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些书稿真是费劲啊,幸好他喜欢书法。
申掌柜迟疑了好久,才狐疑地接了过来,翻开书稿,朝第一段看去,“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好啊!”申掌柜本是个好读话本的,看到精彩处,猛地一拍大腿,因为太过投入,手指头打在了书架上,他“哎呦”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依然目光不离书稿。
杨朴和店小二都帮他一阵牙酸,这得多疼啊,又得多投入啊!
从桃园三结义看到张翼德怒鞭督邮,申掌柜用甩疼了的手翻着页面,唇瓣翕翕,分明是在咀嚼其中的句子,和剧情。
最后,第十回目,报复仇曹操兴师,一路看下来,申掌柜时而义愤填膺,时而热血沸腾,待翻页去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最后一章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他茫然了一会儿,抬眼朝杨朴看去。
“下面,没了?”
“后边还有!”杨朴挠了挠头,这话说的,什么叫下面没了?
却不是计较的时候,杨朴笑道,“也不知写得怎么样,就先写到这里,要是好,才继续写啊!”
不好,写个屁?
其实,杨朴觉得吧,不好肯定是不能的,十章的话,先弄点钱到手再说呢,家里总共只剩了三十多两银子,虽说暂时肚子是能填饱了,但屋子须整一整。
眼看春雨绵绵的时节就要到了,屋顶上的茅草要整理一下,要不然到时候,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真正没有容身之地了。
还有床上垫的被褥,就跟睡在铁板上一样,盖的被子能够把人压得喘不够气来。
总之,哪哪都要钱。
“这……老朽是觉得很好,不过,究竟如何,还需要我家主子看了才知道。”
申掌柜小心地将书稿合拢,很是殷勤道,“要不这样,明日老朽要去一趟府城,将这个月的收支账本送给主子看,正好把小哥儿的这份手稿送过去,你看如何?”
杨朴忙躬身行礼,“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掌柜的了。”
“不论如何,老朽觉得,公子也不必太等结果,若是得了空,还是该将后边的继续写。”
杨朴愕然,这是催更?
“这……也不知如何呢,若是卖不出好价格来,我还得考虑别的营生。”杨朴心说,你越是催,我越是不写,先吊着你胃口再说。
申掌柜道,“那老朽就尽快给哥儿一个答复,大后天一早你就过来。”
申掌柜一直想调到府城去,只是没有立下功劳,虽在大掌柜跟前提了提,却知道,估计难!
他在这小县城已经窝了五六年了,家却在府城,唉,两地分居的艰难,唯有体验过才知道苦!
眼下有了这本《三国演义》说不得,正好可以提一提了。
“好!”杨朴想着,后边肯定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商量,比如说签约,是分成还是买断,杨朴肯定是想走分成的,如何分,他也要见机行事。
他曾经在一个酒楼里听过一耳朵,这带草堂背后的东家据说是皇室中人,方才听申掌柜说主子主子的,倒是有几分影子。
杨朴又在申掌柜的帮助下,挑了一本《制艺类典》,费银五两,给杨朴心疼死了。
这书,果然不是寻常人家能读得起的,可若是不买,他就没法琢磨,就跟闭门造车一样,一辈子估计也就要凭运气科考了。
杨朴将《三国演义》手稿留在带草堂,再次拜谢申掌柜后,去南城门口与他娘汇合。
周氏身上扛了不少货,已经等着了,她所费一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多余的银子要给杨朴,杨朴哪里会要,“娘平日里不要花费吗?儿子手上还有银子。”
因为时辰还早,牛车也没有来,杨朴怕时间不够用,便自已也扛了一些,和老娘腿儿着回家。
走了约有一个半时辰的路,杨朴到家的时候,人都累瘫了,孙氏热了馒头让杨朴吃,他哪里还有力气,只嘱咐着孙氏把红豆泡了,明日做成红豆沙。
“小叔,姐姐是不是留在县城没回来了?”二丫兴奋地问杨朴,孙氏也担心女儿,脚步焊在了门口不走。
“是啊,在县城里的董家绣庄,那家掌柜的人很好,本事也很厉害,每一旬我们要去把她接回来过一天,以后,你姐姐一个月只能学三天字,小叔想着,二丫将来肯定比姐姐学的字多啰。”
杨朴知道嫂子肯定担心孩子,故意声音有些大,他揉揉二丫的头,“你姐姐有两个大名叫杨蘅,你的大名就叫杨芷吧!芷是一种香草,做名字用,就是高尚、聪慧和文雅的意思,喜不喜欢?”
“大名儿,我叫杨芷?我以后都不叫二丫了?”二丫还不懂大名的意义。
“家里人可以喊你叫二丫,但以后出了门,别人问,这位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就说,我叫杨芷啊,人家问哪个芷啊,你就说白芷的芷,是很香的一种香草,表示高尚、聪慧和文雅的意思。”
都是好听的话。
二丫听得眼睛亮了起来,以后她不叫二丫了,叫杨芷,听起来这名字真好啊,她有大名儿了!
“那我姐姐的呢,杨蘅,蘅是什么呢?”
“也是一种香草,有芳华夺人的意思。你们俩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蘅芷清芬,将来等你娘肚子里的弟弟或是妹妹出来了,男孩儿就叫杨清,女孩儿就叫杨芬。”
杨芷抿着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笑得如一弯新月,她突然跳起来就朝外面跑,一把将孙氏抱住,“娘,我有名字了,我叫杨芷,以后娘不许叫我二丫。”
“好,娘以后叫你芷儿,我的芷儿!”她声音颤抖,竟透出一股哭腔。
这世道,女孩儿本来就命贱,乡下的女孩儿更是命比草贱,她生了大丫,一落地是个女儿,就遭到婆婆的嫌弃,哪里还敢说给孩子取个名字,是她自已想到了大丫这个名字,便喊起来,就做了大丫的名儿。
二丫就顺之而来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女儿还能够得个名字,蘅芷清芬,真是好听。
不过,小叔说什么,女孩儿叫杨芬,呸呸呸,她肚里的一定是个男孩儿。
越是临产,孙氏越是紧张,害怕自已又是一胎女儿,那她们这一房就绝嗣了,还不定婆婆会多恶弃她呢,但今日,听小叔这般给自已肚子里的孩子取名,她又觉得,若是真生了女儿,小叔似乎不会嫌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