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小白说山神大人还没有消失时不免松了一口气,不过,变得和蚕豆一般大小的山神大人吗……脑里想象了一下长胡子老头豆丁大小的模样,不自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属于妖怪森林的一切,陌生又熟悉,熟悉后又觉得亲切无比,曾经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熟悉这里的每一道风景。
“大家,ほたる回来了!”小白站在我肩膀上冲森里里嚷了一句,尾巴不忘得瑟地甩了甩。
森林树后陆续出现了一些妖怪:缺了一只眼睛的小黑,飘在半空中的一把红色雨伞是红俏姨,脖颈很长的白蛇,鸡头和河马头,还有胆小爱吓人的老狐狸,每个妖怪都是我曾经最熟悉的模样。
“ほたる。”“ほたる。”“ほたる。”“ほたる……”“ほたる……”
整片森里一直在回荡着我的名字。
我摁了摁微红的鼻子应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另一个家,而它们便是我在这里的亲人。
森林深处有一条河,河里如今结了一层冰,记得以前在夏季里我最喜欢在这条河里捉鱼吃,河面上到了夏天还会开出美丽的白荷花。
河中央有座小木桥,我以前常常喜欢坐在木桥上,把赤脚放进河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水。
过了木桥有一处空旷的草地,现在则变成了一地荒原。
但一到夏季,抽出新芽的小草就会开出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像个小花园一样漂亮。
“ほたる,你回来看我们了。”
苍老的声音带了淡淡的怀念,从树上传到我的耳中,不久,由树枝变成的大手伸过来拖住了我的身体。
我搭着树爷爷的大手在某个硕大的树干上站定,树干下面明显挂着一个秋千,记得这秋千还是我自己亲手建的呢,没想到它还好好地放在这里没有损坏,即使秋千上的青色藤条已经枯干。
森林里的娱乐极少,荡秋千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树爷爷是一只树妖。
树根肥大到需要三四个人圈起来才能围住,夏季它枝叶繁茂,冬季则它凋零挺直,树干多得数不清。
错杂盘旋的树干从上面笔直垂下,并深深扎根于地下。
树爷爷是这座森林里年纪最老的妖怪之一。
下了树,我望了树干上的秋千最后一眼,便打算起身往回走。
小白说它在山神庙放了一个属于我的东西要还给我,我问它是什么东西,小白居然神秘兮兮地不肯告诉我。
我无奈,只好先和小白一起回神庙再说。
回到山神庙时那枝香还在一点点地燃烧着,水果和点心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但怪异的是,香炉里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枝香来,我记得我上香时明明只插了一根才对。
会跑来这里上香的肯定不可能是妖怪们,但是,如果不是妖怪们,难道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
我环顾了一下神庙四周,别说是看见人影了,就连一只麻雀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可能是我多疑了吧,我虎摸着小白的脑袋很不确定地想,又或者,是我自己记错了先前上香的数量。
小白很快窜出了我的怀里,摇着它的狐狸尾巴跳进了山神庙里,顺带用嘴巴拖出了一只木匣子。
木匣子上堆积了不少灰尘,我用树枝扫了扫,小白又用嘴巴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串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开了锁,锁键有好些部分生了铁锈,我开了好一会儿才扭开了锁,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下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银的浅灰色浴衣,我的小碎花红色浴衣,以及,我曾经送给银的橘色围巾。
一手拿起银的狐狸面具,一手细细地抚摸衣物的皱痕,不知为何总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学……姐?”
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我抱着狐狸面具转身。
此时站在我肩膀上的小白嗖的一声藏到了我的后背,表情如一只收到了惊吓的小白兔。
“纲吉……君?”我张嘴念出青年的名字,眉心跟着我的语速跳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走过来靠近了我,目光掠过我背后的小白时顿了顿,吓得小白揪住我的衣服爪子立刻哆嗦了一下。
“我才要问呢,学姐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有点话长呢。”我尴尬地朝他笑了笑,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每逢周六都会断网,从下午一直断到9点才恢复,于是我都不想再吐槽这坑爹的校园网了!
一联网我就发文了
PS:我明天有工作可能会较晚更新
忘了说了:感谢天上瓶亲扔的手榴弹哦~抱住么一个!
53、我和你 番外(上):在最美丽的时光遇见你
遇见你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你的发间,给正在孤独哭泣的我带去了喜极而泣的希望。
你用棍子牵引着我一步步走下石阶,你一头我一头,我和你两个小小的世界,因为一个小小的棍子而联系了在一起。
你步伐悠哉,我小脚轻快,两人一快一慢的步调,和着蝉鸣鸟叫,一起谱成了这一个夏天最美丽的相遇旋律。
我想我人生最美的时光,都落在了此间初遇里。
我说我叫竹川萤,你呢,你叫什么?
树叶轻响,符纸晃动。
摇曳着你银色的头发一起飘舞。
嵌在你背后的黄昏,像一匹染过的黄布,组成了一幅最美丽的图画。
我急急忙忙跑开,你却用你翡翠般清脆的声音告诉我。
你说,你叫银。
我一转头,你转瞬消失在风中。
我踩着黄昏的影子走下山,爷爷正好来寻找我,我扔掉树枝高兴地跑过去,却被爷爷打了一拳。
原来爷爷一直在担心我,他很生气,我扑到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爷爷说那就是传说中的妖怪森林。
夏天的晚上,森林里会传来奏乐的声响,曾经有人类误入了妖怪们的夏日祭典,于是传的沸沸扬扬。
小时候真是傻呢,爷爷牵着我的手爽朗大笑。
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
白天说好了第二天要来看你,那一晚我想着你和妖怪森林的事情,望着天花板年一直辗转难眠。
屋内黑暗寂静,屋外满天星光,隔了一地的银河世界,你明天会如约在森林里等我吗?
带着好奇与期待,我静静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你果真坐在山下的石阶上等着我。
高兴像涨潮了的海水淹没了我,我丢下礼物朝你扑过去,你又用棍子敲我头,手法熟练,语气无奈。
山下气温很热,你带我去凉快的地方。
我欢快地咬着冰棍,你一根,我一根,你前我后,我跟着你的脚步,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
我们走过弯弯的木桥,穿过茂密的丛林,而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森林深处还有这么多美丽的地方。
有个妖怪跑出来吓唬我,你一打喷嚏,它就立刻变成了原型溜掉了,原来那是一只胆小却爱变形吓人的老狐狸。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怪,我无视你的黑线,兴奋地手舞足蹈,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戴面具的理由。
有了第一天,便又第二天。
那年夏天我几乎天天往森林里跑,和你在森林里四处奔跑游玩,看森林里最美丽的风景。
你把荷叶做成了小船放在了河里,我一直好奇地追着它往河下游走,我们还在大树旁玩追赶游戏。
头顶一片白云飘过,我蹲在草地上摘小花,我发现这里的野花长得格外美丽。
我摘了几朵跑到你身边,你却躺在草地里睡觉,盯着你的狐狸面具,我好奇心顿起,想要知道在面具下你拥有什么样的面孔,长得一般般,或者很奇怪的,又或者说根本没有脸。
在摘掉面具前,我想象过很多种可怕的猜测,摘掉面具后,发现面具下你的面孔长得意外地清秀。
你的瞳仁是金色的竖瞳,这让我想到了太阳的颜色,睁开眼睛的时候,你的唇角淡淡勾起了一个弧度,我连忙把面具盖了回去,你埋怨我袭击你,我却说你根本在装睡。
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不戴个面具的话,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妖怪吧。
我说真奇怪。
你只是轻笑。
为什么要刻意戴个面具把自己和人类区分开来,明明就和人类长得差不多,你却用这种方法来表示你和人类与众不同的存在。
就好像,那个面具,是你和人类划清出来的界限,正如你和我之间的界限,虽然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你是妖怪,我是人类。
这界限其实很分明,然而我却常常会忘记了这道界限的存在,把你也当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来看待。
这一年的暑假过得特别快,我们不得不面对分离。
你嗯哼一声停下脚步,木屐踩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你明年……也会来吗?”
像是期待,像是不介意除了夏天之外等我三个漫长春秋冬。
我用力地点头,微笑,然后开始盼着下一个夏天的来临。
到了第二年的夏天,你果然在等我。
我们坐在荷花桥墩上,遍地都是绿油油的荷叶,偶尔几朵粉红色的荷花点缀在绿叶上面,我光着小脚丫在开心地玩水,嚷着河水好凉好凉,水会凉是理所当然的吧,你不懂我的欢喜。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觉得新奇。
森林里的妖怪都很爱你,他们都会叫我别碰你,这时候我就会特别认真地点头。
碰了你的话,你就会消失了吧。
只有这一条人与鬼的界限,让我害怕得不敢不遵从。
要是妖怪们就能碰到你了吧,看着你高高前行的背影,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开始羡慕起那些可以碰到你的妖怪们了。
一个又一个夏天过去了,有一次我喜欢玩捉迷藏,躲在树上来突然冒出来吓你,虽然裙子掉下来让我觉得很澹但我却很开心看见你被我吓到了的样子,我希望至少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偶尔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你问我面具摘下来后有什么意义,我回答说没有,嘴上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意义的话……大概就是想多多看看你的样子,让我对你的印象再深刻一些,再深刻一些……
跨坐的树枝突然断掉了,你说着危险跑过来接我,我看着你即将要伸过来的手不禁瞳孔增大。
――千万不要来接我
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我脑中回响了千百遍。
如我所愿,在即将接住我的瞬间,你突然收回了原本条件反射伸出的双臂。
合情合理的条件,用来交换你我等值的感情,而这种感情不需要言语。
我在树底下摔了个底朝天,你道歉,我微笑,庆幸你在那一瞬间收回了双臂。
――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别碰我哦。
这是我们在一起玩耍唯一禁止的条件如果你因为碰了我而消失,我想我绝对会恨我自己的,我想象不出,没有你存在的夏天,我的日子会有多么地无聊,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我就已经哭成了泪花眼。
我哭,你便蹲望着我哭。
这一刻我们彼此缩在被禁锢的小圈子里,依然保持着不碰触彼此的距离,在看不清你眉目的地方,我已经深深地知道了你对我而言的重要。
而此时,未来在哪里都无关紧要。
下个夏天,和下下个夏天,我一样都去了森林,一样和你在一起。
我长大了,变成了一名初中生少女,爷爷说初中是我们少女们豆蔻青春最美丽的年纪。
我穿着漂亮的初中女生新**站在你面前,你隔着面具斜看了我一眼,说我看起来像个女人。
人家本来就是女的,我不满咕哝。
走在你旁边,我感觉视线正在逐步和你的视线接近。
我长大了,你却依然如故,妖怪的成长要比普通人慢上许多,我在想,等我老了,你是否依然还是那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少年模样。
啊,如果真是这样,那到时候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凭空生出了几分少女的愁思。
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狐狸面具上,你拿开面具,面具下的你在笑着,蝴蝶在你周围飞来飞去,好像很喜欢你的笑容。
你拿下面具闭眼,仿佛在回应着蝴蝶们对你的喜欢之情。
连蝴蝶也这么喜欢你的笑容,那么我呢?我为什么又一直都希望你能在我面前拿下面具?
我找不到答案。
这个夏天也快到了尽头,明天就是我离去之日。
今年的冬天也应该会很冷吧,爷爷坐在走廊上一边吃西瓜一边道,爷爷说这附近都是盆地,离海也很远,所以冬夏温差很大,尤其是夏天炎热的年份,冬天可是会冻得像是山神大人在惩罚我们一样。
这时候我便在想,既然冬天这么冷,那么,每一年熬过寒冬来等我的你,在这么冷的冬天里,会不会也觉得非常冷呢?
于是在离开前,我送给了你一条橘色的围巾,希望没有我在你身边时,它能代替我陪你度过以后每一年的寒冬。
回到城市后,我会经常望着教师窗外结冰的地方发呆,想着住在森林里的你,此刻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思念着你。
在在家里有暖炉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便如疯狂而长的杂草,紧紧地把我缠绕。
有时我会听着屋外汽车车轮驶过马路的声音而一夜难眠。
第二日去上学,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我张嘴呵气,呵出的气体一接触到空气便瞬间冻化成烟。
我一直在想着你,想着你,于是连同学的喊声都没听见,连脚下的水渍结了冰亦没注意到。
同学担心我会滑倒,他伸出手牵着我走。
我搭上他的手温,心里却想着,如果此刻我牵住的是你的手,你手心中的掌温,又会拥有什么样温度呢?是温暖的,还是冰冷的?最后这些想法在脑中只汇聚成一个念头:
为什么会发呆?
――因为我想见你
为什么会失眠?
――因为我好想见你
为什么会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难过?
――因为我思念着你
为什么我会想牵住你的手?
――因为………我喜欢你。
啊,原来这就是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说我在凑字数哦,为了写这篇番外我把萤火之森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萤对银的情感想了一遍又一遍,从几天前开始一直在酝酿情绪码这两章番外,昨天半夜酝酿出一点情感,于是半夜爬起来写了1K+,今天工作回来后又接着写,等一下还要潜水下去接着写后面的
并不是说我想凑字数神马,我在想应该用怎么样充满诗意的文字,来描绘萤对银的感情。
网上找到两张图,我觉得蛮适合我文中人物形象――安安和莉莎,于是放上来给大家看看
54、你和我 番外(下):等待把思念辗成灰
惊叹光阴荏苒,一转头我已经成为了一名高中女生。
我穿着新高中校服站在你面前,不同于以往的惊讶,你默默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你后面。
惊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快得让我眼中的视线离你又近了一点点。
我们坐在草地上任意聊天。
我有一激动就喜欢把人扑倒的习惯,为此曾经被你打无数次脑袋,最近我终于学会了教训,心情激动时不再扑向与你。
于是你感慨,我轻笑。
事实上是,我有点害怕了,害怕如果我再扑向你,如果你没有及时避开我,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再过三年我就会毕业,我说我打算在这里找工作,这样的话,就能经常和你在一起了。
秋天也好,冬天也好,春天也好,一直,一直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厌倦了除了夏天其他季节都要等待你的日子。
姣好的日光照在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倒映着你沉默的侧脸,你开始对我诉说你自己的故事。
你是婴儿时期被遗弃的小孩,和妖怪们一起长大,你既不会老也不会死,但你的灵魂却如玻璃还要脆弱。
若被土地长久地侵蚀了的灵魂,躯壳里是山神好心的挽留,不然这世间便不会有你这么一个幽灵。
耽于山神大人的好意,你一直不肯成佛。
ほたる,你忘记我吧。
你的手掌照在日光下,皮肤是脆弱的偏白。
如同像雪一样脆弱,人一碰触,雪就会在手心慢慢融化,你的存在也会因此变成虚无。
可是,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我冬天的时候在想着你,秋天和春天也是,对你的思念已经病入膏肓,你让我如何能轻易把你忘掉?
也许总有一天,时间会将你我拆散,但是,即便如此,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请让我继续和你在一起。
妖怪们的夏日祭,是妖怪们模仿人类的祭典游戏,你说你想带我起一起去,我兴奋地快要跳起来。
晚上是妖怪们出没的时节,我有点害怕,你拿开面具微笑,说会保护我。
――你这么说的话,我会更想扑过去抱你的
――那就扑过来吧,正合我意
说这句话时,你面向着波光闪闪的水面,隔着面具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但是,我怎么能真的扑过去呢?
即使我再怎么想拥抱你,一想到你会因此而消失,我便立刻失去了朝你扑过去的勇气。
到了晚上八点,森林里鬼火灯笼闪亮,从山的这头连接到另一头,排排而立的鬼火像一只耀眼闪光的长龙。
到处都在虫鸣蛙,**和青色两种火光交叉排立,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像是在跳舞一般。
夜晚被这两种火光照得通明昼亮,妖怪们纷纷穿上浴衣赶去祭典。
祭典上妖流攒动,热闹的气氛如火如荼。
卖烧烤的和挂灯笼的,买风车的和捞金鱼的,客流量不绝,和人类的祭典几乎一模一样。
我穿着浅红色的小碎花和服,手里拿着刚买的小扇子;你穿着浅灰色的浴衣,两只手拢在了袖摆里。
来祭典的妖怪几乎全是人形,看不出和人类的区别,有时候祭典上还会有人类的小孩误闯进来。
为了不让我在祭典上迷路,你拿出一根白色的布条,你绑一头,我绑一头,我轻笑着说:好像在约会一样。
就是在约会呢,你也轻笑。
我愣住,意识到这真的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念及此,心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和你的第一次甜蜜约会,愿时间永远停只留在这快乐的一天。
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白色的布条把我们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我们去看漂亮的烟花,去吹好玩的风车,胖嘟嘟的棉花糖像云一样飘了起来,伴随着无处不在的铃声,舞狮子的妖怪也非常卖力,又叫又跳的,等衣服掉了才发现原来真的是是一头狮子。
见狮子灰溜溜地跑掉,包括我和你在内,其余的妖怪们全部哄场大笑。
忽而一群小孩子从你我之间钻过,我生气地举起拳头,顽皮的小孩子立刻跑掉了,我大笑一声。
路过金鱼摊和面具摊时,我一路走一边笑,直到我摸到一个真正妖怪的脸,发现不是面具,惊得我立刻拉着你跑开。
祭典中央升起了高高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从下面突地窜到了上空,像点燃了一座孤高的灯塔。
祭典结束后,你和我走在黑暗的河堤上,我问是不是每年的夏天都会这么热闹,你点头。
月光静静地照在水面上,深得只看得见荷花的轮廓,蟋蟀和青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乱叫个不停。
――ほたる,我已经等不了夏天了。
你用落寞无比的声音告诉我:一和你分别,就算要拨开人海,我都会想去见你。
说这些话时我看不见你表情,却听得清你寂寞声里对我的疯狂想念,于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你和我一样,每天都会被潮海的思念侵入骨髓,病入膏肓。
被布条绑住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此刻,听着你诉说的思念,我多么想像普通情侣一样,毫无顾忌地去牵住你的手,但我不敢这样做。
伸出去的手指瞬间又缩了回来。
想抱,又不敢抱;想牵,又不敢牵。我们之间的距离明明这么近,我却一直都不敢、也不能跨过碰触那条界限。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静静地,等待着横亘在你我之间时光,凝固,而后慢慢变成灰烬。
我们就是这样,在自己的眼里靠近,又不再靠拢。在最极限的地方,你吻了盖在我的脸上的面具。
这一瞬间,森林仿佛收拢了自己铺张的裙裾,夜色变得更加深邃,连月亮也要藏起来。
星辰为这个吻洒下余辉,惊了昆虫,吓走了飞鸟。这个吻,很快在我的惊讶中点燃了我一瞬迷离的欢喜。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这两份一模一样的心情,从这个吻里悄悄地延伸到夜色的尾端,希望这份彼此喜欢的心情,能够在这天夜里永远保存下去。
我透过面具的眼孔去看你,你微笑着说要把这个面具送给我,那微笑是你不愿诉说的落寞别离。
于是我终于意识到,明年的夏天,你一定不会在原来的地方等我了吧,今年的相见便是最后一次了。
你在跟我告别,我都知道。
但是,你怎么能忍心不来见我?我又怎么能忍心不来见你?
你以为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你不小心让扶住了一个摔倒的孩子,谁到没有想到他会是一个误闯进来的人类,于是人鱼公主的命运被硬生生地写上结局,你惊讶地看着自己旖旎消亡的双手,那里蒸发出滚滚的热气。
你看得笑了,敞开怀抱对着我说:“来拥抱我吧,萤!我终于可以碰你了。”
我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不顾一切扑过去拥抱你,双手揽上你的腰,头靠在你的肩膀上。
这一个拥抱,一生一世,仅此一回。直到我的眼泪穿过你的身体砸上了土地,我依然没有回神。
寂静永恒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谁黏住了。
听着你的衣服飒飒凋落的轻响,怀中残留着你盈热的体温,我弓着身体跪在地上,抱着你的浴衣,终究泣不成声。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地做一对不能碰触的情侣,我在树上,你在树下,我们两两对视,隔着大树说着平淡的情话。
直到人类把森林全部砍光,这一份感情才会消失殆尽。
曾经我以为,我会搬到山下,你住在山上,我会挎着篮子到山上去采花,你会把野花编织成花环,然后把戴在我的头上。
曾经我以为,或许我会迫于某些原因要搬家,我们不忍心彼此分离,你会一直追着我追出车站,我会坐在汽车内往后在一直看你,看着你追在汽车后面,看着你的影子被玻璃窗一点点模糊淡化。
类似于这样的情节曾在我脑海里预演了千万遍地,而曾经的诺言终是如期划破了离别的掌心。
无情的血水迅速地给生命和爱情线上了色,我的希望被戳破,我的爱情永远留在了泥土里。
终于连破晓的喧哗声也听不见看不见,我那平凡又痛苦的信念,被一个拥抱成了内心千年万年的残缺。
这一年的夏日祭,镌刻成一份永远的记忆留在掌心。
直到外面凋敝的时光都纷纷变换了容颜,直到世界依然周转不息,但我的世界却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久远的爱恋被打上了时光的烙印,后来的每年夏天,我拿着行李归来,我会踩过每一个你曾经踩过的印迹,会回味每一个曾经和你话说的细节,回味那天你最后的拥抱和体温。
那一个拥抱,彻底隔离了我们的世界,也隔离了我对你的思念。
一生一世,仅此一个珍贵的拥抱。
我把它藏在最深处记忆里,等待着有一天,你能回来把它重新开启。
再后来,你以为我会怎么过完我的下半辈子?是找一个人平静地嫁人生子,偶尔在眺望夏季时才会回忆起你的笑容,还是孤单一个人坐在庭院里,静静地等待每一年的花开花落?
都不是哦。
你消失的第三年,我刚好高中毕业。
我以为我会重新开始生活,嫁人生子,然后生老病死,但是,一场车祸给我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我回到了森林里,徘徊在你曾经走过的每一层石阶,却依然找不到你藏在泥土里的痕迹。
我在想,如果我后来成佛投胎了,一定会忘记你吧。
我什么都可以忘记,唯独这一份感情,我想永远为你珍藏。山神大人怜悯我,把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幽灵。
一样脆弱的存在,一样只要被人类碰触我就会消失。
我在心里暗自高兴着,高兴我终于可以站在你的立场上,体味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界限。
我回来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大家都说你消失了,我也曾经这样以为,可是森里到处都是你存在的气息。
于是我固执地以为,终有一天,你会踩着木屐回来看我,我可以在森林里,等到你再一次对我露出微笑。
我戴着你送给我的狐狸面具,坐在枝头上等你等了很多个春夏秋冬。
时间于我而言是一个漫长的煎熬,我有时会在想,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你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是站在树上眺望流年,还是静静地坐在桥边,等待又一轮的春夏交替。
而在遇到我之后,你开始想念我。那时候我便在想,没有我陪伴的日子,你又是如何熬过每一年春秋冬的?是不是也和我现在这般,疯狂不跌地思念着你,对你思念的习惯,已成呼吸的空气。
有时候我会去再逛妖怪们的夏日祭,站热闹的妖怪群中,透过朦胧闪烁的灯光,我似乎在另一头望见了你。
妖怪们不会生老病死,时间只不过是十指抓在土里的痕迹,我一直在等,等到时间化成枯萎的花瓣。
如果你回来了,我一定“啊啊啊”大叫起来,然后激动地朝你扑过去,已经变成了幽灵存在的我,总算没有了可以碰触你的顾忌。
碰触你的界限如今不存在了,但你也不存在了,等待变成了一种执念,把我的全部思念煅化成烟。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你消失后,我一共等了你33年,等于等了你一万零两千又四十五天。
一万零两千又四十五天后,我没有等到你,却等到了另一个人类男孩。
森林里的日子呆久了便会觉得乏味,难得来了一个人类小孩,除了等待的时间,我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点趣味。
人类男孩非常废柴,走个路都会经常摔跤,看见妖怪会像女孩子一样把眼睛哭成梨花脸。
一点都不像当初大胆的我,也不如曾经的我活泼,但我还是会很耐心地陪他一起玩。
男孩说他的朋友很少,于是我很荣幸地成为了他童年的玩伴。
只有在夏季,男孩才能来他乡下的外婆家玩耍。
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下石阶,一边跑还一边摔跤,看得出来他很期待和我相见的下一个夏天。
除了等你,如今我又多等了另外一个人。看着男孩从小学一年级渐渐长到六年级,感叹时光过得真快。
当我学会穿裙子露出小腿,那时候你又是以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我的呢?回过神来时,男孩正对我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容,即使他脸上摔成了花猫脸,也一样笑得如骄阳一样灿烂。
我想起了你的笑容,咽喉莫名哽咽。
等待把思念辗成灰,过去了这么多年,流逝的光阴没有冲去我对你的喜欢,反而依然想你,每次看到男孩灿烂的笑脸,都会疯狂地,想念着你。
我想念你,想见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直到这缕等待的思念渐渐消失,我低头,看见男孩惊慌失措的脸,消亡的身体在发出蒸腾的热气,亦如你消失不见的那天。
救下险些掉进山崖的男孩是我自愿的,对男孩惊慌的脸说一声抱歉,我转身回头,仿佛又看见了站在我身后的你。
恨不能,等待时光的另一场蹉跎,让我回到过去属于我们相遇的最初。
回到森林里遇见你的那一天,我朝你扑过去,你便紧张地啊啊啊大叫:“你绝对不可以碰到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金和银的日语发音非常相近,有视频翻译成“金”,也有翻译成“银”,个人因为喜欢市丸银的缘故所以写成了“银”
金会让我想到全职猎人里小杰的爸爸――金?富力士
上一章只有四个人留言,于是乃们已经把我给抛弃了吗?!我哭了个去!
55、谁告白
半夜醒来的时候,精神有点恍惚,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但摸了摸枕头却是湿的。
出房去门倒杯水喝,壶里的水却是冷的,不熟悉这个家的环境,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可以煮水的工具。
窗外黑漆漆的,看时间已到深夜,山村夜里的空气要比城市里冷上许多。
我回房间穿好外套,瞥见床脚上放着的木匣子,我想起了今晚做的那个梦,心情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拿起木匣子放在大厅桌上,小白交给我的钥匙在口袋里,我掏了掏,再次打开了木匣子。
狐狸面具,两件浴衣,一条围巾。
拿开狐狸面具后,下面放着银的灰色浴衣,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我拿起了灰色浴衣抱在怀中,和以前所做的梦境不同,今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成了一名叫做“竹川萤”少女。
少女在森林里遇见了一个叫做“银”的少年幽灵。
从他们相识,到相爱,再到永别,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少女对少年的感情。
少女对少年的感情看似平淡,实则浓烈到足以把人灼伤,不然也不会在她死后继续等了33年。
别人也许不知道33年是什么概念,但我知道,因为在那一场梦境里,仿佛我也在等待中过了33年。
以往少女的片段会断断续续出现在我梦里,那些片段在我梦里就像放电影一般,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连同少女的感情,也一并透过梦境传达给我。
浓烈的情感如潮水一般把我的感官湮没,于是醒来后整个枕头都是湿的,眼角现在依然红肿着。
“学姐?”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记得我之前明明有关灯的,见到是青年,我转身擦了擦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模样。
煮沸的水壶准时跳了一下,我起身去拔掉电源,回来时青年已经站在了大厅中,目光在木匣子上顿了顿,再看了看我的脸,我躲开他的视线,连忙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当我拿起水杯的时候,透热的玻璃杯因为太烫的缘故,害的我手心不小心一滑。
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滚烫的热水溅到我的脚下,隔着裤腿有几滴热水透过衣物蜇一下我的皮肤,我惊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查看我腿部被烫伤的伤势,而是希望这杯子打碎的声音没有惊扰到这个家里正在别的房间睡眠的居民。
满地板都是玻璃渣子,我弯腰想要把那些玻璃碎片捡起来,哪料反而割伤了自己的手指,我“啊”了一声,本能收回了手指,那只被玻璃碎片割伤了的中指有一道红色的划痕。
“我我我去找创可贴。”
因为不是自己的家,我不知道创可贴被放在了哪里,才刚走几步路又被桌角绊住了衣服,眼见我的脸就要砸到散落的玻璃渣碎片上,我瞳孔一缩,下一秒已经被青年稳稳地拦腰抱在了怀里。
“学姐坐在这里就好了,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拿。”
“谢、谢谢。”
青年把我推回座位上,不让我再动一步,等到他去拿创可贴后,我颓然垂下头,心中一股颓败感袭来,感觉现在的自己简直没用极了,似乎无论做什么都会搞砸的样子。
余光略过被我放在桌子上的那件灰色浴衣,看着它发呆,喉咙再一次哽咽起来,我抱着少年的浴衣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自觉自己的泪腺又有开始决堤的趋势,我抽了抽鼻子把眼泪生生忍了回去。
“还好只是划伤了一点。”青年细心地替我包扎伤口,“不要担心,那些玻璃我会处理的。”
我对青年道谢,后开始盯着灰色浴衣开始发呆。
“学姐……还想喝水吗?”
“啊?”
在发呆的我抬眸,发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青年给处理掉了,见到我发愣,青年放下水杯叹了一口气。
“学姐。”他弯下腰攀住我的双肩,棕褐色的眸子认真而温柔地注视这我:“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你才不敢哭的吗?”
“……”
我想说些什么话反驳,奈何眼眶又是一红,我擦了擦眼睛急忙转过脸去,却被青年给掰了回来。
“想哭的话就哭吧。”他把我摁进了他的胸膛,声音温柔动听:“无论你想哭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异性的体温让我身体先是一僵,紧接着内心一暖,听着青年温柔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冲动变得越开越强烈。
泪腺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决堤,我把头埋在青年的胸膛里,一只手抓着少年的灰色浴衣,一手揪着青年的衣服,滚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我伏在青年的怀里,最后泣不成声。
而哭泣的理由,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梦境,一半则源于我内心的惶恐。
每次只要我一想起梦里的少年,便感觉心脏被一种浓烈的情感侵入了我的脑髓,让我心痛的难以呼吸。
这一份浓烈的感情于我而言总归太过沉重了,我开始变得惶恐起来。
即使知道梦里的少女就是我本身,即使知道过去的自己很爱很爱叫做“银”的少年,但现在的我是三浦萤,而不是竹川萤,以前的竹川萤喜欢银,现在的我喜欢的是眼前的青年。
这两份感情在我心中相互冲撞纠缠,扯得我心力交瘁,于是我害怕了,害怕如果让那份浓烈的情感继续侵蚀我的感觉,我害怕终有一天,我将变得不再是我,而是过去那个竹川萤。
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努力寻找真相,但等我知道真相后,我又不愿意再继续挖掘埋在我脑海深处的另一份记忆了。
别人以为拥有两份记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却觉得惶恐不安,倘若……另一份属于竹川萤的记忆复苏了,对幽灵少年的感情盖住了我对青年的感情,那到时候的我应该怎么办?
这是我最害怕、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后果。
“纲吉君,刚才我做了一个梦……”青年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银、银……银他消失了……然后……我……我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他……”越说到最后我哭得越凶了,“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回来。”
“嗯,我都知道。”青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来,我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如果……”我犹豫了一下,便摁着鼻子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你会怪我吗?”我从他怀里抬头,直直地看着青年。
放在我头上的手掌顿了顿,灯光下,他静静地看着我,又似乎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我随着他的沉默一起沉默,反而止住了哭泣。
这一次旅行,虽然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但我却一直觉得很惶恐不安。
真相是,无论是过去的竹川萤,还是变成幽灵的竹川萤,抑或是现在的我,我们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当作为执念的幽灵少女消失后,变成三浦萤的我便从医院里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