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杨廷和这种首辅重臣，出门都有前呼后拥的护卫随从。
虽然这些护卫，大多数时候只是起到仪仗队的作用。
但刺客想要穿过人群，直击大轿子里的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没等护卫们反应过来，人群中先有一个人动了。
此人就是暗中寻找机会的谢思水。
等众人回过神，两个持刀的刺客，一个被谢思水杀死，一个受了伤。
护卫们没别的事好做，只好把刀架在谢思水的脖子上。
谁知道这个是不是也是刺客？
谢思水：“自已人，我是锦衣卫。”
“那就更可疑了。”护卫冷声喝道。
谁不知道锦衣卫裁员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都有刺杀的动机。
谢思水：“我是皇帝的义子。”
“果然！你就是刺客。”护卫把谢思水押到一边。
皇帝的义子，如钱宁和江彬，都跟杨廷和有大仇！
谢思水：……算了，不解释了。
……
范进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皇帝一起喂老虎。
这不是摸鱼，而是他的份内工作。
毕竟起居郎什么的，不就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吗？
首辅大人当街遇刺，简直是对朝廷的挑衅。
不把皇上看在眼里。
进来汇报的轮值翰林，把话说完之后就缩着脑袋，生怕被皇帝迁怒。
皇上扔掉手中的肉，沉声说：“杨首辅有没有受伤？”
“没有。但他受了惊吓，生病发烧，正在家中养病。”小翰林小心翼翼的禀报。
又是片刻的沉默。
“派太医院院正去给杨首辅看病。”皇帝原地踱了两步，又吩咐：“让太子和起居郎范进，一起去探望杨首辅。”
“诺。”
“抓到刺客了吗？”皇帝有些好奇地问。
听说杨廷和被刺杀的一瞬间，皇帝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这是从他年少时，就悉心教导他的老师。
知道杨廷和没事，皇帝才有心思琢磨这件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杨廷和的苦肉计？
“有两个刺客，一死一伤。另外还有一个可疑的人，自称是皇上的义子谢思水。目前他们都被送到顺天府衙门。”小翰林简洁利落禀报。
范进：……我就知道这家伙迟早会惹祸。幸好他没说认识我。
但是皇帝记得谢思水。
毕竟不久之前，去范进家喝喜酒，还跟此人说了两句话，特许其回到锦衣卫。
“谢思水是锦衣卫，但若形迹可疑，该查还是要查。”皇帝微微皱眉，“范进，你不用担心，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范进：“谢陛下。”
咳咳！其实陛下不用特意强调的。
……
杨廷和遇刺案，由刑部、锦衣卫和顺天府联合调查。
被关在顺天府牢房的谢思水觉得，自已何德何能，卷入这种大案中。
好吧！富贵险中求。
等事情查清，他就是杨廷和的救命恩人。
自从得知有人要刺杀杨廷和，他就经常跟随在杨廷和的仪仗队左右。
跟了好几天，总算等到杨廷和被刺杀。
这么看来，他确实挺可疑的。
……
范进心不在焉地在宫门等候太子。
谢思水毕竟是跟着他进京的，还得想个办法，把人捞出来。
他也是实在不明白，自已这种咸鱼，为什么会有一个那么上进的弟子？
可见他跟谢思水不是一类人，没有师生的缘分。
太子很快出来了。
太子今年只有十一二岁，小脸长得很像正德皇帝，体型偏瘦，一脸严肃沉静。
少年早熟的样子，比他那个不正经的爹还要正经。
就是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看着不是那么可爱。
范进和太子的接触不多。
尽管这个孩子出生时，他还吃到了夏家送的红鸡蛋。
皇帝挺喜欢范进，却没有让他去教自已的儿子。
可能是因为范进的思想境界太高，怕太子跟不上。
在路上，太子偷瞄了范进好几眼，又连忙装出一副我没在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范进，广东南海人。”范进和蔼地笑着。
老夫对小孩子总是格外有耐心。
范进的外表看不出年纪，内心已历经岁月沧桑。
太子赶快回答：“我叫朱载坖，京城人土，祖籍凤阳。”
噫？！
范进似乎第一次听到太子的名字。
从前肯定听过，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好名字。”他赞道。
《儒林外史》有没有说，嘉靖皇帝的下一任皇帝，隆庆皇帝的姓名？
如果隆庆皇帝就叫朱载坖，那么现在正德的太子用了这个名字，算不算是天意？
“现在谁做你的老师？”范进问。
“您不知道吗？东宫有好些先生，父皇还让吏部尚书严大人来教我。”太子淡定地说。
严嵩教朱载坖？这是什么组合？
或者说，严嵩能教出一个什么样的未来皇帝？
范进忍不住笑了，创造历史是一件有趣的事。
这个时空不是《儒林外史》，也不是正史，只是其中一面镜子中的世界。
……
得知太子来探病，杨廷和的儿子杨慎亲自迎了出来。
在当世大才子中，杨慎绝对排得上名号。
范进忍不住多看了杨慎几眼。
杨慎对范进友好的微笑。
为太子行礼之后，杨慎恭敬而客气地感激太子前来。
太子淡淡地说：“不必多礼。杨大人如今如何？”
他的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神色和语气都恰到好处。
如果这是严嵩教导的，范进觉得，皇帝的俸禄没白给。
杨慎叹了口气，边走边说：“多谢陛下和太子殿下关心，家父没有大碍。只是受惊吓之后有些发热，吃了药正在休息。”
太子脚步一顿，正色说：“既然杨大人在休息，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了。”
杨慎就带着客人在正堂入座。
太医院院正跟杨廷和的关系很好，亲自为杨廷和把脉开药，如今正在杨府。
他走出来，与太子汇报杨廷和的身体情况。
跟杨慎说的一样，没什么大碍。
太医又看向范进，微笑着说：“杨大人生病没什么胃口，听说范大人是南赣第一神医，不如您给杨大人开一道开胃消食的药。”
皇帝落水之后，范进抢太医的活，带着皇帝吃自已开的药，得罪了所有太医。
……这笔账迟早要算一算，有本事范大人一辈子不用请太医！
面对太医意味深长的笑容，范进说：“医术还罢了，我对厨艺有一点点心得。杨大人现在适合吃摸鱼儿汤。”
摸鱼……儿？是几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