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呆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孙氏情绪起伏很大,紧紧抿着唇瓣,眼泪在眼眶框里打转,却就是不肯让自已哭出声来。
二丫被这陡然沉重下来的气氛吓住了,一双懵懂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叔,不敢问。
杨朴抓了五个铜板儿递给二丫,“小叔说了今日给你带糖,又没带,这零花钱给你攒起来,等来了货郎,你自已买糖吃,或是买花戴。”
周氏醒过神来,没好气地道,“才挣了几个钱,就这么花,她多大一点,别为了这几个铜板,被那货郎给拐走了。”
孙氏也顾不上伤心了,忙让二丫将五个铜板还给二叔,却被杨朴拦着了,“就给二丫当零花钱,给都给了,再要回来,我不要脸的吗?”
他对周氏道,“娘,这只是一桩小生意,刚刚起步,以后,我还要带您做大生意,挣大钱,几个铜板,您也别太小气了。”
“我是小气,我是为我自已小气?一大家子张着嘴要吃呢,你嫂子眼看就要生了。”
“我知道,我知道!”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找,是杨榉把人带来的,喊道,“铁蛋,县城里有人找你呢!”
周氏忙将铜板儿归拢起来,杨朴起身去了外头。
来的是申掌柜,赶着马车来的,在杨榉的陪同下进了杨家的小院。
“申掌柜,这时候,您怎地来了?”杨朴将人往家里迎,喊二丫,“二丫,帮叔倒点茶来招呼客人!”
“哎!”二丫得了五文钱的零花钱,欢喜得不得了。
“别忙,我是专程为你那书来的,说几句话就走。”
申掌柜是从府城赶回来的,都没有回带草堂就直接来了三尖村,他也是渴死了,端了茶,两口喝完,才道,“你那书,我们东家看了,觉得可行,不过,这长久的生意,双方还需要见个面了再往细处谈。”
杨朴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如果说只买断的话,比一回目二两银子高的价格一锤定音就够了,就没必要带草堂背后的主子还要见他了。
“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我家主子在府城,这一来一回,快马加鞭至少一天时间,听说杨公子还在读书,不知道学堂里能不能请假?”
一般公子都是对世家子弟的称呼,杨朴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哪里够资格得一声“公子”,但申时荣却不敢怠慢他,他一手字,就够得上一声公子了。
“学堂里一旬有一天假。”
申掌柜摇摇头,“不瞒公子说,我家主子想早些谈妥了,好早些排版印刷,也好早一日挣钱呢,这做生意,宜早不宜迟。”
“那……后日吧,我明日去跟先生请假,后日早些去县城里找您。”
申时荣点点头,“如此甚好!"
他还要赶回县城去,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杨朴,“这是订金,这是契约,先签订一个初步的意向,具体往后谈了,由我家主子与公子签订协议。”
杨朴先没有接银票,一目十行地将契约看了,没有大碍,便手指头沾了印泥,在契约上按下了指纹。
他也看不懂银票,只将银票递给了他娘,和杨榉一块儿将申掌柜送出了门。
杨榉是全程懵了,如在梦中。
“大哥,你怎么会遇到申掌柜的?”杨朴问道。
“在村口,他问我杨朴家在哪里,我就把他带来了。不是,四弟,你们说了啥啊?他怎么还给了你一百两银票?”
一百两啊!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一百两的银子。
杨朴看着眼前憨厚的大哥,明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可是看上去比他前世见过的四十岁的老人都还要衰老。
“我写了一部话本,要和带草堂合作,后日要去一趟府城,和他们谈生意。”
“你一个人去?去府城?被拍花子拍去了怎么办?”杨榉想到杨朴可是二叔家唯一的独苗苗了,他道了一声“不行,我要跟爹说”便转身走了。
杨朴拍了拍额头,他都多大的人了,去一趟府城,还能被拍花子拍走?他不把拍花子拍走都不错了!
不过,杨朴是忽略了这里的亲人了,他们可不知道杨朴有个四十多岁,饱经沧桑的灵魂啊,只当他只有十四岁。
杨朴转身进了家门,见三个人面面相觑,周氏手里还捏着那张银票,寒风从后门口灌进来,银票被风吹得噗噗作响。
杨朴担心被吹坏了,忙接了过来,“娘,这银票没问题吧?”
自然不会有问题,人家百草堂何苦坑他这合作伙伴?
周氏忙道,“娘从来没有见过银票啊,娘也不知道啊!好儿,你怎么能挣这么多钱?啊?你哪来的这个本事?”
完了,不会露馅儿了吧?杨朴吓得心扑通扑通跳,这是装逼装大了。
“娘,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儿子好歹读了这么多年书,束脩都不知道花了多少,是白读的?再说了,儿子又不蠢!”
周氏是听说他大伯专门去学堂问了先生,她儿读书可厉害了,再说了,天天在眼面前晃,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有了出息是好事,周氏并没有怀疑的意思。
她是被震惊了!
所以,这就是小叔给了她二两银子当零花,给了二丫五个铜板买糖吃的缘故,小叔能挣大钱了!
“娘,做饭去吧,肚子饿了呢!”
“娘这就去!”周氏忙往灶门口跑。
孙氏则跟了过去,问道,“娘,明日还去不去卖驴打滚呢?”
“卖,怎么不卖?你怕铜板多了咬手啊?”
周氏一边刷锅,一边道,“你当这银子是这么好挣的?难怪铁蛋天天点灯熬油地写呢,他多大一点,一家子都靠他,多挣点钱,他负担也轻些。”
“娘,我去把红豆泡上吧!”
孙氏忙活去了,之前怕驴打滚不好卖,做得不多,竟然这么好卖,一天四百多文钱的进项,一个月是多少银子?
杨榉回到了家里,倒是没说杨朴挣了一百两银子的事,只说了杨朴写书,被府城书商看上了,要他去府城签约的事。
他担忧地道,“爹,四弟一个人去府城怕是不行吧,他年纪还小,要是出个什么事,那怎么得了?”
杨功忙起身,叼了烟斗,背着手朝外走,“我去看看,实在不行,我就只好陪他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