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也没办法,儿子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只是嘴里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声音却小了很多,听不真切。
杨朴知道,一时间矫正他娘的习惯不容易,但两个侄女儿开心起来,他就暂时不计较了。
“好了,你们自已在一边儿认字,二叔也要写字了。”
杨朴将今日买的纸铺开,磨了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繁体字《三国演义》,他打算写这个话本卖。
这是多少穿越前辈们实战体验过了的,一定不会扑街的经典话本。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昔日,在明亮的灯光下,躺在空调房里,一遍一遍看《三国演义》的场景浮现在他的眼前,杨朴怔愣了一会儿,还是侄女儿惊呼的声音传来,才让他醒过神来。
“二叔,你的字写得真好!”二丫哪里知道字的好坏,二叔对她们很好,他写的字自然就很好。
小孩子总是容易满足,吃了两顿饱饭,有人待她好,就是好人。
杨朴忙将毛笔在砚台上舔了舔,墨汁差点滴落下来,坏了一张纸。
“都认会了吗?”
“嗯,都认会了!”二丫答道,大丫在旁边也拼命点头。
“那就先回去睡觉,明天咱们再学后面的,小孩子要早些睡,才能长得高。”
实际上,他们这个家,也熬不起夜,孙氏她们的房里,连一盏油灯都没有。
杨朴往灯盏里添了一点油,就着昏黄幽暗的灯光,熬了一个半时辰,将《三国演义》的第一个回合,一共四千多字写了下来。
他决定第一部就写个二十章回,再去找申掌柜,让他帮忙掌掌眼,将这第一部分的书稿荐给带草堂的东家。
杨朴对自已没有信心,但对罗贯中还是有信心的。
一部《三国演义》风靡数百年,这就是名著的魅力。
当然,一个前世能够聚集起巨富的人,黑厚学自然已经修炼到了化境,也不会觉得剽窃他人成果是件羞耻的事。
杨朴心里甚至还窃喜,感谢没有明朝,感谢历史没有罗贯中呢。
这一夜,鸡叫三遍,杨朴也没有醒来,主要是昨天去镇上,他把前世一年的路都走完了,人累麻了。
第二日,孙氏一大早起来,遵昨日二叔的话,刨了两根大萝卜,切成块,用昨日婆母煨下的骨头汤一炖,破旧屋子里处处都弥漫着骨头香味儿和萝卜的甜香。
另一口锅上架着蒸屉,将包子馒头蒸热了之后,肉香味也飘散出来,两个孩子被激得口水直流,围着灶台打转,撵都撵不走。
隔壁杨大柱的婆娘邱婶子也在做饭,隔了两个茅厕都闻到了这边的香味儿,特别是他家小子二蛋望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口水不停地哧溜。
邱婶子好奇地问,“他爹,隔壁哪来的钱啊?”
杨大柱正在喂鸡,头也不抬,“哪来的?把地卖了的钱,唉,也不知周嫂子咋想的,这日子不打算过了,还是咋的?”
“别是要卖大丫和二丫吧?”邱婶子吃了一大惊,只觉得隔壁真是作孽啊!
杨朴顶着一头鸡窝出来,一张脸黑得能够滴下水来,大丫和二丫看到他,正要迎上来,被这张脸吓得不敢说话了。
“大丫,二丫,早啊!”杨朴怕吓着孩子,主动打了招呼,虽然他此时去上茅厕,比上坟的心情还要沉重。
挣钱修茅厕,想办法做厕纸,杨朴对早上上厕所已经有了心理障碍。
会不会导致便秘啊?
又是欲哭无泪的一天!
昨天吃了一次亏后,杨朴今天在用厕筹刮屁眼的时候很小心,也导致,篮子里的厕筹用完了,而他的屁股才擦干净。
杨朴本来蹲了一会儿了,擦屁股又花了不长时间,以至于他的腿有些麻木,起身的时候,腿脚一麻,一脚踩空,他惊得往前一跳。
身后,茅坑上面的两块朽木踩脚板终于寿终正寝,掉进了茅坑,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了。
好险,差点掉茅坑里去了!
有死里逃生的惊险!
又有种打了一场胜仗的感觉,他终于用自已的怨念将这两块朽木送走了。
周氏等人听到动静,忙跑了过来,大丫和二丫在后门口不敢进来,孙氏越发不好过来,周氏一看儿子好好的,松了一口气。
“我的儿,这是咋地了?怎么上个茅厕,那两块板呢?”
“娘,别提了,两块板早该换了,要不是我机灵,跳得快,说不得这时候,掉进去的就是我了。”
这茅坑,真是的!
什么时候能够给改头换面一番,想念前世的马桶!
想念前世前呼后拥的尊荣,想念前世美女如云的欢乐,想念前世挥金如土的富贵……
算了,还是别想了,这辈子一样可以攀登巅峰,再铸辉煌!
还是先想想眼前的苟且吧!
建个好厕所暂时是没有钱,但可以把厕所修一修,晚上早些回来,今天《三国演义》可以暂时不写,厕所是无论如何要修好。
杨朴心中如是想。
突然觉得,茅厕也没那么可怕了,穷,只是暂时的!
顶着两个孩子疑惑而又想笑的目光,嫂子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母亲心有余悸的目光,杨朴将自已收拾干净后,装作无事地吃了朝食。
骨头萝卜汤,白面馒头,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开吃了,今日早上发生在杨朴身上的糟心事,就没人想起来了。
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享受的神情,呼啦啦喝汤的声音此起彼伏,多么美好的早晨啊!
吃完后,杨朴在大丫和二丫的道别声中,背起了书箱,翻过后山,去私塾了。
原身念书的私塾是在隔了一座后山的何家村,那后山也是原身跟踪寡妇,被一闷棍打死,导致杨朴穿越的后山。
说是一座山,其实是三尖山的支脉,山不高,海拔也就上百米,中间一条走平了的山路,从三尖村到何家村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这路程,对杨朴来说也是不小的运动量,但他也挺会安慰自已,这个时代,一场风寒都能要了自已的命,就当是多锻炼,增强体质好了。
自已居然已经产生了阿q精神了,果然,时势造就英雄啊!
这无比顽强的求生欲!
何家村在三十年前曾经出过一个探花郎,十年前,那探花郎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熬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成了三品大员,为了馈谢父老乡亲,便在何家村建起了一座三间两进院子当私塾。
先前是个老秀才在教书,老秀才病重难愈后,最近那工部侍郎出面请了一名瘸了腿的举人当掌塾兼先生。
杨朴走到私塾门前的时候,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他蹑手蹑脚进去的时候,那举人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并没有说话。
毕竟,一年交了二两银子的束脩呢。
杨朴的位置靠近角落,他将书箱放在地上,拿出了书本,从《三字经》开始复习起来。
为了性命起见,今年的童生试他得一次性通过,不能有任何闪失。
童生试包含县试、府试和院试三场,一共九天的考试,通过了才有了秀才功名,这个时代的考试和后世的小升初,中考和高考不一样,那是全社会为考生们让道。
而这时的考试,包括后边的乡试,会试,那都是惨无人道的考试。
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宽三尺,深四尺,高七尺,建筑面积不过一平米三的号舍里度过九天。
那不是考试,那是在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