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本官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神童，这一手字，非经年之功，何以成就？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出自十四岁少年之手。”
程名振摸着颌下胡须，虽欣赏，心头也有些酸溜溜的，他已年近四十，也算是功名有成，却写不出这样一手字来。
“字自是不必说，这篇四书文也是极有天赋，非下官僭越，只做猜测，这杨朴怕是能为本次县试的案首。”教谕朱章华道。
点案首，是知县老爷的事，是以，朱章华说这话的时候，用了“僭越”二字。
程名振却摸着胡须点点头，“若不出意外，当是这杨朴为案首了，想必，也是因为这少年的才华，才入了那位殿下的眼。”
罗秉承道，“这一手字，真是叫人嫉妒啊！”
一言落，连程名振在内，三个人都是一阵哈哈大笑，既有欣慰，又有些令人难受的羡慕。
杨朴一看就是极有天赋之人，小小年纪，秀才功名在望，行榜提名指日可待，这样的人物出自他们之手，怎么不令人欣慰？
此后四场，杨朴虽受到了特别关注，也因此而顺遂不已，十天过去，到了最后一天，县里发长案，毫无意外，杨朴被点了县案首。
无重大事故，无须再一路考至院考，照例可以进学，获取秀才功名。
以杨朴原先的计划，他倒没有何庭宇那般自大，以为自已一定会是案首，只瞄准了前十，这是一项荣誉，到府考时，可以提坐堂号，意思是得到特别关注。
倒是没想到，他将要被专门特别关照了。
看着第一名案首的名字，而自已的名字竟然排在第三十二位，和孙山差不多了，也就是末尾最后一名，何庭宇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涌动，他狠狠地咽了下去。
看着前面杨朴，何庭宇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揍一顿的冲动，转身离去。
杨朴并不知道自已躲过了一场殴打，他摸了摸怀里的荐书，转身抬步朝三尖书院走去，既是案首，他便自动取得了秀才功名，应是有资格前往三尖书院了。
六月里还有府试，八月还有院试，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自学，明年秋还有乡试，次年二月是会试，一场场考下来，直到殿试才得圆满。
正如他对何庭宇所说的那样，县试只是万里长征第一关，以后的路长着呢。
到了三尖书院门口，这座坐落在县城西北角的书院，占据了县城很大一块面积，一座牌坊式的大门矗立，穿着儒衫佩戴青衿的学子们进进出出，看到杨朴，均是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到了门口，杨朴被门子拦住了，他拿出了俞厚学写的荐书，对那门子道，“我三尖村学子杨朴，受先生举荐，前来找罗先生入学，可否帮忙通禀？”
那门子也不识字，道，“书院报名还没开始，你要是前来报名的，待！”
杨朴有些失望，看来只有明日再跑一趟了，不如先去董家绣庄，先问问赁房的事，早些搬到县城来。
正要转身离去，便看到有学子朝这边跑了过来，喊道，“案首出来了，三尖村杨朴，快，跟山长说，让山长赶紧挖人去！”
当事人杨朴站在门边，看着这学子疯了一样冲进去，他摇摇头，抬脚朝外走去，却被门子一把拉住了。
“等等，你才说你叫什么名字？“门子急切地问道。
“杨朴。”
“是这次县试的案首？”
“正是！”
“那你别走，你跟我去见山长！”
门子拉着杨朴就往里走，不由分说，态度坚决，边走边解释，“不是我方才不帮你通禀，而是每天带着各种举荐信前来找山长的人太多了，学院有学院的规矩，非童生不收，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由我这个当门子的来做恶人，拦住那些不学无术之辈。
你这样的案首，还需要什么举荐信？直接报你是这届的案首就行了。”
这样一说，杨朴倒是能够理解了，他笑道，“我先生帮我写了这封举荐信，我也不好辜负了先生的好意，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书院里，方才跑步回来报信的学子直接冲到了山长罗弼臣的办公间里，嚷嚷道，“山长，案首出来了，是三尖村的杨朴。”
山长罗弼臣正与学院的两个先生在说话，看到邱文渊满头大汗地跑来，听了杨朴的名字，愣了一下，忙腾地起身，“走，我们拦案首去！”
罗弼臣走在前面，两名先生邱岩柏和骆见闻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邱文渊紧随其后，边跑动他那矮胖的身子，边喊道，“走，拦案首去！”
看热闹的，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朝门口走去，正好与门子带着杨朴走的路不在一个方向，反而错过了。
大门口，另一名先生康莫宁领着刚刚看完了榜的何庭宇和何呈明往里走，边对何庭宇道，“我前次看你的制艺，纵然不能为案首，也不至于落到最后去。不过没关系，科举路漫漫，实力重要，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何庭宇和何呈明是来先看看三尖书院的，毕竟很快，六月份过去，他们就要进三尖书院了。
何呈明看向何庭宇，这一次他的名次在何庭宇前面，那是没有办法，他也不可能在关键的时候让，若是这一让，他就得把自已让到孙山之外去了。
“康先生的话我会记在心上。”何庭宇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已就不该在考试的时候还压不住心头对杨朴的厌恶，他都怀疑，杨朴故意在南城门前说那番话，就是为了诛他的心。
杨朴肯定是能进三尖书院的，这样就好，他也有了报复的机会，若杨朴只是一介白身，他报复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这时，前面一群人过来了，为首的正是山长罗弼臣，他看到康莫宁带着两名学子过来，目光在何庭宇和何呈明的身上来回看，不知哪一位是杨朴。
康莫宁忙上前行礼，“山长！”
他很好奇山长领这么多人前来作甚，但也不好过问。
而何庭宇听说是山长，忙上前行礼，“见过山长！”
心头难掩激动，这一看，山长明显就是领着一群人前来迎接他，一时间激动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