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水早就搬出了范家,但被裁员之后没事干,又跟在范进身边打转。
希望皇帝通过范进想起他,让他回来锦衣卫的行列。
这是一个有理想有文化的山贼。
被范进当面训斥,谢思水低着头恭敬认错,表示绝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这里是京城,不是赣州,由不得你随时转变身份。可别到最后,你连谢思水都做不成!”范进淡淡地警告。
“是。”谢思水垂着耳朵,比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黑子还要老实。
“你消息这么灵通,帮我去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小贤想买房。”范进吩咐。
范小贤对这门亲事很上心,为了表示自已在京城长住的决心,他决定买房子。
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不是长久之计。
给谢思水找点事做,省得他没事找事。
……
王家的人暗暗去找杨廷和认怂求情,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王琼的死罪改为充军庄浪。
庄浪属于甘肃平凉府,实在是太遥远了。王琼又再次上诉,说自已年老,恳求皇帝开恩。
皇帝带着张永和锦衣卫,微服来范家喝喜酒,漫不经心地说:“庄浪他嫌弃太远,让他去广东好不好?”
若是唐朝,岭南是流放汉人的瘴痢之地。
但在大明朝,广州已经是鱼米之乡、繁华之城。
“杨首辅的意思呢?”范进边给皇帝倒苦瓜茶,一边问。
说好的小人物不参与大事,他又敢接皇帝的话。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可大可小。
“他说,这件事由朕决定,他不能擅自做主。”皇帝轻笑,似乎觉得杨廷和的话很有趣。
杨廷和擅自做主的事还少吗?现在又说让皇帝决定。
“朕有个主意,我们用纸条写几个地名,闭着眼睛随便抽一个。抽到哪里,就是天意让王琼去哪里。”正德皇帝狡黠地笑着。
他就是这样任性的皇帝。
无论有几个朱厚照,都是在听劝和不听劝之间反复横跳。
“这样也可以。”范进答道。
有什么关系呢?
再怎么样,不可能充军到倭国和朝鲜。
皇帝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伸手说:“你来写,朕来抽,这样才公平。”
范进从容地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七八张纸条,全部揉成一团。
在这个过程中,正德皇帝一直闭着眼睛,敲着手指说:“好了么?”
“好了。”范进将纸团往前一推。
皇帝随手拿起一团,睁开眼打开看:“陕西绥德?好地方嘛!杨一清总制三边军务,王琼到杨一清手中了。”
“好事啊!王琼也许还能将功赎罪呢!”范进坦坦荡荡。
鞭炮声响起,新郎把新娘子的花轿接回来了。
皇帝示意范进去忙,“你把我当普通客人就行,让那边那个光头过来招待我吧!”
“他叫谢思水,曾经是皇上的义子和锦衣卫。”范进提醒。
谢思水的头发半长不短很难看,干脆又剃光头发换上僧衣,做酒肉和尚。
他当初是奉旨出家,度牒还在的,谁也不能说他假。
“是他?朕有些记不清了。”皇帝笑着,向喧闹的宾客们看去。
看不出来啊!
范进久不在京城,居然能请到那么多宾客过来喝喜酒,挤满了前后院子,还在门口的巷子摆出十个席面。
听这些人说话,有私塾的先生,有皇店的伙计,还有街头卖鱼、卖熟食的掌柜,主打一个交友广阔。
看完新人拜天地的热闹,见时候不早,皇帝起身离开,没有跟范进告辞。
谢思水跟着走出来。
“你还是把头发留起来吧!剃光头发也不像和尚。”皇帝闭了闭眼睛。
真是辣眼睛。
“遵命!”谢思水拱手领命。
他有种预感,他又可以穿上锦衣卫的衣服了!果然得常来范大人家,一不小心就能遇到皇上。
皇帝甩了甩袖子,慢慢走着,把热闹喜庆的声音抛在身后。
范进的儿子娶媳妇了,再过几年他的儿子也可以娶媳妇。
到时候他就做太上皇,搞一个无人知晓的化身,去做大将军,想打谁就打谁。
走出一会儿,皇帝忽然问:“你们觉得,范进有没有帮王琼作弊?”
王琼跟王守仁的父亲王华关系好,而范进跟王守仁是朋友,也是众所皆知。
张永说:“我让人检查一下范进写的纸团。”
有一种可能,七八个纸团全部写着一个地名——绥德。
“罢了。就让王琼去绥德,说不定有一天,朕会在绥德跟他相见。”正德笑容灿烂。
一切都是天意。
就算范进是作弊,也是天意。他身为皇帝,就是天。
跟随左右的人心想,还得是范进啊,谈笑间就决定王琼这前任兵部尚书的命运。
范小贤成亲,范进没有请官场上的同僚。
他的说法是,家中狭小逼仄,请的宾客都是市井百姓,恐怕冲撞贵客。
同僚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杨一清对外说“范进能够让好人不幸”,接近范进会有不好的后果。
最显著的例子,杨一清都做到次辅了,还被发配回陕西做高级弼马温。
没天理啊!
范进不请他们吃喜酒,真是太有自知之明,太贴心了。
只有严嵩有一些失望。
多年以前,他跟伦文叙一起去拜访范进,还听了范进的教导……他悟了!开始研究古籍中的菜谱。
现在,他对吃野菜已经很有心得。
千年岁月流转,《诗经》中的各种菜,很多都变了名字,他辛苦地一一对应。
“还想跟范大人分享我的悟道心得,没想到一直没有机会。”严嵩遗憾叹气。
他遇到范进,就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人称“天官”。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此时只有十岁,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好奇地说:“人家说好人接近范进会不幸,那父亲是不是好人?”
父亲难道是坏人?
严嵩笑道:“我不好也不坏!”
一个人,可以分好坏,但只要当上高官,就不能用好坏来区分。
“王琼犯下死罪、又改判充军,他就真的罪大恶极吗?”严嵩笑着说,“要是这么说,他就是大坏人,为什么范进还要帮他?”
“范进也是坏人。”严世蕃眼珠一转,“我们一起做坏人。”
好人不会有好结局,就做坏人好了。
连前兵部尚书都可以说充军就充军,杨廷和的声势达到顶峰。
但就在王琼离京的第二日,杨廷和当街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