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宁王朱宸濠竟然还敢给自已写信,范进很感动。
“王爷如此信任老夫,是老夫的荣幸。”范进如此对宁王信使说。
然后,他沉吟片刻,给宁王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王爷若是剃去三千烦恼丝,出家做和尚,某些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想不到我会做什么,我就赢了。
信使没有看信的内容,只是看着范进,好奇地问:“谢思水外表文雅,内里凶悍,你是怎么劝降他的?”
范进淡然道:“以德服人。”
信使:“多谢赐教。”
信使脑海中有很多的疑问,但不敢多问。
因为他不想发烧。
王府的首席谋土李土实认为,自从宁王被范进刺激得发烧,脑子多少有些不清醒。
信使走了,王守仁喊范进过去。
范进以为王守仁要问宁王的信,没想到王守仁只是请他吃饭。
“现在我驻兵赣州,要讨伐浰头的池仲容。有人说可以张榜招安,你的建议呢?”王守仁问。
王守仁的剿匪策略,是剿抚并施。
把自已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再加上他自已的威望,一路横扫粤赣闽山区、所向披靡。
浰头在东江上游,粤赣边境的九连山区。
“池仲容自称金龙霸王,是最后一股大山贼。拿下池仲容,阳明兄这次剿匪就算功成。不过,我不是很赞成招安,因为他擅自称王。”范进正色道。
没称王的可以活,称王的只能死。
盘踞在粤赣闽山区的山贼土匪中,称王的有两人,一个是谢志山,自封“征南王”;还有一个就是池仲容,称“金龙霸王”。
谢志山都必须死,池仲容也不能活。
王守仁微微点头:“留着池仲容最后打,是因为他这一部最凶悍难打。若是强攻,将是一场血战。去哪里找第二个‘谢思水’呢?”
谢志山有谢思水这种好弟弟,池仲容有没有好弟弟?
范进想了想,建议:“现在只剩池仲容这一伙,咱们围而不攻,以威势震慑。山贼日夜惶恐、冬日难过,久则生变,届时我们再动手。”
王守仁笑道:“言之有理。”
旁人觉得范进奇奇怪怪,王守仁觉得范进很正常。
瞧这一番话,不是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吗?
范进出的是妙计,只是看人怎么用而已。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王守仁在赣州整顿军务、安抚百姓,暂且不出兵攻打浰头。
谢思水以弟子的身份跟随在范进身边。
范进发现,多一个弟子也不错,许多事有人可以搭一把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谢思水站在他身后,总觉得脖子有一点凉。
“先生,你之前说制定乡约、兴办学校、教化畲民,什么时候可以实施?”谢思水低头垂眸,恭敬地问。
范进说:“还有浰头的池仲容,把他剿灭之后,才好放开拳脚实施政策。王巡抚已经让我们集思广益,制定《南赣乡约》的细则。”
范某怎么会欺骗弟子呢?说过的话必须做到。
谢思水若有所思:“还剩池仲容吗?”
“怎么?你认识池仲容的弟弟?”范进问。
谢思水:“……不认识。但我有一个朋友,跟池仲容有很深的交情,或许可以劝池仲容来降。”
“劝降?”范进不置可否。
谢思水懂了,池仲容和他的兄长谢志山一样,也是没有活路的。
“先生若是信任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的朋友。最迟明年二月,会有好消息。”谢思水说。
范进笑道:“朋友多果然有好处,此事就交给你的朋友。剿匪结束,我或许可以升官,到时候我带你去见皇帝。”
这句话如一颗石头砸进谢思水的心海,荡起阵阵涟漪。
若是见皇帝……人生是不是有更大的可能。
月黑风高杀人夜,谢思水背着包袱带着几个老贼往南而去。
范进继续悠哉悠哉地张贴安民告示、巡视县学、招募老师,为明年的教化畲民做准备。
唐伯虎和蘧景玉给王守仁做幕僚,忙得不亦乐乎……谁说当官才有前途?做幕僚同样能一展所学!
但他们发现,身为一县主官的范进,居然比他们做幕僚的还清闲。
“现在城里什么人都有,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紧张?”唐伯虎问。
范进说:“你们看赣县的治安,有没有比其他地方差?”
唐伯虎摇头。
就是因为赣县治安出乎意料的好,他们才奇怪。
范进说:“我告诉县衙的差吏,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治安的事就交给他们。若是他们解决不了,就解决他们。”
“怎么解决?”唐伯虎好奇地问。
范进说:“我最近在学习医术,可以为他们治病。”
唐伯虎恍然,范进狐假虎威,仗着王守仁的威势,用试药威胁差吏。
果然是范兄,不正常的时候是人,正常的时候不做人。
不过,唐伯虎还挺喜欢这样的范进。
致良知,一个有良知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
宁王收到范进的信,终于暴跳如雷。
“良知!范进的良知被狗吃了?本王好茶好饭的招待他,还送他去望庐山瀑布,他竟然劝本王出家!”
范进的金玉良言,被宁王当成恶意羞辱。
他若是出家做和尚,失去“藩王”的身份,会死得更惨!
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冤魂,都会来找他报仇!
“王爷,事到如今,不如采用范进的计谋吧!”首席谋土李土实说。
宁王深吸一口气,摆出礼贤下土的姿态,和气地说:“李先生莫非也让本王出家?这屠刀一放下,就会砍向本王。”
“非也。”李土实微妙地笑道,“我的意思是,采用范进之前说的计谋——假作真时真亦假。您若是不进京,就在江西散播谣言,朱厚照不是先帝的儿子,而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从宫外抱来的。”
“这……”宁王睁大眼睛。
还可以这么玩?
李土实感慨:“是范进启发了我。既然可以说带兵在外的皇帝是假,为什么不能从根本上质疑朱厚照的身份呢?”
“本王想想,让本王想想。”宁王揉着太阳穴。
他发现,自从范进来过宁王府,全府上下都被精神感染,脑子更聪明了。
“出家?传播谣言?”宁王想着想着,哈哈大笑:“妙计!妙计啊!”
传播谣言动摇正德的根本,篡位不成再出家。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天降范进,就是为了成就本王的大业!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