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朴也是故意为之,他是何等人,还会瞧不出嫂子的紧张?
叔嫂之间,哪怕是前世,都要避嫌,他也不好对嫂子关心过多,免得人以为他居心叵测,把人吓倒了。
休息了一会儿腿,杨朴便拿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又去了大伯家里。
刚刚进了院子门,他大伯拿起一个锄头就朝他杀了过来,“你个混账东西,卖侄女儿的混账,你真不是人啊,你把大丫卖哪里去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
杨朴眼见性命不保,忙往他大堂兄杨榉的身后一躲,嚷嚷道,“大伯,我没卖大丫啊!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村上二癞子的娘说的,看到你和你娘把大丫带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大丫没回来!”杨功越说越信了,指着杨朴道,“你还不出来?老大,你让开!”
“大伯,真没有,我是把大丫送去县城学刺绣了!”杨朴举着双手,他大堂兄一挪步,他就跟着一挪,死活保持与大堂兄同步,不把自已暴露出来。
“铁蛋,听说学那刺绣很贵,家里怎么供得起呢?”杨榉也不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是真的!”杨朴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发誓,忙道,“大伯,我要骗了您,让我爹从棺材里爬出来,把我咬死!”
“你个小兔崽子,你个败家子,你,你说的是人话吗?”杨功越发气了,朝两个掌心里吐了一口唾沫,两手一搓,一副不把杨朴打死不算数的架势。
“是真的,大伯,您不信我,要不,我带您去县城的董家绣庄看,问那董慧娘,难道这种事,我还能瞒着您不成?”
“你哪来的钱?”杨功见杨朴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问道。
“我抄书换来的银子啊,我读了这几年书,难不成白读了?”杨朴把一切归功于自已抄书,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识字的。
“老四,你不是总逃课吗?你还会抄书了?前儿我听我那侄儿说,你连本《三字经》都认不全呢。”
说这话的是杨功的儿媳妇,杨朴的二堂嫂胡氏,她侄儿也在何家私塾读书,是丙班小学生中的一个,生的时候说是五行缺火,取了个名字叫胡炎。
“三嫂,你那侄儿名字取的不好,叫胡炎,一天到晚只知道胡言乱语。我都和他不是一个班,他怎地在知道我《三字经》都认不全?我今年就要下场了,他认得全,他能下吗?”
杨朴他爹一共两兄弟,杨功是老大,膝下两子二女,老大叫杨榉,娶汪氏,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生了二子一女,老大石磙,老二二磙,老三是个丫头叫三丫。
胡氏是老二媳妇,老二名叫杨材,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儿子叫三磙,小的女儿叫四丫。
名字取得都挺有特色,因此也很好记。
“你说啥?你今年要下场?”杨功也震惊了,将手里的锄头扔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杨朴,“你要是骗了我……”
“哎呀,大伯,我骗您作甚?您要不信就去学堂问我先生,我是不是可以下场了?”
杨功还不信,杨榉也是为了少生事,劝道,“爹,这种事骗也骗不来,要不,明日您去学堂问问。”
“嗯!”杨功觉得也只能如此了,又道,“你们真不是把大丫给卖了?”
“我卖我侄女儿干啥?大伯,您哪儿听来的这些谣言,改明儿您给我澄清去。我都要下场的人了,被人这么污蔑,我将来哪还有什么好名声?”
“也对,我这就找二癞子娘去!”杨功想起来,二癞子娘和周氏结仇的事,为的是买地,周氏都有钱买地了,这卖孙女儿的事,肯定是人编出来的。
他说话就往外走,杨朴一把拉住了他,“大伯,我来是有事儿呢!”
“啥事?”
杨功是个木匠,活计虽做得有限,但农闲时间,上门有求打个桌椅板凳的,他也能挣点额外收入,日子过得去,在村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与里长家不分上下。
“我想打个小车。”杨朴比划了一下,见说不清楚,就找了个木棍子,在地上将他要打的,仿后世卖千层饼、手抓饼的那种小车模样画了出来。
“你做这个作甚?”
“我想让我娘做点小生意,大伯,您看这车,多少钱?”
“要啥钱,一家人说钱不钱的。”杨功无数次祈祷上苍祖宗,要是能让他这侄儿走正路,他少活两年都行,眼下见杨朴总算是走正路了,他只有高兴。
“您要不收钱,我找别人做去。”
胡氏才被杨朴怼了几句,心里正不自在呢,再说了,她也不想看到公婆总是明里暗里往杨朴家贴补,毕竟都分家了,各自有了儿女,隔了房头了,
便道,“爹,铁蛋上赶着要给钱,不要不合适吧,人家现在都读书人了,挣钱本事大着呢!”
杨朴眯眼朝孙氏看去,这女人欠扁是吧?
他什么时候说自已挣钱本事大了?
“胡咧咧什么?爹和铁蛋说话,要你插什么嘴?”杨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后面听到了,走过来朝他媳妇吼了 一声。
胡氏自是不满,嘀咕道,“人家给钱,为啥不要?”
袁氏一步跨了出来,“老二媳妇,我还没死呢,这家啥时候轮到你来当了?谁是人家,铁蛋是人家?我还觉着你才是人家呢!”
胡氏口中的“人家”有指外人的意思。
胡氏这才不吭声了,杨朴也不好再计较,他自已估摸着留了五百文钱给杨功,杨功瞪眼道,“你要给钱,你别处买去,我不做了。”
杨朴这才将铜钱收回了,挠了挠头,“那大伯,我就不客气了。”
“赶紧回吧!”
杨朴出门时,杨功也要跟着出去,杨朴问道,“大伯,这晚了,您去干啥?”
他以为,他大伯是放不下大丫,要这会儿翻山越岭去学堂问他先生呢,杨功背着手,“我去问问二癞子她娘,一天到晚嚼舌根干啥。”
袁氏一手拿着砧板,一手拿着刀出来了,道,“你回去,我去问她,前儿家里几块破地,要十两银子卖给周氏,我都没说啥,今日又造铁蛋的谣,她这是欺负人呢,欺我杨家没人了?”
杨朴不知为何,看到他大伯娘健步如飞的背影,鼻子有些酸。
这一闪神的功夫,杨朴就落后了,路过二癞子家的门口时,他看到袁氏边在二癞子家门口剁着空砧板,边骂道,“黑了心肝的娼妇,一天到晚欺负我杨家没人,我家铁蛋哪里把大丫卖了?啊?死娼妇,你有本事你出来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