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全家人围在一起，男女音交织着迎来了新的一年。
微微弯着的笑眼，高高扬起的唇畔，喜庆泛红的脸颊，动听悦耳的叫喊。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紧紧包围着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笑容已经不能表达此刻的悸动，宋辞微笑不语，把老婆拥进怀中，深深的吸气。
感谢如此温暖的家庭，造就出如此温暖的你。
感谢如此温暖的你，重塑了我的一整世界。
如果，没有你……
……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的时候，于悦饿狼一般，眼睛闪着绿灿灿的光芒。
“这个！”她用筷子尖儿，戳着。
徐女士拍开她的爪子：“每人一盘，不许去别人盘挑，闭着眼睛吃，不准研究！不然全部作废！”
她嗷呜一声，迅猛的往嘴里开始塞圆滚滚的小饺子。
“小辞，快吃，不然一会就被抢了。”丈母娘生怕女婿落下。
他好笑的看一眼嘴巴满满的于悦：“妈，她没那么能吃。”
“平日里确实没那么能吃。今天的饺子不一样哦，一会你就知道了！”
于爸爸头也不抬，埋头往嘴里塞着，跟于悦的动作如出一辙。
嚼着嚼着，牙齿被狠狠的硌了一下。宋辞表情扭曲，吐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
“吃到了？”徐女士愉快的冲他挤眼。
“搞什么嘛！”于家父女同时撂下筷子，哀怨的对视。
硬币从嘴里拿出来之后，于悦眼馋的凑过去，酸溜溜的：“快许愿吧，这个很灵验的，每年只能吃一次，每次只有一个，被你吃到了！”
运气好的让人生气！哼！
徐女士喜气洋洋的从屋里拿出一个红包：“来，孩子，拿着，这是吃到硬币的奖励。”
于悦垂涎三尺，眼珠滴溜溜的跟着红包转。
“愿望留给我。”宋辞冲洗干净硬币，放到桌上。“这个给你。”大大方方的把红包转交给于悦。
不要白不要。
于一把捞过来，塞进口袋里。
“我跟你妈去睡觉了，明天下午还得赶飞机，俩小孩儿也早点睡吧！”于爸爸笑呵呵的起身。
“爸妈晚安。”
“爹地妈咪晚安哦。”
于爸爸似乎想起什么。
“小子吃完了么？”
“吃完了！”
“忘了送我家丫头新年礼物了。”
“于邦国！！”“老爸！！”两人同时惊声尖叫。
只见于爸爸镇定的用手比作枪的姿势，枪头朝着于悦的方向。
然后……
然后……
惊天动地的，放了一个响屁。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样，跟你们想的一样咩？
话说当时写这段的时候顺到不行，后面神曲开始我直接就是晃着写完的。
你们嗨了咩？
☆、53、迷雾蔓延
53、迷雾蔓延
于家爸妈素来是会享受生活的人。每年一次远途旅行是雷打不动的项目。
这年,因为有了女婿，走的格外放心。挑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城市,依山傍水风景独好,行程也由往年的一个周变成了两个周——及两个周以上。
送走了爸妈,于悦忍不住旁敲侧击起来。
“不用去你家，给你爸爸妈妈拜年么？”
“昨晚不是打过电话了么？”
“那也只有你妈妈接的呀。”于悦两个食指指尖，对着揉来揉去，欲言又止。
“我爸那边,她会转达的。”
宋辞提起爸爸来，总是淡淡的样子。于悦也通过与婆婆短暂的几次接触，了解到他与他爸爸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可是,父母跟子女之间,能有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呢。她每次招惹完了徐女士，扮弱大哭一场就药到病除了。
“宋辞，其实爸爸也很不容易的。”
“是”他神色自若：“所以，不让他见到我，就是最大的让步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被他隐约透出的不耐给生生阻截了。她习惯性的不愿意做那些他反感的事情，于是闭紧嘴巴，安安静静的往左飞飞家走去。
难得今年左夫人心情好，抱着小外孙去临市给老姐妹们显摆了。左飞飞跟宁子轩可算得了空，火急火燎的约来于悦与宋辞，预备过个热热闹闹的年初一。
宁家父母也来凑热闹，一进门，就见左飞飞殷勤的站在沙发后面给宁爸爸捶背揉肩，口中念念有词：“老爸今年变得小气吧啦的，红包给的那么少！给你捶捶背，别那么抠门，一会要给辛苦费的！”
早就听说左家与宁家是世交，宁爸爸从小就对左飞飞视若己出，偏儿媳妇偏的不得了。耳听为虚，今天亲眼见到，于悦才知道，宁爸爸与左飞飞的亲密程度简直不输亲父女，好到令人咂舌。
再想想自家那个又严肃严厉素未谋面的公公，小小失落袭来。
“小辞带媳妇来了？过来给伯伯瞧瞧。”他大着嗓门招呼道。
“宁伯伯新年好。”于悦被宋辞拉在身后，小声叫人。
“小灰过来，看看人家姑娘，讲话秀秀气气的，哪像你，整天像个小喇叭一样，满世界哇啦哇啦只有你的声音。”明明是责怪的话语，他的语气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于悦腼腆的笑。由衷的羡慕左飞飞。
原本还在嘀嘀咕咕的左飞飞大眼睛一斜，利落反击：“我声音高不都是为了附和您嘛！我要是声音小了，不就衬托出您那个举世无双的大嗓门啦！”
宁爸爸爽朗的大笑。
“看，被这个小东西反将一军。”
左飞飞冲他做鬼脸。
“好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玩，我跟你妈先走了，小辞，记得改天带姑娘到家里来玩。”
“爸！”左飞飞一边给他穿着外套，一边说：“今天的辛苦费还没有给哦，还有上午斗地主你输给我的钱，下次我回家都要给我晓得么！”
宁妈妈过来接手：“记得了记得了，回家我给你盯着他，绝对不允许他赖账。”
“妈妈最好了！”左飞飞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飞吻，由宁子轩送二老出了门。
“飞飞，你跟子轩爸爸妈妈的感情真好哦。”
左飞飞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宋辞，后者低头不语。
“你爸妈那么可爱，你还不知足，嗯？”她轻松打了个哈哈，盖过这一话题，拖着于悦去厨房传授绝技。
宁子轩一进门，就听到自己媳妇一本正经的教坏小朋友。
“看到我们家菜板了么？搓衣板跪出来的！”
“啊？”于悦惊讶的张大嘴巴。
宋辞痛心疾首：“哥……你别害我啊。”
宁子轩淡定的耸肩：“如果我能制止，我们家的搓衣板还会变成菜板么？”
左飞飞视若无睹两个无奈至极的男士，继续传教。
“宋辞平时里懒吧？”
于悦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宋辞，被左飞飞把脸掰了回来：“怂样！看着我，实话实说，我给你撑腰！”
“懒……一到要刷牙的时候就装睡，怎么叫也叫不醒，回头我洗漱完了，他就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然后，迷瞪着眼，无辜的问……老婆，刚才你喊我了么？明知道他是在耍赖，可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他萌到爆的表情所征服。气势烟消云散，反过来还哄他——没叫你呀，累了就早点睡哈，早点睡！
“跟宁子轩一类德行！”左飞飞愤愤。
两个男人同时捂脸。
“小辞，我觉得你应该去把飞飞拉开了。”手掌下，宁子轩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你家这只母老虎，只可远观……你别想害我。”宋辞也不傻。
左飞飞俨然把两位男士当做了模型，手指比划在宁子轩头发附近：“看到没，就这个长度。嗯，宋辞的头发也差不多长。”
“干嘛呀？”
“千万别让他把头发剪短，晚上他不肯去洗漱，或者睡前动手动脚的话，就拽着他的头发往柜子上撞，短了就拽不起来了！”
“噗”
于悦满心欢喜的看着两个面呈菜色的男模，佩服不已：“飞飞，你真的好厉害，宁子轩娶了你这么有才的老婆，好有福气哦。”
宋辞忍笑，竖起大拇指赞同：“真有福气。”
“宁师傅你有没有外文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就叫——沃克珍佑夫！”
“怎么讲？”宁子轩虚心请教。
得意洋洋：“我可真有福！”
偷笑，于小悦也好有才喔。`(*∩_∩*)′
左飞飞笑倒在宁子轩身上。宋辞不能忍了，好不容易培养的正常些了，一碰到左飞飞，又恢复原样了……拎走拎走。
他拎着于悦，离开了厨房这个是非之地。
齐叔放假回去，左飞飞亲自上阵接待客人，饭厅里，明晃晃的水果刀在手，不一会，各式各样的水果就摆到了盘子中。
咱也很贤惠。不能输给人家！
于悦端着盘子，小跑着送给客厅翻身当主人的二位大爷。
“几点了？”切着水果的左飞飞跟低着头放水果的于悦异口同声问。
“你们俩还挺有默契的。”宋辞打趣。
“啥？”于悦惶恐，霍的回头看左飞飞，又霍的回过头来看宋辞：“飞飞也问几点了嘛？我以为是我幻听！”
宁子轩非常绅士非常绅士的用一块甜橙堵住嘴，没有笑出声。
宋辞也非常淡定非常淡定的捧起一块哈密瓜。
“没关系，我就喜欢你幻听时候的样子……”
虽然离得远，也没耽误左飞飞把这番对话尽收耳底，她唉声叹气的端过来最后一盘水果，安慰的拍了拍于悦的手背。
得扳回一局才行！
“飞飞，那个哦，校长年前找我谈话了，说年后考虑把我调回任课老师唉！我也可以跟你一样，朝着女强人出发咯！”雀跃！得瑟！
左飞飞看一眼宋辞，那人快速转移视线，心虚暴露无遗。
一块蜜瓜塞进于悦的小嘴。左飞飞语重心长：“亲，职场上的女强人跟生活中的缺心眼，是两码事。”
宁子轩轻咳——何必这么直白。
宋辞摆回脑袋，眼神中的心虚转为不满。
左飞飞见风使舵的转了话锋：“缺心眼也分等级的，小悦，别泄气，你缺的很可爱。”
“是嘛？”接着雀跃，得瑟，双手做绿叶状飘上脸颊：“跟我想的一样！”
某人默默的，拉过媳妇，摘下她嘴边的瓜种，叹息，不知道这种可爱，会不会遗传……
……
七天的年假，白天于悦跟宋辞到处吃吃喝喝，晚上猫回小窝洗洗摸摸，也算是充实圆满的度过了。
大年初八，宋辞好整以暇的抱臂站在床畔，看床上那个躲在被子里演戏演的不亦乐乎的小女人。
“为什么要拖住我，床……你别这样呀，我要去上班呀。祖国的花朵们在等着我去灌溉，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的想要留住我呐！”
滚来滚去。
开唱：“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雪，我也不得不将你抛弃！”
依依不舍的裹着被子，继续滚来滚去。
“跑调了。”
“有本事你来唱呀!你唱的不跑调呀！”小指勾进嘴里，扮鬼脸。
“既然这么不想去上班，就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吧。我养你。”
后半句好心动。前半句么……一骨碌坐起来，没精打采的往卫生间走去。
比起全职太太，还是体育老师听起来有诱惑力一些。
给她把毛线绒球帽子整理好，再围上一条几乎能把脸遮住的同款大围巾，最后是羽绒服拉链，毛靴。
装备齐全，宋辞拍拍她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笑，越来越像奶爸了。
“换你了。”她的声音还是没怎么有精神的样子。
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却是一丝不苟。
衬衣袖子要系好扣子，不然会灌进风去。大衣立领敞开，灰黑色的羊绒围巾仔细的围好，贴到皮肤上才暖和呀。裤脚的褶皱用手怕打平整，拽拽拽！
完工！
唉，谁家的孩子呀，这么大个还傻乎乎的。╮(╯▽╰)╭
他怀中抱着早餐袋子，左手拿着车钥匙，右手牵着她。她怀里抱着挂脖子的卡通小兔手套，左手被他牵着，右手握着包包。
齐步走——左脚，大大，右脚大大大，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二，一二一。
出发咯。
把一个豆沙包填进他嘴里，解开安全带，盘腿冲着他坐，自己嘴里也填一只，呜噜呜噜，口水四溅。
“我上初中那会，开运动会，走方阵，因为长的比别人矮一点嘛“还挺含蓄的，宋辞看她，是矮一点吗？
瞪回去，接着呜噜。
“站第一排，当时觉得很神气啊，主席台在右面，我就很昂首挺胸的，向右看！“她模仿领队的口音，高声喊着口号。
“之后只听旁边摄像的老师一直在叫，顺拐了顺拐了！我就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哈哈，谁呀，踢正步也能顺拐，厉害呀！”
宋辞用手背给她擦去嘴边的口水，顺手又给她系好安全带。大概猜到了不怎么精彩的结局。
“等到队伍一停下，老师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于悦，就说你顺拐了，看谁呐！’”
(=@__@=)
“我就纳闷呀，正步怎么会顺拐咧。我到现在一直怀疑那老师是骗我的，因为我带过那么多学生，他们没有一个人踢正步会顺拐嗳！”
宋辞很不厚道的放声大笑。
“这才能凸显出你的特别之处么！”
于悦再傻也听出他的嘲笑了，没好气的塞一个包子堵住那个血盆大口：“不行，我亏了，你讲一个你小时候的糗事，我们来交换。“
“本少英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下无双，只看过别人办糗事，自己，没有过。”
“你就吹牛吧！”撇嘴：”谁不说谁烂屁股。”
“没有。“一口咬定。
眉毛一颦，计上心头。
“谁不说，谁生个儿子没□！”
眼角抽搐。这都是谁教的！
“反正我都说完了，你要是真没有，也别勉强了哈欧巴。”她挤眉弄眼的拍他肩膀，心里也乱颤一通，刚才临时想起左飞飞的狠招，嘴巴一快，没刹住车。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说不定跟她也大有关系……o(>﹏
但是坚决不能认输。挺住……大不了生女儿！
“咳咳”尴尬的清嗓子。
“你别说，好像还真有一次。”
守得云开见月明……于悦偷偷用指尖鼓掌。
“刚上初中的时候，喜欢跟他们踢足球。有一次邻班足球赛，刚好遇到四个班一起上活动课，观赛的人特别多。”
停顿，组织语言。
“对方先进了一个球，喝彩声特别高，我觉得挺沮丧的，不怎么服气。紧接着来了一个机会，一个球传过来，位置挺正，旁边也没有人……我就跳起来，准备玩点高难度，倒挂金钩……”
真心讲不下去了，握拳。
“完了？”
“嗯，完了！”
她恼了。忽悠人玩儿嘛！
“绝对还有下面的！”肯定句，感叹句。
那人装没听到，稳稳的开车。
“你要言而有信。一家之主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咳咳”
戴高帽。扛不住……继续讲。
那边兴致勃勃的张着小嘴，包子皮儿都忘了嚼，眼巴巴的等下文。
速度极其缓慢的：“然后，球没碰到，人摔了……屁股着地，裤裆，裂开了……”
安静一秒钟，三秒。五秒。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忍住，狂笑，拍座位，身体上下浮动。噎了一口，拍胸口，接着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目的地到达。
他转身，怒目相向。
“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言而有信的一家之主的？”
肚子笑的好痛，她捏住他的手，血管暴起。
“欧巴，你好可爱哦。你别难过嘛，我虽然在笑，但是绝对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时候的小宋辞真的很萌耶，听你讲完之后，好想穿梭回十几年之前，去那个球赛场上，看看我的小宋辞是多么的威武神勇，所向睥睨！”
她咧嘴，白花花的包子皮儿还在嘴里若隐若现，可是那种柔情，丝丝渗透到他的血液中，融进了，就再也无法抽离。
这就是他的于悦，执着的爱着他的一切，不关心他是不是丢脸，不关心他是不是没有耍帅成功，只要是关于他。每一件事，她都那么喜欢。
喜欢到，想参与到他的过去。
把青春，重走一回。
“到啦，goodbyekiss！预备，开始，憋气！”
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
于氏创造发明的十连对嘴儿吻结束，她给他一个龇牙的甜笑，跑跑跳跳的往学校里去。
宋辞坐在车里，脸上温情四溢，看着她，步步渐远。走了几步，她摸到口袋里的电话，甩着手，边接边走。
就在她即将要拐出他视线的那一刻，毫无预兆的，整个人软软的瘫坐在地上，生气荡然无存。
脑中轰然炸开，他疾步冲过那段距离，蹲下把她抱在怀里，语气微颤：“小悦？”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先得瑟一下，十连对嘴儿啄，是我发明滴。家里那个笨男人，每次憋着气就不会数数，到五下之后，就开始混乱，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笑场之后，才能默契的对到十下。这么看来，大辞比阿丢家的男人强多了哈。O(∩_∩)O
我知道你们看完我说的废话已经做不住了。
周一周二更凡嫣。因为下周开始打榜。你们要给力些哦。
悦辞周三更新，届时会揭开你们的疑问。
竞猜可以有，咆哮可以有，但是你们只能咆哮：阿丢我爱你。（捂脸）
☆、54、不肯等她
54、不肯等她
那边,她手腕僵硬的扬起来，把手机平铺在掌心,目光微澜死水,涣散的看着他,却久久的没有焦距。
他定了定神，撑住她的渐渐无力的身体，接起电话。
“妈……”
“小辞”徐女士声音嘶哑低沉，全然不见往日的轻快：“你爸爸他,身体出了些问题，明天手术，你带悦悦过来,说不定,是……最后一面。”
他五指收拢在机身,不忍再看于悦的表情，低声回应：“妈您别担心，爸爸一定没事，我们马上过去，请您一定照顾好自己。”
他抛掉手机，打横把她抱起，每一步，都是沉重至极的脚印。
她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呼吸微弱，只有偶尔眨动的睫毛，证明她还有意识。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她把自己**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黯然出神。
怎么会有光呢，明明应该是夜晚的……要，世界末日了么。
“你的驾驶员，在不在国内？”他带着蓝牙耳机，压低声音讲电话。
“两个个小时之后，让他在你停机场等我。”那边似乎是说了些什么，他很坚定的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飞机起飞之后，于悦耳边嗡嗡的耳鸣阵阵。
踏上这架小型的私人飞机之前，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了殷逸凡跟宋辞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私人飞机哦……她呆滞的环顾四周，呵呵，一定是在做梦。
可是，快点醒来好不好，这个梦，好可怕……
“小悦，看着我。”宋辞轻轻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与他对视。
“叫醒我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哀哀欲绝：“快点叫醒我，我不想做梦了，好不好？”
拥她入怀，他轻拍她的后背：“相信我，爸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她捧住他的脸，“他答应过我，会努力陪我到我也变得很老很老的时候，如果爸爸没有了，我就活不成了。”
感觉到她身上一点一点流逝的温暖，他心痛了闭了闭眼睛。
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留住爸爸，替他的小悦，留住完整的家。“小悦跟爸爸都会长命百岁的。”
如果不行，我折寿给你们，好吗？
“爸爸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我。也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我上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差很差，每次考试结束，都是我最心惊胆战的时光。”
那时候的于小悦，还是胆子小的要命，那时候的徐女士，也还是凶的要命。每次不理想的成绩单送到徐女士面前，于悦一定是要遭殃的。
好在有老爸这把保护伞，徐女士几乎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训斥几句就草草收场。而那些尖锐的训斥跟漫天飞舞的唾沫，总是落在挡在于小悦身前的爸爸身上。
通常，徐女士前脚一走，于爸爸就举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宝贝闺女，悄声表扬着：“我们家小美女很厉害的，还有那么多小同学考的不如你呢。不用听徐娘的，怎么放松怎么来，不要有压力，咱们家有爸爸养呢，我闺女，只管开开心心的享受生活，懂么？”
“可是，徐女士……”于小悦瘪嘴。
“有我呢，我替你挨骂，替你挨打，替你做你不会的数学题，替你想办法对付老师，对付咱家的女霸王。小悦不哭，爸爸心疼死了。”
每当这时，再汹涌的眼泪都会被她咽回去，她把小脸上的鼻涕眼泪都蹭到爸爸脸上，泪汪汪的破涕为笑。
“爸爸你哭啦……你好丢人哟！”
“呜呜，爸爸丢人，爸爸哭了。”于爸爸佯装抹泪儿，费尽心思的逗乐女儿。
可是初二的一次家长会之后，于爸爸，没有站出来保护女儿。
“于悦，你给我过来！”徐女士怒气滔天，用那张单薄的成绩单，不断的在掌心拍着。
她怯怯的看一眼爸爸，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让她陌生到打颤的沉重与严肃。
“爸爸……”她害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仰头求助。
“不用叫你爸！这次谁都救不了你！”徐女士气呼呼的点着她的额头：“不好好学习就罢了，学人家早恋！你今年才几岁，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学生！”
“没有早恋。”她双腿虚软，眼睛一眨，大颗的眼泪就挂了满脸。
“你班主任把保证书都给我了！闹的学校里人尽皆知，你老师找我的时候，那么多学生家长站在我身旁，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丢人的事，被你老师训的面红耳赤，你真是给我长脸啊！”
“老师是冤枉我的！”于悦跺着脚哭，越来越大声。
“那你写什么保证书！为什么写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说！”
徐女士扬手作势要打，于悦边哭边喊：“你不是我的亲妈妈，我要找我的亲生妈妈，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你就知道打我，你一点都不爱我，我不要你了！还我妈妈！”
她哭到声嘶力竭。
徐女士脸上却出现了不可置信的受伤表情。
“你刚刚说什么？”
“我同学家的后妈都不会打她，你比后妈还不如，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我宁愿做没妈的孩子！”
徐女士眼眶通红，手停在她的皮肤上，顿了几顿，扭头就走。
哭的力气殚尽，于小悦一屁股做在地上，倔犟的昂着头，看着爸爸慢慢走过来。
当爸爸第一句话说出口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去跟你妈妈道歉。不然，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怎么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的爸爸，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于小悦放开嗓门，大声的哭叫起来。
可是这次，爸爸没有心软。
他有些粗鲁的拽起她的胳膊，再次重申：“去给你妈妈道歉，说你错了！”
“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是坏妈妈，我不要坏妈妈！”她哭的起劲，抵死不从。
“于悦！”于爸爸用了几分力气，粗粒的掌心在她纤细的胳膊上收紧。
“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去！”
青春叛逆期初期，于悦咬牙切齿的像一只尖锐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与爸爸对抗叫嚣着。
让她更加伤心的一幕出现。
爸爸高高的扬起手，双目猩红举在空中，牙齿咯噔作响。
她以为，爸爸永远不会跟徐女士一样，对她大呼小叫着动粗，那一瞬间，她呆呆看着那只曾经轻轻擦掉她眼泪的手，那只抱她举在空中说：我家小美女是最棒的，手，那只为她披荆斩棘，无数次化险为夷的手。那只，她最最最爱，最最最爱她的爸爸的，手。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会动手打我的……”
“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耳膜都几乎因此爆裂。
爸爸的手，落在了他自己的脸畔。
重重的，心痛万分的，落在自己脸上。
“我闺女永远都没有错，错的是爸爸……没有，教育好你。”
“你知道吗？”她倚在宋辞怀里，默默的流眼泪：“我当时呀，连哭都忘记了，跑到隔壁房间，跪在门口，大力的拍打着门，求徐女士原谅我。
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一个连女儿都舍不得碰一手指的爸爸，老天一定是嫉妒我命太好，不肯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
宋辞捏捏酸涩的鼻梁，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那个晚上，爸爸来哄我睡觉。我闭着眼睛装睡了很久，就听到他在我身旁喃喃自语――
他说：对不起呀，女儿，爸爸怎么会动了想打你的念头。千万别记恨爸爸，知道么，爸爸错了，爸爸知道错了……”
她模仿着爸爸的语气，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我背对着他，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哭声。”
她从来都是在爸爸面前虚张声势，明明不痛，却要喊很痛。明明不委屈，却要装作很委屈，她就是想看到爸爸紧张的样子，彷佛她的一点磕磕碰碰，都要在他的世界引起轩然大波。
那种被深深在乎，深深宠溺的感觉，她一活25年。
等到她长大了，可以跟他角色互换，要在乎他，宠溺他的时候，他却不肯等她了。
再给我十年，求你们再给我十年。就十年就可以的，让我还给他，把他给予的全部宠爱，还给他……
飞机平稳的降落后，宋辞给她紧了紧围巾，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
“从现在开始，眼泪只许留在我面前。爸爸不需要一个哭哭啼啼的你，明白么？”
她揉了揉被眼泪紧绷住的脸颊。勉强露出一个笑颜。
“我一定会，很坚强，很坚强的守在他身边。”
按照徐女士给的地址，他们很快搭车赶到医院。医院中，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下子就击倒了于悦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
她腿脚虚浮的倚靠在宋辞身上，看着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徐女士从远处走过来。
“下午四点，安排的手术。你爸爸刚刚清醒，应该已经知道了。待会记得别哭，知道么？”她沉着冷静的叮嘱女儿，眼中不见泪水。
宋辞上前抱了抱徐女士，轻声说：“手术完之后，我就从Q市调派人手过来，带爸爸回家。”
徐女士咬牙哽咽着，红着眼眶不允许自己落泪，他拍着女婿的手，疲倦的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扶着墙边，于悦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病房门口的，半个身子探出去，她深深的望了一眼病房里面。
冰冷的床，冰冷的墙壁，满眼苍白的白色浸透。
他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阖着眼睛，平静的好像在家中睡午觉一般。
这个城市很少能见到阳光，大部分时间都是阴雨连绵，屋里的灯光昏暗的摇曳着，映照出一室的死气沉沉。
想起除夕夜爸爸活力四射与她热舞的那一幕，她抑制不住捂住口鼻，退到一旁，仰着头，后脑勺死死的抵住墙壁，呜咽出声。
爸爸，为什么，上天偏偏选择你呢……
徐女士走近她，用力的抹净她的泪水：“如果哭能够起到作用的话，我早就能淹掉这个城市。他一定很挂念你。哭够了就去吧，你爸爸，最见不得你的眼泪。”
她颤抖的深吸气，终还是痛苦的捂着额头，小声抽泣。
“妈妈，妈妈……怎么办……”
徐女士捋了捋她的头发，微笑：“孩子，你可以的。”
她背转过身子，额头触在脏破不堪的墙壁上，迫使自己沉静下来。宋辞凌空把手伸了过来，阻隔开她的额头与墙壁。
“快要到手术时间了，进去吧。”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于爸爸反射性的睁开了眼睛。看见来人，他咧嘴笑了笑。
“我闺女来啦……”
于悦用指甲狠狠的戳着掌心，挤出一个不成型的笑容，坐到他的床边，仔细的摸了摸他的脸。
“徐女士**你了……才几天没见，你就瘦了这么多。回家之后我给你做好吃的，我现在厨艺可厉害了，宋辞都被我喂的胖了好几斤了……”
于爸爸舔了舔嘴唇：“一定很香。我家丫头做什么都很在行的，爸爸等着你亲自下厨。”
医生路过门口，徐女士借机喊走了宋辞。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于悦蹬掉鞋子，爬到爸爸床上，与他头挨着头躺下，弯着嘴角把头拱到他的脖颈间。
“老爸，抱抱我……”
爸爸掀开被子，把她裹了进来，笑的眉间都染上了化不开的忧伤，手不断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的姿态。
“不哭，爸爸在这呢。”
她拉起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庞：“没有掉眼泪……”
爸爸笑着，润湿了眼角：“你心里落的眼泪，爸爸都看见了。别忍着了，忍着多累，只有爸爸在，没关系，哭出来吧，这样，你还能舒服些。”
“我不要舒服些，我只要爸爸……”
掰着她的小脑袋，贴近自己胸口处，他轻声细语的说道：“你听，老爸在这陪你呢，哪也不去。看着我闺女，等着我的小外孙，到七老八十的时候，牵着你妈溜大街，到天桥底下看老头打牌，做好了饭，在家等你，回来。”
她哭的浑身颤抖，手指触着爸爸的心跳，悲痛欲绝的哀求。
“爸，别丢下我……我很笨，对付不了徐女士，不会做数学题，打不赢邻班的小朋友。我发誓……再也不会惹你跟妈妈伤心，乖乖听你们的话，不跟宋辞吵架，你来监督我，监督我一辈子……好不好？”
爸爸沉默。枕巾上的氲湿逐渐扩大。
他多想说一声，好。
可是，他害怕自己食言。
他不怕死，他怕的只是，女儿没有了爸爸。
手术室大门开启。面无表情的医护人员冷酷的推着推床，于悦握住生锈的铁架，迟迟不肯松手。
宋辞握住她的手腕，不敢用力，她单薄的身躯把全部力量寄托在那只手腕上，彷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天崩地裂，不过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
她揪住自己的头发，抱头蹲倒在地。周身绝望满袭。
七天，不过是七天而已。这一场宣判，阻断了她所有幸福的幻想，让她的世界，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求求你……宋辞，救救我爸爸。”她攥紧身边那唯一的温暖，哭的几乎断了气。
她伪装出来的所有坚强，到此为止。她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她不相信，宁死，都不肯相信。
徐女士失神的盯着玻璃窗，一言不发，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气力，呆滞的，目无波澜。听不到女儿的哭声，听不到女婿的低语，她跋扈张扬了一生，不过依仗那个对他千般宠爱万般忍让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也许即将弃她而去。
无人能懂她对他铭刻进血肉中的那份深情，那份依赖，那份她得以生存下去的全部支撑。
于邦国。这是你对我的惩罚么。
因为你对我的爱远远大于我所能回馈的，所以你就要这么狠心的留下我，孤独伶仃的去面对这个世界。
你说过，你一定不会比我先死去，你，忘记了么……
你不在，谁在我怒不可遏之时保护我们的女儿。你不在，谁在我无理取闹时赔着笑脸。你不在，你不怕我扔下女儿，义无反顾的跟着你远走高飞么……？
我一定不会遂了你的愿。不会背负着你留给我的嘱托，照顾好你最疼爱的那个小东西。
没有你，就没有家。
没有家，便没有我。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也自私这最后一次。
你在，我在。你走，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跟你们一样，也**到了……呜呜。
☆、55、除非，我死
55、除非，我死
宋辞抱起几乎哭晕过去的于悦,找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空病房内。给她压上几层被子,退回了手术室门口。
原本计划要进行五个小时左右的手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被宣告结束。医生打开手术室外间喊家属名字的时候,宋辞跟徐女士同时愣住。
扶着徐女士，他迅速的打消了心中不安的念头，迎着医生的脚步走过去，等待着从医生口中得知最后的结果。
两名主刀带着两名实习的学员,口罩都没来得及摘下来，眼神有些闪躲。
“目前来讲情况比较乐观，后续的需要我们讨论研究再跟你们沟通。”
虽然言谈举止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丝疑虑还是从宋辞的眼底滑过。
殷亦凡曾经在很多年前就对宋辞做下了断言,他总是在情况异常混乱的时候,格外冷静自持，有时，甚至更甚于他。
所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刻，在这家闻名于当地乃至整个省份的医院的手术室门口，面对着赫赫有名的专家权威，宋辞眯着眼睛凝视对方，字句有力：“我需要一份我爸爸身体详细的检查报告以及你们手术中的记录。明天一早，我的人会过来与你们接洽，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直接与他们沟通。”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摸不清门路，对视几眼，点头应下，匆匆的离开了。
“小辞？”
方才在女婿与医生们的交谈时，徐女士虽有疑惑，但是没有当场问出口，眼下人都走光，她看着女婿，似乎有些懂了。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猜测而已。爸爸的身体是大事情，不能很轻率的处理。我已经通知了家里那边请来了全国最好的医生，明天会诊过后，大约就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清醒过来的于悦停止了哭闹，安安静静的陪在爸爸身边。
手术后十二个小时不能翻身不能进食，每隔一个小时，她就用棉棒沾水轻轻擦拭爸爸的嘴唇，然后看着检测器上红心之下的数字，轻声的对他说：“老爸，安心的睡会吧，妈妈很好，我们都很好，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闻言，心跳频率放缓到正常偏低的数值，于爸爸安心的闭起眼睛，陷入了麻醉药的余力中。
宋辞带着一身浓重的烟气走过来，于悦给隔壁床上睡熟的徐女士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的拉着他出了病房。
抬手徐徐的按着他的太阳穴打圈。
“累了吧。”
他捏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过去了三次，都是让我等结果。再等等吧，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她抱着他，鼻尖处萦绕着他身上的烟草气息，声音又低又轻：“宋辞，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报应，你骗我说你得了癌症，结果你安然无恙，老天，就报复在我爸爸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