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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荆幽幽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56

不带一点温度的笑意,陌生的白兰。我望着他的笑脸,心底的世界是如坠冰窖的寒风片片。

我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内心波涛翻滚的情绪冷静下来,张了张口想问出我的疑问,下一秒却自己不知道应该问些什么好。

问他罗华学长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问他昨晚下午我遇见的那件事是不是你故意做给我看的,目的是不想让我去赴约,问他连同我们最初的相遇,是不是也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一环,然而,即使他亲口承认了,证明了我的猜测,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罗华学长不会再死而复生,我所背负的间接罪名依然如铁一般沉重,而那颗纯粹喜欢着白兰的心,也就在刚才隐约知道了这一切真相之后被他亲手摔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伤害既已铸成,那便是永远无法弥消的伤痛,它会如烙印一般扎根在你的记忆里,伴随你的一生。

我咬牙踌躇着,所有的疑问到了最后只哽咽出这一句话:“你爱我吗,白兰?”

白兰眯了眯眼睛用手撑起他的下巴,纤细的眼梢轻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觉得呢,莉莎?”他笑着反问我。

似曾相识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想起我们之间的对话正是某部电视剧里曾经看过的台词。

“你爱我吗?”

“你觉得呢,亲爱的?”

“……我明白了。”

我对白兰嫣然一笑,屋外的阳光落到我身上,照得我的脸色越发苍白碜人。

“你爱我吗,白兰?”

“你觉得呢,莉莎?”

“如此……我明白了。”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似乎看见自己正在拿起了一把刀,对着自己昔日和白兰的感情羁绊,我挥下屠刀,把曾经无数温馨的日常回忆,无情地,斩断。

心脏跳动处,残留下鲜血淋漓。

两手空空地,我跌跌撞撞跑到人来人往的街上。

也许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时间的错误,而这一段感情,总归结束的太快了,快到几乎令我措手不及。

I'llkeepgoingon

我将依然踏歌前行

Asjustanotherone

早已不复昨日的我

Withanothersong

伴随我的只有一首不同于往日的歌

………

对面的街口音像店正在播放Stanfour的歌曲——“inyourarms”,犹记得情人节那一天,也就是我遇见白兰的那一天,我听着Stanfour这首歌的只觉得烦心情躁异常。

如今再一次听到这首歌,心情已不同往日。

亲手结束掉一段错误的相遇和错误感情,我挺直背脊擦干眼泪,即使我的生命里没有白兰,即使痛苦消灭了昨日的我,但伴随我远行的,永远不会只有同一首悲伤的曲子。

人这一辈子太过漫长了,谁没有爱上过几个错误的人?我想在不久之后,那绵长到没有尽头的时间,自然会慢慢消去我这段在错误的时间遇到的错误感情。

杰妮丝举行婚礼的时候,为了避免见到白兰,我尽量让自己和安安待在二楼用餐。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我的用意,安静地和我呆在一起,没有吵闹着要去礼堂看杰妮丝的婚礼,这让我安心了不少。

虽然说没有亲眼见证到杰妮丝和乔司交换戒指的宣言有点遗憾,但安娜代替我去看了,等于我在现场是一样的。

杰妮丝和安娜都没有责怪我,三人以往的默契足以让她们了解到我今天心不在焉的异常,于是很体贴地顺着我的意思去做了。

婚礼那天我和安安在最早回到家里的,那天晚上棕发青年果然没有回来。

生活之中需要我操心的事件太多了,在杰妮丝的婚礼上遇见白兰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意外。

而后,我很快便忘记了见过白兰的事情。

“学姐那天和安安也去参加了乔司和杰妮丝的婚礼吗?”几天后棕发青年突然这样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回道:“杰妮丝是我的好朋友。”

“真巧,乔司也是我的好朋友。”青年温朗的眉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婚礼上看到学姐的影子,我还以为自己当时眼花了呢。”

我眨了眨眼睛回答:“可是我没有看到纲吉君呢。”

我下意识不太想让青年知道其实我在婚礼上看见过他的事实,只是这么想着,我便已经开口说出了这句谎话,然后我感觉下一秒的青年果然因为我这句谎话而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面对青年撒谎呢……这种事情,就连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学姐没有看到我吗?”青年手托腮的表情若有所思,他对我笑了笑以一脸遗憾的口吻道:“那真是……太不巧了。”

是啊,太不巧了,让我在婚礼上看到青年笑意冷漠的另一面,于是我发现,无论是白兰还是站在我眼前的青年,看过他们各自不一样面孔的我,有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们。

也许是我头脑太笨,也许是男人们习惯了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不是没有尝试过去理解,只是我越是深入,就越会陷入困局,所以这次我干脆选择什么也不做。人类的人性尚未被科学家们研究个透,尝试了解男人心理神马,这种行为真的有够愚蠢的,做过一次蠢事就已经足够我从中吸取教训了。

虽然和青年之间的距离因为上次的事件有了一点隔阂,但是,同一屋檐下的日子总是要照常过下去的,既然都已经说谎了,我就只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把青年当做大男孩一样照顾。

青年也一如既往地会在我面前露出他难有的废柴性质,比如帮我洗个碗一定会把饭碗打碎,替我洗棉被最后一定会变成一盆大染缸,吃饭总会不小心把饭粒留在桌上之类。

在婚礼上瞥见的那个表面上笑意温吞实则态度冷漠疏离、其气场名为曰BOSS气场的棕发青年似乎仅是我的一场错觉。

不久,杰妮丝再次传来喜讯,她在和乔司度蜜月时怀孕了,我和安娜一起去看过他们,杰妮丝摸着尚平的肚子说话时都带着母性特有的温柔,知道杰妮丝过得很幸福,我和安娜心中也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杰妮丝因为怀孕在公司请了孕假,这本该是间好事,但是,如果杰妮丝在外交部的职责落到了我的头上我就真的笑不出来了。也不知道Malik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设计部的我调到了外交部出任各种联谊场合。

虽然说领着两份工资的感觉挺美好的,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愿意到那些灯光焦聚的公关场合去和各户们周旋打太极啊,他哪只眼睛看见我身上有外交才能给他挖掘了?

第一,论外貌我长得不如杰妮丝漂亮,第二,论外交才能,我没把客户吓跑已经算是我的仁慈了,公司的客户就是上帝,不管各户是什么身份我都要时刻对他们面带微笑,这微笑的礼仪差点没让我变成面瘫,我做不来这种虚假乱以真实的笑容后还能面不改色和别人自然谈笑风生的本事。

我想Malik肯定和我有仇才把我调到外交部暂时接替杰妮丝职位的,想起很久以前我以嘲讽的话语拒绝了Malik求婚的事情,我越想越觉得他是真的在报复我当初对他的毫不留情。

“莉莎,有一位客户指明了要见你。”在办公桌上整理文案签名的Malik眼睛都没抬一下,他端起咖啡抿了抿,忽而皱起眉对我吩咐道:“咖啡冷掉了,你帮我重新泡一杯吧。”说着继续他的文件整理大业。

我眉心适时抽了抽,尽管不怎么情愿,迫于现实,我走出Malik的办公室时仍是主动替他拿走了桌上的咖啡杯,话说这段日子我几乎都成为他呼来换去的秘书了,我背对着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想一想我那双份可观的工资,最终还是选择忍了下来。

早晚有一天我要狠狠踹Malik英俊的脸蛋一次,借以表达我对小心眼男人的愤恨,他不是最爱他那张勾人脸蛋吗?那我就踩花他的脸,我回头对着埋头在办公桌上的背影阴森森地挥了挥我的小拳头。

不过,指明要见我的客户吗?我蹙眉深思,记忆中并没有某个各户要指明见我的记录,右眼皮适时跳了跳,总觉得我这次去会凶多吉少的样子,鉴于我最近财政紧缺,好像无法拒绝这次外交活动呢。

和客户面谈的那一天,Malik带我来到了某家著名酒店的VIP座包厢,在此之前我想象过无数次那位指明了要见我的客户身份有可能是我认识的熟人,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人会是白兰。

男人翘着腿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撑住了他光洁无比的下巴,中指上还能瞥到他那只漂亮的蝶翼指环,看见我进来,他眯了眯眼睛抬眸,带着懒慵诱人的音调朝我招手。

“莉莎,好久不见呐~”永远欢快上扬的尾音。

其实光看白兰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外表,再加上他一说话总会荡漾的声调,怎么看都是一个轻佻的花花公子形象,在古代而言叫做“纨绔子弟”,在现代则叫做“斯文败类”,白兰是最不负这一盛名的典型代表,虽然他曾经跟我争辩过这不过是他父母的DNA基因造成的而不是他本人的错误。

“你好。”我装作不认识他似的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情绪。

在刚刚见到白兰的有过一瞬想夺门而出的念头,但我现下的身份最后还是拉回了我的理智。

白兰没有理会我,反而笑着对Malik提出了他的要求:“Malik先生想必应该不会打扰我和莉莎多年不见的朋友叙旧吧?”平静的要求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Malik先是看了看笑眯眯的白兰一眼,再看了看假装一脸平静实则心中早已阴云翻滚的我,他离开前,沉默表情仿佛若有所思。

Malik离开包厢后,白兰面对我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莉莎,你过来~”他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的旁边去。

……叫我过去我就过去,你以为我是你家养的小狗吗?我极力忍住想要抽白兰一爪子的冲动,最后选择坐在了白兰的对面。

既然白兰已经主动找上门了,我再怎么躲避他也是没有用的,只好选择平静地面对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我才不相信白兰这家伙是闲来无事才来找我聊天的,比起第一次看到白兰,这次我的态度明显淡定多了。

“没事就不能找莉莎吗?”他双手撑住下巴,眨巴着漂亮的紫色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我。“真过分,五年未见,莉莎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呢~”荡漾的尾音酝出一点点的委屈,仿佛我欺负了他似的。

我黑线,黑线,再黑线,真恨不得把我手中的文件夹一掌拍到他的脑袋上去,这人生来就是来克我的存在。

“上次在婚礼上莉莎没和我打招呼就走了,五年不见,莉莎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念我吗?”顿了顿清荡的尾音,他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弯,长睫毛略略上翘,“我可是非常想念……莉莎你哦~”他以思念的口吻故意拉长了尾音

上次在婚礼上白兰果然看见了我——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则是:“别开玩笑了白兰,老情人重逢叙旧神马真的不适合你。”这人说出去的话几乎有一半都是假话,要我怎么去相信他真的是突然想我了才来找我聊天的?

“莉莎好过分,人家说的都是真话啦~”白兰眯起了眼睛瞅着我,眸底深邃的目光意味不明。

……会相信你才有鬼!我心肝莫名抖了抖。

“如果找我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我火速从沙发上站起来,恨不能立刻远离白兰。

“那公司合作的事情……莉莎也不打算管了吗?”白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头也不回地往门边走去,“这种事情,你去找我的上司谈就可以了。”握上把手开门,这一瞬,我的手却被另一双干净的大手给覆盖了,我回过头不解地望着他,在看到白兰近在迟尺的笑脸时血液忍不住收缩了了一下。

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双手被他越抓越紧,男性的力气天生就比女性大,更何况是武力值远远大于常人的白兰,于是我明智地放弃了挣扎。

“莉莎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不想再看到我。”白兰一手撑在门边上,他低着头俯视着我,眸底闪过我看不明的复杂情绪。

睁眼闭眼闻到的都是他身上甜腻腻的棉花糖味道,我别过头不去看他近在迟尺的眼睛,跟白兰对视,我怕我会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双深邃的紫眸给吸进去,以前犯过的错误,如今我却是不想再犯一次了。

见我别过脸不去看他,白兰撩起了我胸前的一缕长发拿到嘴边嗅了嗅,笑意吟吟地道:“莉莎好像变漂亮了呢~”欢快的尾音再次上扬。

“……你是变态吗?”我忍不住抽了抽眉心,嗅我的头发神马的,这货确定是白兰无疑而不是谁冒充的吗?

白兰扬了扬他细长的睫毛对我灿烂一笑,“莉莎这五年过得还好吗?”他平静地和我话起了家常。

只思考了一秒的时间,我便老实回答:“如果没有重新看到你的话,我想我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莉莎好绝情,你伤到我的心了~”他鼓起了脸颊。

“过分的人是你吧白兰!”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白兰会伤心,这世界就该灭绝了。“还有……男女有别,请别靠我那么近。”我无奈扭头推开了他蹭过来的银色脑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货爱撒娇的行为还是这么幼稚。

“莉莎,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他额头靠过来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了在了我的脸上,我盯着他细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愣了愣,我心滞一声低下头不想再看他的眼睛,“是的,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音回答。

——你以前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不过幸好现在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隔了五年的真心话我终于对他说出了口,说完后,我本该高兴的心情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抚摸着我发丝的那只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白兰从头上传来低沉婉转的嗓音:“不爱我了吗……”

看不懂对方睁着眼睛盯着我异常深邃的表情,亦猜不透他此刻深沉如海的心思,沉默的气氛过后,我终于忍不住对他开口:“适可而止一点吧,白兰你个混蛋,你再不放开我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噗。”白兰敛起的笑容忽然如月季一般绽开,宽稳的肩膀笑的一抖一抖的,这人变脸变心情的速度简直跟翻书一样快,所以我才最应付不来这种人。

“叙旧完了,没事我该走了,咱们再也不见。”趁着白兰放松了对我的钳制,我快速打开了门开溜。

再和白兰待下去,我担心我的心脏会承受不住。于是,在踏出门槛那会儿,我是真心希望我们可以再也不见。

“莉莎孩子他妈,那安安你也不打算和我谈了吗?”

门后取笑的声音让我脚下一顿,咬着牙回头去看笑的一脸荡漾的某人,很好,他成功留住了我的脚步。

我面对着白兰灿烂的笑脸咬牙切齿后又咬牙切齿,恨不能撕碎他那张笑的一脸荡漾的脸皮。

“好了,记住这几天最好不要碰水。”莱拉把我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手法相当熟练。

“那个……”我忐忑不安地瞅了瞅莱拉,再瞅了瞅坐在一旁面色深沉但什么话也没说的罗华学长,不知道应该对莱拉说些什么好,其实莱拉早就劝过我辞掉了她这份兼职,但因为吧台里的工作薪水比其他兼职要高,再加上我也舍不得老板娘,所以一直都没舍得辞掉这份工作。

“莉莎,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莱拉把药酒放进药箱,起身走进了柜台结账的地方。“这个是你这几个月的工资,莉莎,以后你可以来看我,但是最好不要来再来我吧台工作了。”她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似的把钱递到了我的手中,转身又把我的背包递给了我。

我听后面色一白,“莱拉。”我心中难过地喊了她一声,但莱拉头也不回地走开,只留给我一个坚定悲伤的背影。“这么晚了,最好不要一个人回家。”她忽而停住脚步侧过脸来,之后,高跟鞋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我盯着莱拉决绝的背影抽了抽鼻子,哽咽在喉咙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我知道莱拉这么做是为了我好,但是,心还是会觉得非常难过,不是为了心疼那点工资,而是为了我和莱拉一起工作那段开心的时光。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在莱拉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前,我突然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莱拉的脚步声再次停了顿了一下,她侧过脸点点头,表示她听见了我的话,于是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下。

哭了一小会儿,我擦了擦自己的花猫脸,把辛苦赚来的工资全部放进了书包后打算启程回家。

“等等,我送你回去。”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挡在我面前,我愣了愣对他摇头,“不用麻烦学长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说实话以我和罗华学长之间比白开水还要浅淡的关系今天他能够破例帮我我已经够感激他的了,“刚才的事情……谢谢学长了。”抿了抿唇,我朝他深深一躬,然后立刻从店里跑开,融入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钱债容易还,但人情债难还,我这个人一向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虽然我已经欠了他一个人情。

路边的灯光昏暗不明,今天既没有月亮拂照,也没有星光的陪伴,天幕上黑压压的,走过霓虹灯闪烁的广场,我低头捏紧背带左右瞄了瞄在树影笼罩下的漆黑小路,毕竟从来没有这么晚回去过,心中难免有点害怕,不禁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拒绝罗华学长的话。

懊恼的念头也不过在脑中一闪而过,怎么说我都是一个21岁的成年人,如果说我害怕一个人走夜路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肯定得笑话我。为了能够快点回家,我脚下走得又急又快,夜里的凉风吹过来,发丝黏在嘴巴上,我拨开了头发,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和脸都被冷风刮过,即使穿着挡风的外套,瘦小的身子仍然跟着冷风小小哆嗦了一下。

在我走神的空档,忽而道路上一阵车鸣声急刹而来,坐在摩托上带着摩托帽的人在我侧边呼啸而过,背部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拉扯之力,我顷刻间被拿到拉扯力摔倒在地,一转眼之间,身后的书包已经空空如也。意识到书包里还放着许多证件,以及莱拉给我的工资钱,回过神来的我不顾膝盖上的疼痛立刻追着身后疾驰的摩托车不要命地往前跑,直到再也看不见摩托车的影子。

“可恶!”我停在无人的路边,一边喘气一边咒骂偷我书包的贼人。本想立刻打电话报警,想了想貌似我压根就没看到贼人的面貌,也没有看到贼人所骑的摩托车的车牌号码。

“该死的小偷!”我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块,而后颓然地蹲在地上,今天的我着实霉运笼罩,先是被客人性骚扰,再是莱拉不要我在她吧台里工作,因此我连工作也丢了,最后在回家的路上还遇到了贼人被他们偷走了我的书包,就算我此刻报了警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重新拿回我的书包。

今天的工资丢了也就算了,但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件都在书包里,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小书包带出来了,我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最后,我干脆蹲在地上闷闷地哭了出来,曾经多年未流过的眼泪似乎全赶在今晚不要命地流了出来,我痛恨现在如此无用的自己。

“滴滴滴……”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我抽着红红的鼻子从口袋掏了掏,结果掏出了我的手机。

幸好手机没在书包里,掏出手机时心里小小庆幸了一下至少不用自己重新再买一部手机。

看了看来电显示,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来自远洋日本舅舅的长途电话,擦干眼泪先平复好心情,我最后颤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莫西莫西……是莉莎吗?我是舅舅。”落魄时刻听见亲人的声音,心中有道暖流流过,我对着手机几欲再次落泪。

“嗯,舅舅,我是莉莎。”舅舅是我表妹三浦春的爸爸,因为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所以,在我眼中,舅舅就等于我爸爸的地位。

“莉莎,你在罗马最近过得好吗?日本这边正在下雨呢。”低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关怀。

“我很好。”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用很平静的语言道:“罗马今天没下雨,舅舅,现在的日本应该是白天吧,不过我这边还是晚上。”目光掠过罗马高耸的欧式建筑,以及建筑下面那闪烁着无数琉璃色彩的灯光,顿了顿我又道:“罗马的夜晚,有很漂亮的夜景哦,真想让舅舅也来看一看。”

舅舅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莉莎,你这么晚了还是外面吗,夜里容易受凉,现在给我赶紧回去睡觉!”声音带了几分严肃的厉色。

“没事的,我是家里看的夜景。”懊恼自己的失言,我连忙改口,不想让我舅舅为我担心,于是我只能继续撒谎:“舅舅,明天学校要交一篇论文,我今晚把它做完了再睡,放心,我有穿很多衣服不会感冒的。”

电话另一边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赶作业很,但是莉莎你也不要累坏了身体,女孩子熬夜总归不好。”舅舅说着不免对我唠唠叨叨起来,但此刻的我听着却倍感温暖。

“舅舅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我吸了吸鼻子努力不使自己的眼泪再流出来。

“那个……”他的声音犹豫起来,似有几分难言的尴尬,“我就是有点想莉莎了,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打给你吗?”

“当然……可以。”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不决堤,突然间很想回家,很想我的舅舅舅妈和我的表妹,毫无理由地想念远在东洋的他们。

“老头子,你讲话真罗嗦,连正事忘记了,我来和莉莎说。”一道粗气的妇女声音一把夺过了舅舅的电话。

“舅妈。”听着熟悉的女声,我又难过地哽咽了一下。

“莉莎。”舅妈的声音听着也有点哽咽的味道。

“嗯。”我摁了摁鼻子淡淡应了一句。

另一边长久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莉莎,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打工了?”

“……”回答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我想说不是,但又不想对舅妈撒谎,观察敏锐的舅妈可比不得迟钝的舅舅。

“听舅妈的话,你不要逞强。”舅妈的声音开始强硬起来,“又不是舅舅和舅妈没有寄钱给你花,我知道我们寄给你的卡你至今一分都没有用过……”幽叹一口气,“莉莎,我们是亲人,就不能稍稍依赖一下我们,不要总是这么逞强好吗?舅妈……很担心你。”

我拿着手机再一次无声沉默。

舅妈没有猜错,自从来了罗马,他们寄给我的那张学费卡和生活费卡我一张都没用过,不是不敢用,而是不想去用。表妹三浦春也要上大学,再加上一个远在罗马的我,三浦家只是一个中等资产阶级,即使他们缴得起两个女儿的学费,但我仍是不想再麻烦已年迈中旬的他们。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八岁那年为了保护我而双双遇到车祸死亡,之后我在植物人的疗养室里躺了近八年才慢慢醒来,期间三浦舅舅和舅妈照顾了作为植物人的我整整八年,这八年的恩情,即使我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完。

不仅如此,在我16岁苏醒后,苏醒过来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不记得自己的爸妈是谁,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甚至连怎么走路吃饭都忘记了,若不是舅舅和舅妈包括小春他们三人每天宽衣卸带地照顾我,重新教我生活常识,恐怕我一定挨不过那段黑暗苏醒的时光。

奇异的是,即使我脑中没有人和记忆,但是一碰上学习,却学的意外顺手,仿佛那些知识原本就储存在我脑子里,只要我想用它们就会立刻冒出来,舅舅和舅妈知道我学习比小春还要厉害后,家里出了一个学习天才,他们为此一直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舅舅和舅妈很高兴的样子,于是一直都没有把脑中的这种异象告诉舅舅和舅妈,当然,小春也不知道。

因此,“学习天才”这个称号一直伴随到我大学都没有变过,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其实我并非是什么学习天才,之所以学习要比别人快,不过是因为我脑中本身就储存着知识罢了,仿佛我原本就学过那些知识一般。

于是,我以“天才”的名义跳学跳到了罗马大学,高中和小春一样是在绿中女子学校就读的,初中和小学的阶段则直接被我省去了。

对我来说,舅舅和舅妈不仅是我的亲人,而且与我还有难以偿还的教育兼抚养大恩,他们对我的恩情恩重如山。

到了我有能力自力更生的大学后,我就想着要报答他们,不想再给他们添一丝麻烦,因此在罗马大学这三年以来,我的学费是我利用奖学金垫付的,生活费则是用我平时里的兼职工作赚来的,舅舅和舅妈寄给我的钱,三年来我一分钱都没有用过。

奖学金由于我成绩优秀不难拿到手,生活费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为此我曾经去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

在街头派发传单,早上给家庭送报纸,在超市里和商场给各户传销介绍优惠商品,在酒店里做宴会的服务员和礼仪小姐,在网上开店贩卖二手商品旧物与新货,类似于这般各种各样的兼职我几乎都做过,而我最近的兼职就是这份在莱拉的吧台里做送酒服务员。

人只有真正融入到社会中去,才能体会到生活的艰辛,这句话一直被我奉为真理。做兼职还要兼顾我的学习,说实话我觉得非常累,但是我不能跟任何人喊累,路是自己选的,因为是我自己一早就决定好了要走的道路,又怎么可能在中途废弃不干了呢?

但是,今天的舅舅他对我他很想我,舅妈说让我稍稍依赖他们一下,不要总是这么逞强。

——女孩子熬夜总归不好

——我就是有点想莉莎了

——我们是亲人

——不要总是这么逞强好吗?舅妈……很担心你

是啊,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是不需要回报的,也不需要如此斤斤计较,正因为是亲人,所以我一旦逞强,自己会累先不说,还会让他们替我担心,算起来我真一个很不孝的女儿呢。

记得出国前舅妈就曾经对我说过:“我们家的女儿都很懂事也很坚强,但是,莉莎,我希望你也能学学小春,偶尔也任性几次,舅舅和舅妈会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任性的女儿的。”

自从八岁苏醒之后,在我舅舅和舅妈面前,我性格一向乖巧懂事,偶尔也会和小春一样向他们撒撒娇,但是,好脾气的我却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任性过哪怕是一次,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我任性了,就会给舅舅和舅妈他们添麻烦。

因此,倔强的我才会决定在大学后不再依赖他们的庇护,而是自己独立起来为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而奔走劳碌,也正因如此才没有多余时间去参加那些校园活动,更没有时间去参加同学聚会,看吧,我就是这么一个固执而糟糕的人类,不理解舅舅和舅妈一直在为我担心的心情也就算了,还一直自以为正确地固执前行着,即使撞破了城墙也不愿意回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其实固执而倔强的我只要稍稍退一步,退一步就好,我就可以和亲人一起开心的笑开心的哭,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事情了,不是吗?

“对不起。”我抓住手机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不用看我也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哭得非常狼狈。“舅舅,舅妈,我以后不会再一个人逞强了……”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再担心我这个糟糕的女儿了。

“不逞强就好,不逞强就好。”另一头也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莉莎,最近的天气虽然转暖了,但夜里仍然风大,不要为了熬夜而把自己给冻着了。如果生病感冒了,也记得要看医生……”舅妈开始对我叨叨絮絮,我一边听着一边“嗯嗯”声不断。

“那……我挂电话了。”

“嗯,舅妈舅舅晚安。”

我抽着鼻子刚挂完电话,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我对面正挂着笑脸的白毛,我别开脸不想理他。

白兰他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的鼻子此刻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哭成这样子的。

“噗,莉莎你快变成花猫脸了~”他轻笑一声,靠过来搓了搓我的冰凉的手温,顺便拿到他嘴里喝了喝气。

“要你管!”我抬眼恶瞪了他一眼,没道理我哭得这么惨他却笑得这么灿烂,这样想着我心中更加忿忿不平了。

“口是心非的莉莎……”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似叹非叹对着幽幽一笑,刹那间仿若有流光在他眸间斗转暗流。

“你才口是心非呢!”我一只从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中挣脱,立刻拍掉了某人欲再刮我鼻子的行为。

他笑着立刻把我的手重新握回了他的掌心揉搓,昏暗的灯光下,紫色流苏的眸子融进了几分浅淡的暖色,“呵呵,莉莎如果还想哭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哦~”

见我不信,他微微勾起嘴唇,把我整个脑袋都扣进他温暖的胸膛里,“我的人都是莉莎的,不介意的话,无论是肩膀还是身体,莉莎都可以免费拿去享用哦~”夜色里他对我璀璨地笑,妖丽绝美的笑容,若满园的星光在夜色里陡然绽开,暗了周围的颜色。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恶意地把自己的鼻涕和眼泪全抹到了他的身上,想了想他的话,我又瞪着他道:“谁哭了!我才没有哭呢!”这是你的幻觉啊白兰,识相点的话最好说没看见我哭过。

“嗨,我的莉莎才没有哭过呢~”白兰拍拍我的背,再一次揽着我轻笑。

我见他识相,终于伏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哭的稀里哗啦。于是,那一天白兰一直陪着我,而我却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回家后,白兰用煮熟的鸡蛋为了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嘶——你轻一点啊混蛋!”嗷嗷嗷我绝壁肿成熊猫眼了!我揪着白兰的衣衫大呼小小,谁让我现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已经很轻了,莉莎你不要随便乱动嘛~”

我立刻像个三好学生一样端正姿态坐好,听到白兰的低笑声,我又恶声恶气瞪了他一眼:“不准嘲笑我的熊猫眼!”我瞪瞪瞪,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要是他敢嘲笑我的熊猫眼,回头我一定把他赶出门外去让睡地板。

“嗯?”见白兰停下用鸡蛋揉我眼睛的动作,我疑惑地抬起头,而后,有个温湿的东西贴在了我的眼睛上,极其温柔地舔了舔我红肿的眼睛,我的眼睛痒痒的,但又觉得被舔得眼睛相当舒服,我揪着对方单薄的衣衫抿了抿唇,心情一时复杂莫名,最后还是没有推开白兰。

“莉莎,你沉默的样子……我会忍不住吃了你的~”

“你敢!”我迅速抓起沙发上的东西扔到对方的身上,耳朵红得几乎都要你滴出血来,“肉食动物你离我远点!”

“不行哦~”某人尾音荡漾地笑,“要是我走了,谁来帮莉莎敷眼睛啊?”

我抓住抱枕的手莫名一顿,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于是点了点头让他过来先敷完我的眼睛再说,想了想他刚才不规矩的行为,我皱眉头警告他:“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

白兰笑:“可是莉莎你刚才默认了~”

我喉咙一噎,“……那是因为我刚才被妖怪附.身了!”我点头找了个借口替自己辩解。

“嗨~”白兰的脸靠过来,温热的气体呼在了我的耳朵上,我的耳根骤红,“现在不行,到了晚上总可以吧~”他继续笑。

大脑短路了一下,我惊得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你……你流氓!”我结结巴巴道。

“这个莉莎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骂过了~”

“诶,是吗?”我低头沉思起来。

“呵呵,其实我不介意莉莎你叫我‘亲爱的’~”

……可我介意!我抽了抽眉颤抖指着他:“白兰你真无耻……”我承认我词穷了,所有的语言都不足以来形容白兰的无耻程度,但是,我心中明明应该很生气才对,事实上我却很开心,像化开了蜜一样的开心,这种相互矛盾的心情……

我这个人一向心防太重,更何况是对白兰,而偏偏是在那个我最狼狈的夜晚,因为他身上给予我的温度实在太过温暖了,也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再对白兰戒备,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渐渐喜欢上窝在白兰怀里的温度。

后来的我忍不住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不是白兰陪着最狼狈的我,我是否就不会喜欢上白兰。

如果当时是换做另一个人陪着我,是不是,我也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

之所以我会喜欢上白兰,只不过是在我人生中经历最大转折的时期,恰恰在我最狼狈的时刻,恰恰是他陪在我身边罢了。

36、且归来

“简而言之,就是在那段期间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后来我提前一年从学校毕业,主动离开了他。”

几分钟沉默过后,垂下眼睑的青年抬头对我抱歉:“对不起,让学姐想起了这么伤心的事情。”

这的确是一段很令人伤心的往事,但是……“纲吉君不用跟我道歉的。再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该放下的早已经放下了。更何况,我也没有纲吉君想象的这么脆弱。”我朝他摆手,不介意地笑笑。即使现在回忆起来,我也不会再有当初心痛的感觉了。

几米说:当让你心动的再也感动不了你,让你愤怒的再也激怒不了你,让你悲伤的再也不能使你流泪,你便知道这时光,这生活给了你什么,你为了成长,付出了什么。

曾经我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来爱上一个人,如今的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来淡忘一个人,真的已经足够了。

“要说对不起的人也应该是我才对,把纲吉君牵扯到这件事情来。”我抬头去看青年,目光略表歉意,这是我自己在五年前和百罗涅家族的旧怨,青年他没有必须来救我的义务。

“不……这是我自愿来的。”顿了顿,青年的目光忽而柔和起来,“在万圣节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了,我想要保护学姐的……笑容。”青年微笑,一瞬间弯起的眉梢带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嗯?”我诧异地望着他。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青年挠挠脸急急地跟我解释:“那个,学姐笑起来……很好看。”

我瞅着青年涨红的脸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人家难得的赞美,我真诚道了一声:“谢谢。”

记忆中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纲吉君是第二个说我笑得好看的人哦。”我朝他微微一笑。

“诶,第二个?”青年意外抬头,“那第一个是……”察觉到可能触到了我的敏感话题,他忽而低下头,抿唇不再说话。

“纲吉君猜错了哦。”我敛了敛笑容对他解释:“第一个说我笑得好看的人,是罗华学长。”而不是白兰。

到了很久之后我才想起来,其实我在来罗马的第一年就曾经见过了罗华学长,那个时候的他全身是伤,包括他的脸,大概是我有顺手救路人的习惯,我不仅救了昏倒的男人,还照顾了他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的相处,沉默的男人在离开前只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然后这男人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亦如他的出现,我很快便忘记了这件事情。

再后来,我又重新遇到了他,也就是高我一届的罗华学长,可惜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认出他来。

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摇曳不定的火光照在青年的侧脸上,光线时明时暗。“罗华学长的死……不是学姐的错。”盯着火光的青年忽而开口。

互搓的手一瞬间顿住,我垂下刘海不做声,若要说我真的把那件事情完全放下了也不太可能,虽然说罗华学长的死不完全是我的过错造成的……“但他因我而死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我低声回答。

我可以用漫长的时间把白兰从我的记忆中慢慢淡忘,惟独五年前罗华学长的死,是我心中灭不掉的一根刺。

如果有一个人爱你胜过你的生命,但他却因为你而死去了,即使你一点也不爱他。这份用生命付出的爱于我而言总归太过沉重了,我背负起的不是他给予我的爱,而是他用死亡换来的——我的醒悟。

人一旦在十字架上背上生命的负罪,不管那道负罪是谁赋加于你的,等于你一辈子都必须背负上这罪名而活着。

“呐,纲吉君……是黑手党吧。”我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柴火,尽量不去想看青年此刻的表情。

沉默的气氛因为我的话而弥漫出一丝沉重感,柴火啪啪烧着,木炭上的星火逐渐黯淡,依稀听得见树木婆娑晃动的声响,冷飕飕的夜风刮过身边,我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发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青年低朗的回音:“那个……瞒着学姐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该猜到了。

在巴勒莫遇见青年的第一次他正在被人追赶,第二次青年搬到了我隔壁,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伙伴们,还有杰妮丝婚礼那次,乔司是黑手党继承人,青年也说乔司是他的好朋友。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狱寺隼人。小春的心上人是狱寺君,她说过她和狱寺君是两个世界的人,而狱寺君又是泽田纲吉的左右手,身为狱寺隼人的十代目,棕发青年的身份不言而喻。

复杂的神色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我吸了吸受了一点寒风侵袭的鼻子,低哑的声音沙沙的风中几不可闻:“纲吉君你知道吗?我……很讨厌黑手党呢。”亲眼见证过黑手党世界的欺诈与血腥,因而从五年前开始,“黑手党”这三个字,彻底成为了我心底的最大禁忌。

我迷离的目光刹那间转过脸来正对着青年笑道:“但是……我一点也不讨厌纲吉君哦。”

这是真话。

听完我的话,青年诧异的表情有过几秒钟的失神。

过了许久,青年低低的声音从风中传到我的耳边,我望着他的唇在对我一张一合地说了声“谢谢”。

谢我并不讨厌他吗?我一瞬间失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我靠着树干困意渐渐涌了上来。我寒风肆意的野外,我以为我会没有睡意,哪知道等我一觉醒来,红鸡蛋形状的日出早已升出了地平线。

郊外的山路并不好走,我和青年相互扶持着穿过一道道的斜坡和小溪,再次看到巴勒莫临近的小镇时,我望着街上繁华的人群一时激动莫名,随意在附近找了一家居民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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