不用担心。”
左飞飞沉吟了一会:“他自己有分寸,既然他觉得有比他身体更的东西,我们就由着他吧。你这两天多跑几趟,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镇定与止血药都吃了下去,几个医生找来冰袋冷敷在宋辞的上腹,腿下给他垫高,吩咐于悦今晚不要再挪动他。
临走前,医生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叮嘱:“宋少,如果情况……”
宋辞一计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截住了他的下半句。
于悦徘徊在两人眼神对峙之间,无心顾暇,给宋辞捏紧被角,送左飞飞与宁子轩出了门。
半夜,于悦趴在另一个沙发上,睡的正香。宋辞却被体内撕心裂肺的痛感折磨的睡意全无。他微微张嘴,眉毛皱的紧紧的调整着呼吸,生怕惊动了她的好梦。
硬挺了一个钟头,喉咙间已经依稀的有血腥气在翻滚着,他按着沙发的边缘,极轻极轻的坐起身,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几乎痛不欲生。
他垂着头,额角大汗淋漓。
黑暗中,于悦警醒的睁开眼睛,软软的喊他:“宋辞?”
他仰脸,声音与平时无异,话语间带着笑意:“我去厕所,要不要一起?”
于悦脸一热,赌气翻身背朝着他。继续睡。
他脸上的痛苦之意隐匿在黑暗中,“被子盖严,不然会感冒。”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弯着嘴角,安稳的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于悦醒来时,已经不见宋辞的踪迹。
他睡过的沙发与檀木茶几中间的地上,横七竖八的散落着打开包装的止疼片,旁边的小家伙抬起前爪,拍拍包装纸,跳开,再拍,再跳开,玩的不亦乐乎。
她揉揉眼睛,用脚隔开它的身体,蹲下,一片片拾起。
“调皮鬼,看你搞的这一团糟!”
一粒一粒往袋中装着,她总觉得不对劲,怎么,少了这么多……
小家伙用小爪子从沙发底下划拉到她跟前一颗,她象征性的歪头往沙发下望了望,稍稍放了心。
那晚,宋辞没有回家,只发来一条简短的讯息:出差,归期不定。已经通知阿姨,在家陪你小住。
她看了一眼忙碌在厨房的阿姨,心里空荡荡的一大片。
第二天开始,就是元旦的短假期。她宅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吃过就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阿姨在,家里依旧是两个人,可是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缺失。
放假最后一天,宋辞妈妈,毫无预兆的杀了过来。
她一开门,愣住。
“妈妈,您怎么来了?”
宋妈妈笑眯眯的:“小可爱,那个臭玩意儿呢?”
于悦黑线。宋辞的爱称好多……
“他出差了呢。”她把水果零食一股脑的堆在婆婆面前,乖巧的挨着她坐。
“他跟你说他出差了?”宋妈妈莫名其妙的像吃了炸药。
(⊙o⊙)…
于悦眼皮猛跳:“对呀……”
“那个混小子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他爸爸什么也问不出来,让我到家里看看。幸亏我是来了啊,不然还不知道他连你一块骗着呢!什么出差,净说瞎话!”
“他说不定有什么事呢,您先别动气。”于悦哄着婆婆,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
“你听听!”宋妈妈呼哧呼哧的把话筒贴近于悦耳朵旁:“关机!我打了几天了,都是关机,我看他是想气死我!等他回来,看我不揍死他!锤死他!踢死他!”
自言自语了一会,宋妈妈拍拍儿媳妇的手:“小悦,你别乱想,他不一定是出去鬼混了,说不定是跟你说的那样,有什么事。”
于悦默。
“我的儿子我清楚,不会对不起你的。”
其实,也不差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