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开枪,这么简单的步骤,”医生捏着那张薄薄皱皱的纸片,那姿态就像是握着什么力均千斤的东西,话语却是轻描淡写甚至带点蔑视的,“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杀人也是需要技巧的。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过家家,你去干实架。”Mathilda的表情很认真,“所以我把最重要的一个留给你了。”
“致命的撒旦,”医生咬着烟嘴表现出一种夸张的受宠若惊,“你真看得起我。”
“是Stan。不是撒旦。他是人,不是神。”Mathilda面无表情,“报仇找对目标才比较好吧。他害死你的妹妹,我要给弟弟报仇,血腥Willy,他才是我的目标,其他人只是附带。”
“但是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医生的眼神依旧是颓废而死寂的,笑起来的感觉却没有之前的冷酷与阴阳怪气,心结解开之后反倒带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这张脸配上‘亡命之徒’这种称呼太可笑了吧,小女孩什么的乖乖待在学校里才是正常的么,若是报不了仇,那便与我一样赔上一辈子?”
Mathilda 拉上保险栓,冷冷瞥了一眼:“不要再对我进行无谓的说教,失败者。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我要活下来,杀完人,然后更好地活着!”
医生哈哈大笑,“我期待着”,他说,伸手摸她的头,又被毫不留情地打掉。
除了亲自动手报仇,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达成目的。它们太过漫长,太过复杂,而她现在只想握着枪,然后亲手将他们送进地狱,感受生命从自己手上活活消逝的感觉,然后电影将步入终局,命运的游戏会走到终点,片尾曲无法揭示的关于她的未来即将真真正正掌握在她自己手中——这是属于她的生命,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补偿。
医生注视着小女孩转过身离开。他倚在门板上,感受着胸腔中深深压抑着有沸腾不已的血液,它们那样狂热而肆意地张牙舞爪,仿佛要冲破胸膛般强烈又让人战栗。
女孩矮小纤细的身影在阳光中照出焦灼的幻象,仿佛聚集着所有的光源般,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脏上,如此炽烈,如此沉重。
遥远的云端,死神踏起了死亡的舞步。
※※※※※※
缉毒组大楼的4602号室。
Willy走进来,随手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抽出条烟来塞进嘴里。
“嘿,伙计,哪来的包裹?”
Lynn疑惑问道,一边眯着眼睛伸长手,把盒子状的包裹够过来,好奇打量着。他的两脚翘在桌子上,姿态无比闲散,微秃的额头油光可鉴,长长的眼睛总像是在随时随地沉思,似乎从五官的组合就可以看到一种多疑的性格。
“分部送来的名单跟资料,”Willy咬着烟嘴含糊道,“Stan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Willy顺口又喊了声:“Benny,接电话!”
缩在房间一角的光头大汉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从抬起头来,伸手就把旁边疯狂响铃的电话扯过来,拿起话筒:“喂?缉毒组。”
模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旁边两人听不太清楚自然不怎么在意,却是看到Benny猛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惊恐中带着颤抖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全部吸引过去,体型彪壮的大汉握话筒的手居然也在颤抖,而且那脸色越听越难看,挂掉电话的时候简直苍白如纸:“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的。”
Lynn跟Willy忽然有相当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Kent被杀了。”
边上两人对视一眼,Lynn皱眉:“什么情况?”
Benny咽了口口水:“就在那个老婊.子的床上!但不是那女人动的手,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打了个寒颤,“医生说是被砍掉了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活生生看着自己流血而死,最后还有把刀子刺进胸口,差点整颗心脏都被剐出来!”
“谁干的?!”
“不知道!现场只留下一张红色的便签条。上面看上去像是首童谣,但写着我们的名字!”
Willy,Lynn,Benny,Kent,Malky,
他们一起去寻找一个鸟巢;
他们找到一个里面有六个蛋的鸟巢,
他们拿了一个,留了五个。
三个人面面相觑,Lynn先开口:“Benny……你去找Stan,把这件事告诉他。”
Benny点点头,抄了把枪塞在枪套里,转身出去了,双手竟然还在打着颤。
“仇杀?”Lynn眉毛皱得可以打结,“Kent惹到了谁?还有那张便签条是什么意思?”
“等Stan回来之后再说吧。”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神未定地坐下。
Lynn的视线又放到手中的包裹上。
下意识拿到耳边晃了晃,听到一沓厚厚的纸页摩擦盒子的声音,似乎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相当诡异,拿手指扣了扣,响声却是沉闷,上下左右又看了看:“地址没问题,封条也完好,但我不记得除了文件之外还有些别的。”
Lynn一边碎语着,一边撕封条跟胶带。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封口的,胶带跟胶带之间全部黏得死死的,怎么扯都扯不开:“伙计,把手边的刀子扔过来。”
Willy懒懒伸手,头也不回就把小刀甩了过去。
Lynn拿刀子一划,锋利的刀刃笔直刺进去,下一刻他却又是惊恐着面容倏然起身——椅子咣当翻倒在地上,他一脸随刀子飞溅出来的血液,表情无比狰狞可怖。
Willy在听到身后声响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紧接着他也飞快跳了起来:“怎么了?!”
“不是我的。”Lynn冷着脸把包裹扔在桌上,双手拉住外壳猛地一撕,猩红的血液哗啦啦淌出来一桌子,他伸手捻起片淌在血中又粘又稠的油纸,摸了摸,滑不溜秋,“双层,附着粘膜,特质的粘膜,能保持血液的新鲜度不凝结。”
他抬手把那油纸甩到另一个人面前。
Willy表情沉重地拿手指沾了点血,用舌头舔了下,瞬间脸色大变:“是人血!”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就惨白如纸。
好半天,Lynn才颤抖道:“K…Kent……被虐杀……这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