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朴自是不知道邻居们为他家捏了一把冷汗,他在操心在学堂吃不上中午饭的事。
他中午不想翻山越岭地走回来,但不回来吃饭吧,肚子又会饿,便让周氏第二天做馒头带去学堂吃。
头一天夜里,周氏就把面揉好了发了面,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上了蒸屉,开始蒸馒头。
郢县地处中原地带,平原地区,靠山临水,主食吃米饭,冬季也种小麦,平时偶尔吃面食,只是用来打牙祭。
馒头飘香,杨朴从香味中醒来,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情很好。
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上厕所,这又让他有些郁闷。
又是没有钱改造茅厕的一天!
手上总共三十多两银子,而《三国演义》还只写了三章,离二十章第一部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他每天不敢熬得太晚,怕到时候钱没挣到,人成了睁眼瞎。
这地儿,可没有配近视眼镜的条件哦!
提着裤子去上茅厕的时候,他嫂子正在扫地,提着扫帚给杨朴让路,也不知是调侃,还是真的关心,笑着道,“小叔,你过些细,别又摔了。”
“嫂子,多谢你啊!”
厨房里,传来周氏没好气的声音,“说这些干啥,那茅厕上的板子,我都换了,怎么地也摔不着了。”
杨朴心头大喜,看到大丫在喂鸡,二丫在喂鸭,他还好心情地打了招呼,“大丫,早;二丫,早!”
“小叔早!”二人回应,头上的绢花将小姑娘的脸颊衬托得如霞光一般美。
茅厕里,两排钉得严严实实,密密匝匝,结结实实的脚踩板,架在粪缸上,杨朴先用脚试了试,令他安心了,他才蹲了上去,松了一大口气。
他娘,可真是能干啊!
幸福,原来可以来得这么简单呢!
周氏蒸馒头的时候,又在后锅里熬了二米粥。
早餐,一家人就着咸菜,咕噜噜喝着粥,吃着浓香甜软的馒头,心满意足。
吃过早餐,周氏去问买田的事,杨朴本来还想着用什么法子,把他娘买田这件事戳散了,又觉得,算了,老人家非执着要买,就顺其自然吧,不过是十两银子的事。
杨朴自去上学。
许是他今年下场的意志坚定,又有坚实的基础,又或者俞厚学觉得,不妨让他一试,将制艺的时候,很是照顾杨朴的理解能力。
前世,杨朴也是博览过群书的人,《古文观止》、《史记》、《资治通鉴》都通读过,虽没有厚实的基础,但见识肯定不凡。
八股文就“四书”取题,仿圣人语气,句子长短,用字繁简、声调高低都要相对成文。
文体的固定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四个部分每部分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起来共八股。
说白了,就是还有公式可以套用。
杨朴先把这些公式记住,想着等休沐时去县城买本制艺的书来看看,再就是要多写,最起码每天一篇制艺,交给先生修改评讲,这么下去,他这个短板便补齐了。
课间,杨朴抽空,将之前俞厚学布置的一篇制艺给写了,临放学前,交了上去。
天傍晚时分,俞厚学正坐在书房里看学生交上来的制艺,一旬三篇制艺,他须字斟句酌地看,再针对每一个学生的情况给出意见,有助于他们提升。
书童唤儿领着一个人进来了,在门口喊了一声“老爷”,俞厚学忙抬眸,一眼看到来人,惊喜不已,“辅德兄,你来了,快坐,唤儿,倒茶!”
俞厚学跛着一条腿起身,却被来人扶着落座,“你何必如此客气?”
来的人,正是三尖书院的山长,名叫罗弼臣,年过三十,两榜进土出身,可谓青年才俊,本是世家子,却不知何故,跑到郢县来办了一座学院,这几年,学院屡出人才,朝野之中,倒也有几分名气。
罗弼臣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了一只烧鸡,两斤卤味,一壶玉壶春酒,命小童用碗碟收拾了端上来,他和俞厚学喝两盅。
“你来得正好,我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今日,就用我学生的这些制艺文佐酒!”俞厚学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章,笑道。
“好啊!”罗弼臣也是兴致勃勃。
一时,书童唤儿用碗碟将下酒菜码出来,又拿了酒盅和筷子来,俞厚学为彼此斟酒,罗弼臣拿着文稿在看。
“你这题目出得刁钻啊,‘百姓足,孰与不足’,虽说这出自《论语.颜渊》,没有脱离四书的范畴,不过,这题目太大些,乡试用这个做题,难度也嫌大了。”
大乾的科举,科举功名从低到高分别为生员、举人和进土,其中生员就是秀才。
取得秀才功名后,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乡试通过,便是举人出身。
《范进中举》中,范进考过的就是乡试,乡试一过,范进疯了。
大乾立国以来,乡试中举的比例基本保持了一个潜规则的数据,就是三十取一,而江南诸省,比例会更加低。
虽然这个比例不大,但并不是每一个生员都有资格参加乡试,这个名额需要抢。
自古有“金举人、银进土、穷秀才”的说法,过了童生试,朝廷虽然会给读书人一些优惠,但本质上的阶层没有发生变化。
但举人不同,一旦中举,便是“土”的身份,意味着可以成为朝廷命官,也成为了统治阶级,可以被选为朝廷命官。
不过,这些官员一般都是低阶,县丞、佐官,与朝堂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却远远贴进百姓,可谓县官不如现管,在百姓眼里,这些人自是高高在上。
两榜进土身份高贵,但离百姓实在是太过遥远。
罗弼臣口中的乡试,便是用来选拔举子的考试,三年一试,偶尔也会有恩科,每次都是金秋时节,故而叫做秋闱。
两人碰了下杯,俞厚学久未喝酒,有些馋,一口便进了半杯,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偶尔也叫他们写一写难题,先心里有个准备,免得好高骛远。”
说着,俞厚学便说起了一名叫杨朴的学生,“先一直在丙班,读了六年了,长期不来学校,前两日,突然跟我说,今年要下场。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刚刚喝了一口茶,差点没把我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