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变色:“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双手抱的更紧,字字戳中他的心脏:“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声音,遥远而空洞的对我说,看,这就是,来自于宋辞的诅咒。”
心中大痛,他扳着她的肩膀,语气严肃而低沉:“我比谁都希望爸爸健康的活下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不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她轻声叹息:“回去之后,我想陪着爸妈,搬回家住。”
“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不要再说那种话,我承受不起。”
“对不起。”她悄无声息的流泪,心脏钝痛。
“小悦,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无论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听天由命,一切都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天真的以为,风浪远去,殊不知,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距离宋辞请来的专家踏入该医院,已经长达一个半小时。于父腰上垫着枕头,已经可以稍稍的坐起来一些。徐女士坐在旁边,拉着女儿的手,对着窗外发呆。
于悦看看笔直的站在门口眺望远处的宋辞,默默的低下了头。
结果出来的前夕,每一分一秒,都是难言的煎熬。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家四口都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医院院长第一个迈入房间,未等开口,就先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诧异四起。
“很抱歉。”他徐徐的开口,满满的愧疚:“由于我们实习人员的一时疏忽,弄混了几个病人的拍片结果。”他顿住,似乎是在竭力组织语言:“于先生,并没有得癌症。”
于悦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
徐女士也随之站起:“那手术?”
他诚诚恳恳的再次鞠躬:“就是我们医师在进行手术操作的时候,发现的这个问题,于先生体内并没有癌变的状况,非常非常的抱歉,我们医院,会对你们进行赔偿。”
宋辞把几个专家挡在门外,院长口中那个实习生,低垂着头,跟在院长身后鞠躬。
于爸爸松懈,往后倚了倚,苦苦一笑。
因为一时疏忽,家庭笼罩在死亡阴影下,几欲支离破碎。因为一句抱歉,他凄凉躺在手术室中,被人开膛破肚。
一面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喜悦,一面是对于这个惊天乌龙的苍白。
他无言的偏过头去,吐出一口浊气。
徐女士极力克制着颤抖,调整着吐纳:“当真是你说的那样?”
“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请你们谅解,我们会尽快的处理好这个问题,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院长用官方的语气回应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于悦早已泪流满面,她拖着僵硬的步伐,慢慢接近眼前并排的两人,颤巍巍的举起指尖对准他们,用尽全身的力量,爆发出一声惊人的嘶吼:“我□妈!”
一室人皆屏住呼吸,怔愣。
“你们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你让我们谅解你,谁来体谅我们的心情……?你知道癌症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爸爸对于一个家庭的意义是什么吗?你们凭什么在我爸爸身上随意的动刀子,补偿?你们拿什么才能弥补这一切?”
宋辞一个箭步过来,圈住失控的于悦:“你们先出去。”
“不能走!”她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中,声嘶力竭:“他们不能离开这!”
“小悦,别这样。”宋辞用手臂禁锢住她不断颤栗的身体,“听话,冷静一下。”
于爸爸双手覆在脸上,不忍心再看下去。
院长为难的站在原地,实习生往后退了一小步,怯怯的看着发狂的于悦,胆战心惊。
积攒了多日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悉数爆炸,叫骂完之后,她双手揪着宋辞的衣领,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小兽一般哀鸣。
不懂,他们都不懂,那种频临于死亡的惊恐,那种即将失去至亲至爱的悲痛欲绝。怎么能是一句抱歉,就可以烟消云散的。
多少个小时,她挣扎在崩溃的边缘。
而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
她如愿了,梦醒了,可是梦境中的伤痛依然刻骨铭心的提醒着三天来发生的一切。这一场噩梦,实在是,太久了……
辗转了几日,终于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的那一刻,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熟悉的摆设,久违的归属感笼罩。于悦深深呼吸一口家的味道,久久的不愿它离开身体。
徐女士走在最前面,忽然转身,直直的看着老公十秒钟,尔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毫无预兆的,痛哭出声。
“于邦国!你这个老东西,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从得知他病情的那一刻开始,她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允许自己崩溃,不允许自己流一滴眼泪。
她要强了一生,张扬了一世,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在命运选择把灾难降临在他身上时,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比他更坚强的守住他,不撼动分毫。
她做到了。所以在雨过天晴之后,她苦苦压抑的那些悲恸,是时候,悉数涌出了……
于爸爸傻傻的咧着嘴笑,笑到满脸泪水,哄着怀里那个早已年过半百的小老太太。
“老婆啊,我都知道。”
我知道那些你伪装出的坚强,也知道你比谁都害怕我一命呜呼。怎么办呢,除了假装不知道,除了心疼着你笔挺的身影,那时的我,又有什么权利对你说一句,别害怕,我不离开。
“我就是欠你们于家的……我嫁过来就是被你折磨的……我真以为你要走了,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哎呦”于爸爸梳理着她头上歪七扭八的卷发,脸颊蹭着她的额头:“下一次,我真要走的时候,保证不提前吓你,我闭着眼睛蹬上腿,干脆利落,好不好?”
“你敢!”
“那我努力的把你先伺候走了,我后脚跟上,这总行了吧?”
“我呸你个臭乌鸦嘴。死来死去你没完了是吧!”
“好好好……咱都不死,咱使劲儿活,活到咱家姑娘都满头白发了,活到咱外孙都娶妻生子了,咱们一起变成两个老怪物,逮着谁吓唬谁,这样可以把?”
徐女士破涕为笑:“刚酝酿好的情绪,被你搅合没了。”
“于悦,过来气气你妈,小老太太等着拿你撒气呢!”
“别喊了,你闺女跟你女婿上楼了!”
“嘿,俩小人儿挺有眼色的,还知道给我们留个二人世界?”
“你女婿的确是有眼色,你姑娘,恐怕是怕看见我的哭相回头被我杀人灭口,逃命去了吧。”
“啧啧,老婆,要不跟医生商量下,我先病着?话说我病着的时候您老可是温柔体贴举世无双啊,我好了之后,我怎么看你瞄头又不太对了……你不会又从今晚开始逼我洗了脚才能睡觉吧……”
徐女士一个无影拳飞在他下巴上:“今晚开始,一切照旧!如不服从,暴力解决!”
于悦盘着腿坐在床上,出神了好久。从两个人一进到房间开始,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动也不动,眼睛里的光芒被黯然吞噬,不笑不语,脸上平静的让人心惊。
他翻出徐女士给他准备好的烟灰缸,熄灭了手中的第三支烟:“想说什么就说吧。”
“最近忙前忙后的这几天,辛苦了。我代表我爸爸,谢谢你。”
第四支烟点燃,他深深的望着她:“不是这些。”
她默默的低下了头,是啊,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明白她想的是什么呢。
“惊人的巧合,不是么?”
他无心的一个谎言,却一丝不落的,印证在她爸爸的身上。知晓结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料到,他们,又一次要结束了。
那些存在在过去的定局,任他本领通天,也于事无补。如果能未卜先知,他断然不可能用那种招式逼她就范。
如果,又是他妈的如果。谁给他机会,去与这些如果抗衡。
“曾经,我与我妈妈有着一样的心情。那时候我只是你的伙伴,甚至连光明正大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我就告诉自己呀,于悦,无论这个男人的生命还剩下几天,嫁给他,你都赚了。假如他没有生病,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与他这么近。”
燃烧着的烟身,在他手中,狠狠的折断。
“我明白,我爸爸这次的意外,我强行跟你联系在一起,对你很不公平。可是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我们的过往,不去想,那些你把我骗惨了的日子。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我,忘不掉……”
我有时也会恨自己的固执,哪怕清楚的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源自于你对我的喜欢。
喜欢,呵呵,多么美的一个词语,怎么偏偏会,跟骗局联系在一起……
“我给你时间。”他抬眸,心力交瘁的样子:“你要多久,我都等你,但是我不会放掉你,除非,我死。”
“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让我再好好的考虑一下。”
“我回公司。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辞……”她叫住走到门口的那人。
“不要生病……”
他疲惫的浅浅一笑:“照顾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我很好,不必担心。”
她捏住床单一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然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日更。
老于米事,你们满意咩?
老于米事,可是欧巴,就……咳咳。
☆、56、投降的味道
56、投降的味道
在家死乞白赖的住了一个礼拜,扛着徐女士不断升级的恐吓,每天早晨出门,都是一场恶战。
于悦晃晃悠悠的走在办公室走廊中,回想着徐女士出门之前跟她说的那番话。
“小辞那孩子有心,每天中午都会回来看你爸爸,一天都没落下过。我看他累的又瘦了一大圈,你这个做人家老婆怎么就无动于衷呢。他第一次来咱家吃饭的时候,那个小脸还有二两肉,自从娶了你,越来越消瘦,脸侧都凹进去了!我也是当妈的人,你说你婆婆看见了,得多心疼啊?”
她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徐女士拧着她耳朵,接着说:“你疼你爸你妈,我们眼里都看着呢。老这么在家里陪着也不是办法,准备准备,这几天就回去吧。”
阿嚏!
她捏着鼻子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左飞飞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于悦摇头晃脑捏着鼻子深一步浅一步的往这边挪动。
“感冒了?”
愁眉苦脸,点头:“被徐女士吓的……”
“跟宋辞还冷战着呢?”
扔下包,抢过左飞飞的花茶,咕咚咕咚:“你也知道啦?他跟你说的么?”
“没说,但是我消息灵通,他一变身超人,我就明白的□不离十了。”
口中顿住。
“他很忙么?”
嫌弃的夺回杯子:“喝就喝吧,往里吐什么泡泡!”
“他是不是很忙呀!”
耸肩:“他其实可以不这么忙的。”
“你劝劝他不行么?”
“人宋少说了,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本少心情不好了?本少这是勤勤恳恳的工作!见我忙你们眼红是吧?回去忙自己的去!”
抽着纸巾,擤鼻涕,瓮声瓮气:“他就是爱嘴上逞强。”
不屑:“你也知道啊?你也知道你在折磨他啊?你也知道他是在逞强啊?我们都没看出来……”
鼻涕纸软趴趴的拍在桌上:“我是受害者,我只是履行保护自己的权利……不是,故意,折磨谁……”
那边拎着耳朵偷听半天的小美施施然的飘过来:“吵架啦?快给我讲讲,我就喜欢吵架的,要不要离婚什么的?分财产么?我认识律师!我四舅老爷还没退休,专门打这种官司,可厉害了!”
“在我没放下杯子腾出手来打爆你的头之前,回你窝去。”左飞飞斜睨,威胁。
“飞姐……”痛哭流涕状:“你让我听嘛听嘛听嘛,我最爱豪门恩怨了!”
“木有豪门……木有恩怨”(麦兜鱼丸粗面卖面老板附身)
“只有一个二货跟另一个二货欢脱的婚后故事,你还要听么?”
“喂!”一个二货抗议:“宋辞才不二呢!
“你看,都闹成这样了还巴巴的维护人家呢,你确定你要听么?”
狂点头:“要要要!”
故事大王咬牙切齿:“我给你这么多台阶都铺下了,就等着你说不要呢,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要你妹!听你妹!批作业去!”
抹泪儿:“飞姐你太狡猾了……”
“小悦,过来,私聊!”
飘走的小美冷不丁的又飘了回来。拳头作麦克风:“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还我一夜不流泪!”
焦点人物继续擤鼻涕,好想和声哦,嗓子太疼了……忍住。r(st)q
被关进了小黑屋,她用纸巾堵住鼻孔,正襟危坐,尽量保持严肃的态度。
“不然就离了吧,这样分分合合的也不是办法。两个人都受累。”左飞飞的语气虚虚实实,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垂眸,不说话。
“我记得那天下午,在你家里,你很认真的对我说,只要不是宋辞,就不行。那现在呢,不是宋辞,换成别人,就可以了吗?”
“从来没有过,别人……”鼻子塞塞的,她闷声说。“以后,大概也很难有别人……”
“那我就真的理解不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问题了!”
“飞飞,如果说一个小朋友,得到了自己很喜欢的一件玩具,他很开心的玩了很久,最后才发现,这个玩具是他爸爸出去抢劫得回来的,你说,他还会继续玩下去么?”
左飞飞沉痛的摸了摸抽搐的额角。
一个语文老师,竟然能打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比方……
虽然比喻的极其不恰当,但是中心内容,她已经挖掘出来――一出让她难过的,反转剧。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小悦,你不要忘记,当初你走入这桩婚姻,你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不过后来因为一系列**的揭开,你发现与你所想的大相径庭。可是,这并不代表,这是一件坏事。”
单线程姑娘被彻底绕昏了头,继续擤鼻涕――哼哧哼哧。
好像有那么点明白的意思了……
“是你自己执意要作茧自缚的。很多问题你换一个角度就会明朗许多。结婚,无非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的两个人最后走到一起,只不过中间多了点波折,你怎么就能陷在里面出不来了呢?
换句话说,你从来没有说过谎么?对你的爸爸妈妈,对所有人。一定有过对不对?只不过结果没有那么严重,所以你就没有把它们归类于谎言的范畴。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善意的谎言中生存,只是你不敢面对而已。
只要你明白,宋辞的出发点是为了更好的去爱你,这就行了。如果折磨他的过程中,你开心了,舒坦了,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可你扪心自问,就现在,你们俩都半死不活的这样儿,你高兴了么?”
终于通畅了!她用堵塞了许久的鼻腔急急的吸了几口气……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投降的味道……o(s□t)o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我相信你自会有定夺的。”
“你别相信我啊……”于悦哭丧脸:“我……我想不出来。”
“那就离!”榆木疙瘩,不可救药!
“舍……舍不得”
“那就和好!”
“忘……忘不了”
“于悦!”左飞飞理智全无:“你他妈逗我玩儿呢!你当我刚才在这对牛弹琴呢?!”
“飞姐飞姐!”潜伏了很久的小美冒死救驾:“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谁给我拖走这个二货!”
“我我我……我马上拖走,你息怒啊,息怒……”
于悦憋着嘴,怯生生的反击:“宋辞说了……不许你说我是二货……”
“宋辞说没说让你原谅他?!”
“有……”
“那你怎么不听?!”
反击失败,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小悦有固执的一面,就相对应有耳根软的一面。
飞姐猛药下了一通。
咳咳,药到病除??
☆、57、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57、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为了躲避开徐女士的铁嘴功夫,她硬是拖着左飞飞陪她晚饭然后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她抱着爆米花一边塞着一边对着荧幕傻笑,左飞飞的手机嗡嗡的震了一会,里面传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
接到女儿电话的左飞飞面部线条瞬间柔软下来,她捂着电话低语了几句,把怀里那桶爆米花也塞给她。
“我闺女在家闹呢,我得先闪了。改天我请!”
“飞飞你别走啊……我怎么办啊……我也闹啊……”搂住她胳膊不放,摇摇摇,使劲儿摇。
铁面飞掀开她的爪子:“电影院够宽敞,你自己呆这撒欢儿的闹,没人拦着你。”
“没人性啊……”塞满爆米花的小嘴一张一合。
在黑暗中对着她翩然而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对着屏幕,接着傻笑……
呵呵呵呵,那人长的好像宋辞,好可爱,演的好好哦……
散场的时候,她左手一个空盒子,右手一个空盒子,雄赳赳前杠的从一堆情侣之间穿过。
成双成对了不起呀……我有左右护法!哼!
踩在影院走廊厚厚的地毯上,一副简约的海报吸引住她的目光。
——流离失所。
真应景啊……她用两个爆米花盒子夹着头,沮丧至极的继续向外挪动。
乌压压的人群里,一个小家伙欢脱的抬着四个爪子朝她狂奔而来,跑到她脚边时,两只前爪没命的往她膝盖上扑着。
“你怎么在这呀!”她抱起许久未见的小家伙,又惊又喜,搂在怀里亲了又亲。趁旁边没人,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跟你姨夫一起来的?”
小狗涕泗横流:“啥?你也知道他暗地里威胁我喊他姨夫这件事啦……”
她抬头四眺,呼啦啦人群闪退,姨夫穿着棕色的立领大衣,坐在离她不远的石阶上,嘴角噙着笑,眉眼在暖晕的路灯下熠熠生辉。
完蛋了……被电到了……姨妈低着头悄悄的掐脉搏,这小心肝儿,跳的哩,呼嗵,看一眼,呼嗵呼嗵,再一眼,呼嗵呼嗵呼嗵呼嗵呼嗵……
步履艰难的爬过去,挤出一个笑脸:“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伸手拍打干净旁边的空地,说话间有白色的呵气飘出:“坐会吧。”
定睛一看,他那冻成修长的五个胡萝卜一般的手指,她把狗扔在他怀里,摸了摸他的衣料:“谁让你大冷的天儿穿单衣出来的?啊!”
他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小白手,“不冷。”
鼻孔瞪他:“你想气死我呀?!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呐?自己在家生病了没人照顾怎么办!”
“答应过你不会生病,我言出必行。”
嘿!瞅瞅他这幅得瑟样,她气结,继续发飙:“你嘴上答应我的!但是你的行动根本就在跟我作对!”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心疼了?”
气死人了……受不了了……上去捏他的脸!我捏死你个不听话的宋大辞,让你挨冻,让你埋头工作把自己当超人,让你挑我上班的时候回家偷偷看我爸爸……捏死你……捏捏捏。
她白白细细的手指在他脸颊飞舞着,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在泄恨,反而很像,抚摸。
他侧头,用脸跟肩膀夹住她的手,暖着“还说我呢,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底下的小家伙不乐意了,跳:“你们**换个地方行不行,爷皮衣漏风!想冻死我啊!”
看见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她情不自禁的大笑出声,尴尬的一幕出现了,一坨浓郁的鼻涕,伴随着她的笑声,猝不及防的垂了下来,水晶晶透亮亮的,准确无误的映在他的瞳孔中。
宋辞叹了一口气,轻车熟路的从她的包包中翻出纸巾,展开一张捏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给她擦干净。
“感冒了么?”
她捂住鼻子,只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鼓着嘴点头。
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样。
他开车,她在旁边喋喋不休。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行踪的嘛!”
小泰迪抖了抖冻透的毛,不屑:“女人问题真多,英雄不问出处!”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窃听器?监控录像?电子眼?”
他故意把车速放的很慢,想让这个朝思暮想的时刻停留的再久一些。
“小灰说,没有我你过的很好。于是我就过来,看看你究竟过的有多好。”看看你,是不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于悦蔫儿下来,手里不老实的拔着狗毛,飞飞真是坏透了,竟然说这种话。谁说她过的好……分明是不太好……
见她不语,他接着说:“公司最近有外派的学习计划,两个月。如果你还没考虑好,明天我就报名过去。一切都等到我回来再说。”
听到那句“两个月”,她的心瞬间落空。这一个礼拜她都是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撑过来的,两个月……她熬不过去的。
“去哪?”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欢悦劲儿,她低声问。
“Y市。”
“那里最近,地震……”
他歪头看她,笑了笑:“生死有命。有些人睡觉时也能从楼上摔下去。”
车停下来,她坐在原位,没有想要下车的意思。
“你已经决定要去了么?”
他熄火凝视她,目光如炬:“轮不到我做这个决定。”
“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逼我么……宋辞?”
你就吃定了我舍不得你么。
对,没错,你胜利了,我就是……舍不得。
想起当时自己误会宁子轩是个渣男那会儿,不小心得到了他要远走高飞的消息。她欢呼雀跃着,太好了,飞飞终于要脱离苦海了,恨不得举天大庆几天来宣泄自己的兴奋。可是左飞飞没有丝毫被感染到。
她只是噙着一抹不及眼底的笑意,喃喃的重复她的话:“是啊,他走了……真好。”
时过境迁,当她身临其境,终于懂得了左飞飞当年的心情。
哪怕只是短短的两个月,也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小悦。我承认,我很自私。”他已经暖和过来的手,将她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逃避的机会?面对着无法重来的过去,面对着你迟迟不能给出的结果,面对着一个人睡的床,一个人生活的家,每一天,我过的都很艰难。”
宋辞么?他是谁?我已经沦陷的连自己都,认不清了。
“不要走。”她贪婪着他的温暖:“再给我几天的时间。等我把这一篇彻底的翻过去,我们,重头开始。”
一丝希望闪过他的眼底。
“你原谅我了?”
傻瓜,她轻笑,跟自己赌气好累哦……我只是,想再多陪陪爸爸妈妈而已。
走到家门口时,他还是恋恋不舍的牵着她的手,磨磨蹭蹭的不肯松开。
“你今晚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么?”
“不是。本来没准备过来的,小灰说她临时有事先走,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他只言片语形容出的简单意愿,宛若层层叠叠的花海绽放在她心间。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初春已至,却还是寒冬的气温。于悦有些瑟瑟发抖,心里却被那句话徐徐的温暖着。
“宋辞欧巴,抱抱我。”她笑的甜美,孩子气的展开双臂。
他受宠若惊的把她揽入怀中,“怎么了?”
她抿着嘴巴,不回答。下巴垫在他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是这里么?
那个,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说,宋辞,我爱你,你听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在《凡嫣》最后一章看到许多动人的留言。
很感动,很感动。
谢谢宝贝们。
☆、58、东窗事发
58、东窗事发
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宋少满状态原地复活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
这天晚上,四个男人忙里偷闲凑齐了牌局,文李第一个受不了他一脸得瑟的表情,要求换位子。
换殷逸铭坐他对桌,一轮的功夫,也败下阵来,两个人合力把殷**推上了前线。
殷**坐定,淡淡的一句话止住了他的笑容。
“小心,乐极生悲。”
两个激动到颤抖的大拇指齐刷刷的举起在他左右。
“精辟。”
宋辞叼着黄瓜,愤愤的扔出废牌:“你们三个千年老光棍,嫉妒我的幸福!”
殷**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一对二货的幸福,我们当真嫉妒不来。”
一双大拇指再次升腾而起。
嘴上是打不赢殷**的,他决定不要继续自讨没趣,擦亮眼睛盯着牌局,把三个损友赢了个底朝天。
文李不干了:“凭什么他倒霉的时候咱们跟着操心操肺,他没事之后就一脚把我们踹开,连一毛钱都不留给老子!啊!”
“于悦回家了?”殷逸铭问。
“还没,快了!”他朝文李竖起中指,接着得瑟。
殷**按下文李准备跟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拳头,“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当晚,殷**的话,一语中畿。
某人夹着电话洋洋得意的抓牌,“老婆,想我啦?”
殷逸铭跟文李□裸鄙视的看着他――有老婆了不起啊,咱也是将来要有老婆的人。
殷**低头碾着烟灰。
只听轰隆一声,宋辞扬手推到眼前的牌,烟灰落了一桌。
“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啊,这事跟你妈说了我们就真得离了你懂不懂啊?”
“就算是真离了你也不能跟你妈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打算离婚!”
“我让你气死了!”
文李伸手挡住快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悄声问殷**:“捅大了?”
殷**姿势没动,拂掉被推倒的牌震到手背上的烟灰:“我不是说了么,乐极生悲。”
殷逸铭盯着宋辞暴怒的脸,把这番话尽收耳底。
哎……这孩子,嘴真毒……没遗传点好处。
于悦捧着电话,急的快哭出来:“我没跟我妈说呀!”
“那她怎么会知道!”
“我说梦话被她听到的……”
宋辞扶额:“说什么了都。”
“都说了是梦话呀!我哪知道我说了什么梦话呀!”
“后来呢?剩下的她怎么知道的?”
“她趁我还在迷糊的时候,把话全给我套出来了……”
呜呜……徐女士太精了……
“于悦”宋辞真快哭出来了:“你以后睡觉戴上口罩,醒了再摘下来行么?”
“我会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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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几个人自动噤声,端详着宋辞的神情。这会好看了,好日子又到头了……
“想好对策了?你岳母,可比你那个神经大条的老婆难对付多了。”一片寂静之中,殷**幽幽开口。
宋辞脱力,重重的靠回去:“我苦苦经营的好形象,全他妈毁了……”
文李好心劝道:“怕什么,你尾巴露出来是迟早的事!早死早超生。”
宋辞拍桌:“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殷逸铭笑的抽了几下肩膀。
“小子,情路坎坷,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谁也替不了你。”
文李赞同的猛点头。
“现在风头正旺,你没必要迎头上去解释,往往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无论你有再多的理由,听起来,也都更像是借口。”殷**把烟盒连带火机一同递给他:“先让于悦在家里闹腾着,两天之后,你亲自上门。”
“……”
“哎……”文李夸张的长叹一声:“有老婆有有老婆的好,没老婆有没老婆的福啊。咱也来得瑟得瑟吧!丈母娘是什么啊,没听说过啊!”
宋辞叼着烟眯起眼,撸袖口。
“宋辞你怎么恼羞成怒了,我没说你啊!”
“啊!打人不打脸啊!”
“你还打!”
“你再打我还手了啊!”
“你他妈要打死我啊!”
殷逸铭最爱凑热闹,坐在一边现场指挥:“抬脚!压住他胳膊!左边!”
前仰后合,拍巴掌:“文李你这个怂包!”
被捏住两腮的文李呜咽不清的叫骂:“老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你忘了老雕整你的时候都是谁救你了!!”
殷逸铭乐,落井下石:“小辞!放开的打,把我那份也算上!”
殷**忍无可忍,上去一脚把两人分开。
闹红了眼的两人顶着两张大红脸起身,对视一眼,合力把殷**拉进队伍,一人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拽倒在沙发上。
“宋辞你他妈怎么还打我啊!”
殷**弯起胳膊肘把他**,阴测测一笑:“你以为,他拉我进来做什么?”
“混蛋啊……阴我!”文李叫声惨烈的响起。
殷逸铭笑的东倒西歪,举起手机,拍照键还没来得及按,就被殷**飞过来的刚扒下来的文李的外套盖住脸。
三个人步伐一致大步跨过来。
紧接着换人惨叫。
殷逸铭怒嚎的声音穿透衣服立体环绕在屋内。
“防不胜防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他捶着肩膀,左右活动着脖子,跟进于悦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似乎在街上的样子,喧哗声不绝于耳,偏偏于悦的声音小的听也听不清。
“这次可死定了……嗷……”
他对着镜子刷牙:“你可以大点声,街上没人认识你。”
于悦眨眼,对哦,徐女士又不在身边,我躲躲藏藏的干嘛,放开嗓门,重复一遍:“我们死定啦!徐女士不让我回去,她说你是有前科的人,说不定哪天就再犯了,还说……说……”
漱口,哗啦哗啦:“说吧,我承受的住……”
“她说,不行……就离了吧……”
他一口水呛到,咳嗽声差点震破了话筒。
“喂喂,宋辞你怎么啦?”
“于悦……咳咳……我告诉你……咳咳咳……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的。”
好感动,内牛满面。
“我也是这么跟徐女士说的!”挥拳,义正言辞!
“然后呢……”
“然后,被她用拖鞋追着打出了门……”
“今天晚上我下班过去。”
“千万别,徐女士会用满清十大酷刑对付你,接着把你也打出门去的。她昨天真的好生气,样子好可怕的……”
年轻时的徐女士附身小老太太徐女士,双管齐下,威力不容小觑呐。
“就算她打死我,我也要去,我宋辞还不至于窝囊到要让老婆在家受委屈,自己在外面逍遥。今晚下班回家等我。什么都别说了。”
殷**这个狗头军师,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让于悦在家先闹腾着,要是换他女人,他估计插上翅膀当晚就飞过去了!
损友!
那边于悦咬着手套,啃得一嘴毛都浑然不觉,眼里嗖嗖的冒着红心对着电话陶醉。
她老公嗳,帅爆了有木有啊!霸气爆了有木有啊!举世无双绝无仅有有木有啊……
可是这种癫狂的窃喜只足够支撑她撑到下班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老爸哭丧着脸一开门,她就看见被徐女士吼的节节退后,低头不发一言的宋辞。
干嘛欺负我男人!她身体中潜藏已久的护犊气息狂涌,跺着脚夹在两人中间,抬头平视徐女士。
被瞪了一眼,气势就呼呼下去了一大半。
“妈妈,有话好好说嘛,干嘛那么凶?”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么!”徐女士情到浓时,连吼带吓。
宋辞扯着于悦的背带裤,把她挡到自己身后,“妈,您说的都对。是我混,是我对不起小悦。”
于爸爸见缝插针,把老婆推到一边:“孩子们都不容易,说两句差不多就行了。”
于悦猫在宋辞背后,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小辞,你过来坐下。”徐女士板着脸:“于悦你也过来。”
两个人并排坐好。
“儿女的事,我本来不该插手。可是于悦见识浅,懂得少,这件事我不得不出来干涉。我自认对女婿是真心实意的当自家孩子疼,毫无保留,你呢?回馈给我的是什么?自从你跟于悦结婚,到家里来的次数并不算少,可是于悦呢?她是不是连你爸爸一面都没有见过,这个,你又想怎么解释?”
“妈……”
“算了。”徐女士熄怒了火气:“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你们家家大业大,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能高攀的起的。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于悦急的想跳脚,谁说我们家普通呀,我们也不普通呀!
于爸爸感受到了女儿的狂躁,眼神传递信息――你妈这是自谦,自谦……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趁婚礼没办,也趁你们还都年轻,结婚又没多久,你们……”她顿住,深深叹气。
“对不起,妈,这件事,我不能遵从您的决定。”宋辞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决。
徐女士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前来搅局的于爸爸生生打断。
“今天就说到这里,小辞先回去,改天再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女儿猛使眼色。
于悦收到讯号,抓起宋辞的衣袖就往门外扯:“妈……妈妈,我们先走一步,改天再回家看您!”
徐女士恨铁不成钢的剜了她一眼:“小辞自己回去,你,五分钟之内,给我进家门。”
“我……”
宋辞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背:“就按妈妈说的办吧。”
她垂头丧气垂,默默送他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凡嫣》停更通知出来之后。
《悦辞》的留言惨不忍睹。
最凉不过人心。
懂了。
☆、59、人家蒸发
59、人家蒸发
由此,两个地下工作者的**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某日晚上徐女士照例查夜,看到女儿的奇怪造型,忧心忡忡。
“睡觉戴个口罩干什么?”
于悦想了半天,认真的回答:“口臭……怕熏到你……”
某周末,秘密回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你干嘛不戴帽子啊?”于悦蒙着口罩,不顾人来人往侧目纷纷。
宋辞抱起她,往天空中抛着,嗖――上来――嗖――下去。煎熬了一周了,终于见到了。
“你别呀别呀!”她捂着口罩咯咯的笑:“别把我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熟人看到了,告诉徐女士可就糟了!我说我加班的!”
他放下她,像抱娃娃一样捂在胸口:“熟人不会出现在这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