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诛心!
杨朴话一落,便看到何庭宇脸上的血色殆尽,身体一阵摇晃,顷刻间,信念崩塌。
他本来坐在厕号,发挥就失常。此时,他似乎看到了自已昏暗的未来,科举无果的人生。
“何庭宇,一个人如果单单只是蠢,还有的补救,无非是多读书罢了,俗话说,勤能补拙;可你不光是蠢,你还贪,你贪的还是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这样的人,若能一辈子面朝泥土背朝天,倒也是福气,若是一朝科举,走上仕途,等待你的肯定是灭族惨祸。”
“你胡说,杨朴,你该死!”何庭宇此时,在杨朴如山的气势之下,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非常清楚。何庭宇,你仗着有一个侍郎族人能够为你撑腰,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污蔑朝廷命官,难道这不是蠢吗?
你做出这样蠢事的原因,是因为嫉妒我的学识高于你,怕我县试中了,而你不中,贪图不属于你的荣誉名气,难道不是贪吗?一个既蠢且贪之人,若是科举高中,便是德不配位,灾殃还会远吗?“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如有一道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何庭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杨朴见其一副丢魂落魄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何庭宇的心志竟然如此脆弱,他仅仅只是义正言辞地说了几句话,何庭宇就跟傻了一样。
杨朴不敢再说了,若是何庭宇有个三长两短,以眼下他没有功名护身的赤裸身份,很容易性命不保。
杨朴方朝姜毅拱了拱手,“姜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姜毅点点头,也有些震惊地看看杨朴,又看看何庭宇,他已经看出何庭宇的心防已经被杨朴几句话击垮,这样危险至极,倒不是说会危及生命,而是何庭宇将来做任何事情都会没有信心,严重一点,甚至对房事都会有心无力,怀疑自已的能力了。
“何兄,你来找我的茬,方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你若再对我胡搅蛮缠,说不得我就要把你这番话说给知县大人听,让知县大人为我证明清白!”
杨朴这话,是为方才的争辩定性,是何庭宇主动上门找茬,况且,方才,何庭宇还诬陷了知县大人,若是何庭宇出了什么事儿,可不关他的事。
他也不得不说!
此时考场放排的时间过了那么一刻多,散场的学子们多从南城门出去,正好很多人也看到了方才这一幕,他必须得为自已辩解一番。
“这何庭宇怎么回事呢?我都听说了,他和杨朴还是同窗,先前是故意栽赃别人,不给人互结保单不说,还把杨朴从他们族学里撵走,你说这做的是人事儿吗?”
“你刚才是没听到,还说老父母不唱杨朴的名儿,是得了杨朴的好处,故意给杨朴作弊呢!”
“这不是诬陷朝廷命官?”
“这胆子得有多大啊!”
“怕什么,人家族里有京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
议论声纷纷,杨朴眼看何庭宇跟傻了一样,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了,他忙催着杨丑牛赶紧走。
何呈明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见杨朴都走了,何庭宇还没有上车,便下车去看看,却见何庭宇脸也白了,眼睛也直了,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吃了一惊,忙掐着何庭宇的人中,喊道,“庭宇,庭宇,你怎么回事呢?”
何庭宇深吸一口气,似乎一口气这才转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四处一看,这才神魂归位的样子,问道,“杨朴那个混蛋呢?”
“庭宇,你方才怎么回事?”何呈明给吓得不轻,若是何庭宇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京里头那位一定会过问的,而和何庭宇一块儿赶考的他,多少都要被捎带上了。
好在,何庭宇总算是醒过神来了,却见他眉眼阴沉,眼神阴鸷,何呈明生怕他又闹出幺蛾子,劝道,“庭宇,不管有什么事,先把眼前的县试过了再说。区区一场县试而已,就算过了,后面还有府试,院试,都过了才能拿到秀才功名。”
“秀才功名而已,就算杨朴拿到了案首,又能怎样?”何庭宇口中说着狠厉的话,心头犹自在打鼓,他能把杨朴如何?
杨朴既然能够拿到贵人的保单,身后一定有贵人撑腰,而这个贵人,肯定是他惹不起的,他能拿杨朴如何呢?
想到自已无能为力,何庭宇心头一阵沮丧。
而听了何庭宇说这样的话,何呈明惊呆了,何庭宇难道真的被杨朴诛心了?他以前可是从来不说这样长他人志气的话,若是以往,他一定是对案首之名势在必得。
现在却觉得杨朴有希望拿到案首之名。
不过,与他有什么干系呢?
只要这次过了童生试,他就可以得到族里的资助,前往三尖书院读书,也不用再像现在一般,成日里只能当跟屁虫一样,跟在何庭宇的后面,还得被何庭宇防着,处处都不能超过了他去。
不知是不是何庭宇把何呈明的劝解听进去了,何庭宇暂时没有再滋事了。
次日,县试第一场考试发案,也就是公布成绩,一大早,十里八乡的学子们纷纷赶往县衙门口看榜,一共七十二名学子榜上有名,杨朴从第一个开始看起,也不必看后面的了,他排在第一名。
“第一名,杨朴,三尖村人,谁呀,这混账小子,为什么跑我前面去了!”
“呜呜呜,我又落榜了,这才第一场考啊,让我去死吧,别拦着我了!”
“哈哈哈,我上榜了,我上榜了,太好了!”
只是第一场而已,杨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第一场过了,只能代表,他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试,而通常,第一场录取较宽,文字通顺者即可录取,而杨朴一手馆阁体,除非不识字的考官,单凭这一手字,他就不可能落榜。
而正如他所想,此时的县衙中,程名振坐在书案后,面前放着杨朴的考卷,而县教谕朱章华和训导罗秉承一左一右站立,三双眼睛均是看向卷面,眼中的欣赏之意洋溢,显然都是被杨朴那一手字震撼,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