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两人杀人如麻满手血腥,遇到这样的事也是颠覆了两人的认知!对于他们来说,所谓杀人,不过一枪一颗子弹,再过快捷利落不过,偶然的时候需要伸手拧断对手的脖子,也只是咔嚓一声就完了,“虐杀”这种已经脱离正常人行列的事,就算是血腥Willy听起来也会皱皱眉头有几分不舒服,发生在同伴身上更是觉得难以忍受,但是通过这种方式收到同伴的血……中间又间隔着猜测跟时间差,这样抽丝剥茧般血淋淋的画面,更是让人觉得胆寒无比。
面面相觑半晌之后,Lynn像是蓦然回神般,瞳孔狠狠一缩,然后他更快速用力地撕包裹,染血的纸页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发现油布纸上还用胶带粘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
扁平,并指长宽,很常见的塑料外壳。
两人的视线都紧盯着这盒子,然后又抬起头对视了一眼。Willy走上前,撕下那个匣子,小心翼翼晃了晃,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是重量很轻,不像是实心。
Willy打开了匣子。连呼吸都屏住的静寂之中听到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匣子开了,似乎没有任何阻力,但是两人却很明白地看见,绕在开缝处的一根头发粗细的金属丝线已经断裂,随之而来的是仿佛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Lynn忽然眼尖地看到桌面上那些纸张中间的一抹红色。猛地扑上去拣出来。
是一张便签条。硬卡纸。上面用流线的优美字体写着一首古怪的童谣。
Willy,Lynn,Benny,Malky,
他们一起去寻找一个鸟巢;
他们找到一个里面有五个蛋的鸟巢,
他们拿了一个,留了四个。
电光火石之间,Lynn忽然想通这事件的来龙去脉——“快把它丢掉——”他嘶吼得近乎凄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Willy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Willy通红的眼跟狰狞的面容,模模糊糊像是明白了什么,抬手就拿着那小匣子向窗外投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听到耳边轰地一声——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剧烈,一瞬间就再听不到任何东西,他甚至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分裂开来,它们飞翔在空中,然后,伴随着整个房间的碎片,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
Mathilda在联邦大楼对面的某一个垃圾桶边,双腿交叉懒散地靠墙壁站着:“sixty,fifty-nigh……fourty-seven,fourty-six……fifteen……”
她慢吞吞数着数。每数一个,都用指尖在手上一个黑色油纸包裹上点一下。
数字数完了,她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般喃喃道:“oh,shut!这么久没试着动过手,果然是退步了,设置的误差竟然那么大么……”
话音还没落,就骤然听到一声沉闷地爆破声,紧接着就有碎裂的石头木屑等东西从高空坠落下来。行走的人群发出一波尖叫,往边上躲避散开,但是马上又停止了,因为上面发生的事几乎完全没有波及到下面,然后人们都散到路边仰着头好奇地往上看。
Mathilda眯着眼像是不经意般抬头看了那么一下,某一层楼,某一个房间,被炸得粉碎。
炸弹的威力控制得很好,或者说,联邦大楼建筑的牢固度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她小幅度地耸了耸肩,琥珀色的瞳眸依旧明亮而清澈,静止得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她只是做了碾死两只蚂蚁一样最普通不过的事。
一把将手中的包裹塞进了垃圾桶,低下头,把包的肩带提了提,顺手把头顶的棒球帽往下一压。
“还剩下三个。”
她无声地喃喃着,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塞在背包里的手机有振动。
她的脚步缓了缓,把它掏出来。那玩意儿很笨重。这年头要搞到无线通讯设备还是有点麻烦,推广度不是很高。或者说,没有渠道,她之前为今日能搞到的那些东西几乎就已经动用了她大半的存款。
“喂?”
“我现在在中华街。”医生的声音传过来。多了些振奋,少了几分颓废。
“然后?”
“你给我的消息,Malky今天在这里有交易。然后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十五分钟前,交易双方全部去见了撒旦。更糟糕的是,有目击证人。很快就有人知道,那位神出鬼没的专业杀手在杀Malky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No women, no kids’。”
Mathilda屏住呼吸,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Leon?!”
医生的声音有些古怪:“我想他是去找你了……我很奇怪,难道你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吗……好吧,好吧,小心点,至少他已经暴露了。”
“顺便,”医生接着道,“我在现场帮你留了张死亡便签条——不得不说,你的犯罪天赋真是精彩绝伦,我敢打赌Stan会疯掉的。”
“小心点。”
Mathilda挂断电话就把脚步停下了。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开始守株待兔。
“还剩下两个……”她继续喃喃着。
联邦大楼现在还不算混乱,但是人流跟车流量似乎逐渐开始增大。
直到一辆黄色计程车在路边猛然停住,她的眼睛一亮,飞快起身跑过去,在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冲出来匆匆往里赶的刹那,揪住空挡一把扑了上去:“Leon,是我,快走!”
——“我不能停在这里,这是联邦大楼!”司机的抱怨还没停止,就看见车门又开了,刚才将他抛在这的男人坐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孩,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傻眼片刻,回头迅速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Mathilda!”Leon低低地唤了声,紧紧抱着她。
这个纽约最好的杀手,声音在微微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紧张,分不清是后怕,还是喜悦。
“我没事。”Mathilda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情不自禁含着泪,“Leon,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心脏跳动是如此剧烈,全身上下好像都在战栗般无法控制,她原以为她会一直那样平静而麻木地——直到报完仇,可是,当听到他所做的事的时候,脑海深处那豁然开朗的是什么?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冲破胸膛的东西为何如此甜蜜又让人恐惧?
“我看到你房间里留着的纸条……”Leon看着她,慢慢地冷静下来,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仍旧呆滞而缓慢,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又努力地不让自己被讨厌,“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如果我没发现……Mathilda……”
她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可她的嘴唇在颤抖着,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呆呆望着他,又忍不住扑到他怀中,紧紧抓住:“Leon,我很好……我很好……”
“我们都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