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三字经》和《千字文》都复习了一遍,杨朴这才抬头看周围的同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十四个同窗,全部都是孩童,最大的也就八九岁。
原身到底是怎么混的?学了五六年了,还在这丙班读,这么多年,就一级都不曾升过?
事实就是这样。
这先生虽自已拿着书在看,但总是分了一缕目光出来关注全场,见杨朴进来后,并没有如从前一般趴在桌上睡觉,而是一本正经地拿了书出来看,很是诧异。
俞厚学自已年少时候也淘气过,虽然之前是极为厌恶杨朴,他一来就叫了杨朴的家长,旁敲侧击地和周氏说过,这孩子,怕是个不适合读书的。
杨家这私塾,有族里贴补,又不是杨厚学自已开的,不少这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他反而很心疼这些地里刨食的农户。
“莫非这孩子,开窍了?”
要下课了,俞厚学清了清嗓子,道,“这节课就复习到这里,下节课是月考,考的内容还是以前学的这些,甲等生,升到乙班去。”
是龙是虫,考试过后就知道了。
先生一走,教室里就哄然喧阗起来了,有个小学生刮着自已的脸蛋儿,“羞羞羞,杨朴不要脸,羞羞羞,杨朴大笨蛋,羞羞羞,杨朴猪脑袋!“
杨朴愣住了,这是什么同窗情?
有一个小学生叫起来了,其他的小学生跟着起哄。
其中一个,“杨朴,你今天是来参加考核的吗?哦,对了,你肯定不知道下节课是考核课,哈哈哈,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另一个,“杨朴,听说你脑子摔坏了,你现在还认识字吗?”
杨朴要说和这些七八岁,八九岁的孩子计较吧,他还不至于,前世,他年纪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心智不至于这么幼稚。
也觉得有点好玩,杨朴用笔杆子戳了戳自已的脸颊,挠了会儿痒痒,“我请教你们一个问题啊,这考核,一般考些什么啊?”
“哈哈哈,杨朴,你果然是个大笨蛋,你这都不知道!”
“考学过的东西啊!”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最近你们都学了什么?”
“《三字经》《千字文》还有《论语》第一篇都学了,杨朴,你交了束脩,一直都不来学堂,是为什么呀?”
这些孩子们都好可爱啊!
杨朴不知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了些从未有过的父爱之心,实在是,他没法让自已和这些孩子,真的当同窗。
幸好,前世,他为了装逼,在西湖学堂学习的时候用过功,要不然,这次月考,他再考不上到乙班去,明年的童生试,他怎么参加?
见杨朴没有跟以前一样,和他们计较,反而好言好语说话,这些小学生们就觉得没意思了,其中一个号召说去玩蚂蚁,其他的小学生就跟着一哄而散了。
杨朴自然不可能和一群小学生一起去玩蚂蚁,他索性坐在位置上,将一些记得不是很熟悉的繁体字,反反复复地写。
也幸好,当时教课的大儒乃是台岛来的,那边一直用繁体字。
俞厚学一进来,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杨朴居然还在。
难道他上节课没有说这节课要月考?
他怎么还在呢?
俞厚学背着手缓缓地跛到了杨朴跟前,看到他非常专注,手指头在桌上划着,翻一页,又画两个字,竟然是在写字?
发生了什么?
“杨朴,你是打算好好学习了吗?”俞厚学觉得,若是如此,这孩子还有救。
杨朴一抬眼看到了先生,忙站起来,“先生,我既然读书,肯定要读出点名堂来。”
“好!”俞厚学老怀甚慰,他一条腿不好使力,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想学好,光说不行。这次月考,你有信心考到乙班吗?”
杨朴心说,我怎么知道?我一次都没考过,根本不知道考试是什么个东西?
前世,他也是学霸,高考以榜眼之姿考上了清北,要不然,他凭什么以一已之力,短短二十年时间,建立起一个商业王国?
原身连个学渣都不是,上了几年学,一次考试都没有参加过。
“应该……是有的吧?”
“不管有没有,这次考不好没有关系,下次考好就行了。童生试每三年两次,我希望你能够在十六岁的时候进学,至不济,二十岁进学也是很不错的。”
进学的意思是考上秀才,读过《红楼梦》的杨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心说,我怕是等不了那么久,我打算今年就通过童生试。
要不然,回头来个服徭役,去修水利,筑城墙,建长城的,他怎么办?
原主的记忆中,童生试一般在四月、六月和八月,分三场举行,眼下离童生试还有两个月时间,对他来说足够了。
“是,先生,我一定不负众望。”
师长们的话,不管对错,听听就是了,犯不着当真,这是他多年商场磨砺出来的经验。
“要想进学,就要尽快考进甲班去,甲班才是正儿八经讲四书,这个班虽然也教一些,但只是打基础。你当明白这个道理。”
“是,学生明白!”杨朴不想再多花一个月时间才去甲班,他挠了挠头,“先生,如何才能跳级?”
“啥叫跳级?”俞厚学对这个新鲜名词不懂。
“如何才能直接从丙班到甲班?”
“胡闹,学习上的事,岂能好高骛远?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平日里不好好学,如今还想一蹴而就。在我这里,没有跳级之说,以后休得胡思乱想。
“是,学生错了!”杨朴心说,先考了再说。
见杨朴态度变得这么好,俞厚学也就不再生气了,暗叹一口气,想必是他哥哥出了事,这孩子才一夜之间长大了。
上课时间到了后,几个小学生回来了,俞厚学拄着拐杖,又让这些小学生去把其他的小学生喊回来,这么来来回回,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等人都到齐了,考试才开始。
一人一张卷子,题目是填空题和问答题,考试范围主要是《千字文》、《三字经》和《论语》第一篇,于杨朴来说,极为简单。
他习惯性地将试卷先看了一遍,便舔好了墨,唰唰唰地开始写起来了。
俞厚学一直在观察杨朴,见他答题极为流畅,心里也很意外,又是拄着拐杖,跛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