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朴前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要不说,这科举,就不是农门弟子轻易能尝试的呢,先是笔墨纸砚加束脩的开支就不是一般家庭负担得起,等到了要上考场了,搞的这联保制度,就坑死人了。
这满村里,哪有什么秀才呢?一个县里出一个秀才,就跟前世一个县里考个清北一样稀奇。
秀才稀缺难找不说,这联保还是要担风险的,若考生出点事儿,这担保的人也跟着遭殃。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享有很多特权,就拿秀才来说,一个秀才名下可以享受八十亩地不纳税的优惠政策,每月免费发粮食,不用服徭役;如此一来,谁不珍惜自已的名分,非一般的关系,人家谁愿意给你担保?
杨朴一听唤儿的话,傻眼了,问道,“那是为何?”
他也没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啊,更加不可能找得到人冒名顶替帮他代考,为啥连他先生都不肯帮忙联保呢?
“因为先生不是郢县人啊,先生虽然是举人出身,但他不是郢县人。这联保呢,一是要总共五个人帮忙担保,其中一个人是秀才。”
“那……唤儿,你知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找谁担保的?”杨朴问起姜毅等人来。
唤儿想了想道,“三尖书院有不少秀才,公子不妨去三尖书院问问。”
好啊,这是欺负穷人呢!
郑家兴是郑家的,有钱,抓个把秀才帮忙担保,简直不算个事儿;何庭宇不用说了,人家是三品侍郎家的人,至于说何文灿,也是何家人,既然有资格下场了,何家肯定这点小忙要帮。
何呈明呢是屠夫家的儿子,说不得经常就有秀才到他家里来买肉,人家也有人脉,要考的话,肯定好找关系,问题是,何呈明那水平,虽在班上拔尖,离下场还欠火候。
至于姜毅,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肯定也不用愁这方面的事。
合着,就剩他了,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下场,如今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就是没有准考证的坏处,要是能够像前世一样,将照片贴在准考证上,计算机系统随处此人可查,还要什么五人联保?
秀才不好找,五人联保也不好操作,班上一共五个人参考,要是少一个人参考,这五人联保就又是问题。
眼下,杨朴得祈祷着拔尖的四人无论如何一定要参考,要不然,对他来说又是事儿。
好在杨朴也不是个有点事儿就担不起的人,虽说事情比较迫急,也不是明儿就要面对的事,等从俞厚学的屋子里出来,杨朴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明日找到先生了再问。
次日一早,再去学堂,杨朴暂时没有时间去找俞厚学,等到了上课的时候,俞厚学估摸着是听了唤儿的话,便在讲新之前,特意说了联保的事儿。
“为师已经委托了三尖书院的山长,届时,他会派一个秀才帮你们做担保,一共五人联保,还有四人,学塾里要下场的正好五人,你们正好可以相互之间担保,就不必去外头找人了。”
众所周知,去找人担保,肯定是要花费的,对有些贫穷的学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杨朴松了一口气,看向俞厚学的眸中,充满了感激。
可就在这时,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若是别人的,我可以担保,但是杨朴,我不能担保!”
杨朴扭头看去,见是何庭宇,小胖墩白净的脸上满是鄙夷,朝杨朴斜睨过来,“他读了五六年都是丙班,现在突然到了甲班,以前连字都不会写,现在突然会写时文,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不能为他担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杨朴也能够理解何庭宇的顾忌,可是,他在班上已经十多天了,每次时文都可圈可点,他的勤奋连先生都赞赏,凭什么何庭宇要质疑他?
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少一个同窗下场就少一个竞争对手,至于说,他为什么不质疑别的同窗,无外乎是杨朴根基不深。
“呵呵!”杨朴玩味儿地看着这小胖墩,仗着身世还挺傲气啊!
得亏是那三品侍郎的远房侄儿,若是嫡亲侄儿,还不定……算了,人家估计也去了京城,他也没那与别人同坐一堂的机会了。
杨朴也不好在课堂上与何庭宇这小屁孩争执,看向俞厚学,且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
“杨朴之前藏拙,虽为师未曾过问,但为师相信总有他的道理,他在甲班这段时日,你也看到了,他还是有下场的实力,你们乃是同窗,将来若走上仕途,必定要守望相助,何不趁此机会,彼此结一段善缘呢?”
俞厚学毕竟端的是何家的碗,吃的是何家的饭,何庭宇抿着唇不说话,倔强得狠,俞厚学劝说两句,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坚持了。
放学后,俞厚学将杨朴留了一会儿,和他说起这事来,道,“为师再想想别的法子!”
正说着,姜毅来了,他看了杨朴一眼,问道,“你是为难联保的事?我有个朋友是三尖书院的,今年也要下场,回头我跟他说说,看他是否愿意为你联保。”
若是愿意,就好了!
但姜毅也不能担保。
杨朴已是非常感激,勾上了姜毅的肩膀,“好兄弟,不论如何,多谢了!”
在被人嫌弃的时候,还有人善眸以待,就是一件让人感动的事,谁知,姜毅却朝旁一让,杨朴扑了个空,他狠狠地瞪了杨朴一眼,“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杨朴看着自已的手,再看看姜毅,怀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装,“姜毅,我听说进场的时候,那些衙役们要考生把衣服都脱光,你不要报侥幸心理!”
“我是不会作弊的!”姜毅越发生气了,甚至后悔自已跑来一趟,认真地看了杨朴一眼,扭头离开。
鸡同鸭讲,杨朴扭头问俞厚学,“先生,姜毅是男的还是女的?”
“胡说什么?”俞厚学没好气地道,“好了,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着,要是姜毅那朋友不肯,为师再来想办法,你先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好嘞!”
杨朴因还要去县城接大丫、交书稿、买调料,便道了谢,背着书箱,一溜烟地跑了。
虽说何庭宇让他很郁闷,可他也没有立场忌恨别人,倒是姜毅,一向不声不响的性子,竟然如此仗义,这令杨朴很是意外。
是个值得结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