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何庭宇心头就是一阵后悔，他何苦和杨朴那般人计较，若是名次再往前一些，在山长面前也好看许多。
几乎名落孙山了，不，这一次县试，他就是孙山。
“山长，我……”何庭宇上前一步，表情诚挚后悔，“我这次虽然考得不是很好，可是，院试的时候我一定能考好。”
康莫宁愣了一下，都忘了去拉何庭宇了，而罗弼臣也有些懵逼，他都不认识这个学子，况，这一次是县试，三尖书院并无学子参加县试。
因为但凡入书院的，至少都是童生。
他淡然点头，何庭宇看在眼里，已是感动得泪流满面，再次长揖后道，“多谢山长对学生如此厚待，学生何德何能得山长亲迎。”
罗弼臣听了这话，认定了何庭宇便是此时县案首，只是方才又为何说没有考好呢，想必是谦逊的说法，他忙伸手扶起了何庭宇。
“不必谦逊，这也是你应得的礼遇，当初在何家族学的时候，我也曾看过你的文章和字，当日我就与你先生说，一定要将你留住，送往我这里，你是想不到，你我师徒之缘早定。”
这是什么意思？
山长要亲自收徒了？
康莫宁原本还以为山长是不是认错人了，把何庭宇当做了这一届县案首，可又听说，山长早就见过何庭宇……的字与文章，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下去了。
无人不羡慕这个学子，县案首年年有，因为县试和府试是每年一次，唯有院试是每三年一次。
可从未听说山长要亲自收徒啊，康莫宁忙道，“还不快谢过山长，若能得山长收为弟子，是何等荣幸之事！”
何庭宇忙一撩袍摆，跪了下来，磕三个响头，“先生在上，容弟子三拜！”
“杨同学快起！”
罗弼臣也是非常兴奋，他是爱极了杨朴的字，这等学生，若能收为弟子，将来青史留名就有他一份，这个便宜，傻子才不占呢。
嗯？何庭宇以为自已听错了，怎么山长说的是“杨同学”？
就在这时，门子已经拉着杨朴去罗弼臣的办公房转了 一圈没有看到山长，听说山长亲自出门迎接县案首，他又忙带着杨朴绕了出来，看到学院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听说其中就有山长，他忙喊道，“山长，山长，县案首在这里呢！”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样分开，各自退到了两旁，将杨朴与罗弼臣之间拉开了一个通道，彼此一眼就能望见对方。
罗弼臣看看穿着儒衫的学子杨朴，又看看跪在自已面前拜师的学子，一时间有些不会了。
而何庭宇看到杨朴的瞬间，宛如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此时，他已经醒悟过来了，怕是闹了个乌龙，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收场？
最好是，罗弼臣能够将错就错，将自已收入门下，如若不然，他还有何面目立足于土林？
“你是？”罗弼臣两榜进土出身，收徒又岂会没有点讲究呢？
“学生何庭宇拜见先生！”何庭宇倔强地道。
罗弼臣已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心头就有些不喜，道，“倒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我原以为你是本届县案首，想来这是一场误会，你若要拜在我门下不迟，三尖书院一向只收童生，你若是能够过六月的府试，再来我三尖书院不迟。”
所以说，这学生是怎么进了三尖书院的呢？
罗弼臣看了康莫宁一眼，康莫宁浑身一激灵，是了，他不该带两名还没有过童生试的学子来学院，若没有这一场乌龙，山长倒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出了这等事，山长必然会不高兴。
好在，罗弼臣乃是有名的理学大师，闹出这般事来，本来也有他自已的错，肯定也不会责罚人。
门子已经拉了杨朴过来了，指着杨朴对罗弼臣道，“山长，他就是这一届的县案首杨朴，小的帮您把人拦住了。”
杨朴忙上前去，“学生杨朴见过山长！”
说着，他掏出了俞厚学的那份介绍信，双手呈上给罗弼臣，罗弼臣接过来一目十行看了，确定此人就是杨朴，方才松了一口气。
可不能再弄错了。
“适才，我把这位学子当做了是你，闹出了一场误会，你既是杨朴，这一届的县案首，已经自动取得了童生资格，不必有这封荐书，就能入我三尖书院，且跟我来！”
说完，罗弼臣背着手离开，杨朴愣了一下，还是邱岩松相催，他才忙跟上。
学子们见识了一番县案首，同时也亲眼看到了一场笑话，此时人人对何庭宇指指点点，无非是说他自以为是，害得山长把人认错了。
“真是好笑，拜见师长的时候连自已的名字都不说一下，简直是没礼貌。”
“呵呵，连童生都不是，你还指望能有什么礼貌？”
“算了，别说了，说不得人家府试就过了呢！”
“过了再说过了的话，眼下还没过。”
……
何庭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看着杨朴的背影，眼中充血，恨意如潮。
又是杨朴，若不是杨朴，这县案首就是他的，今日就不会闹出这番笑话来，拜在罗弼臣门下的就是他。
成为一个两榜进土的学生，岂不是比进国子监都还有用？
两榜进土的人脉之广，难以想象，座师、同年、同窗，哪一样不是大乾最顶级的人才？
将来，他走上仕途，这些都能成为他的助力，别人需要十年熬出的位置，他或许不费吹灰之力，三五年间就唾手可得。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属于他了，留给他的只有嘲讽，白眼和鄙夷。
康莫宁也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来，他本来还是好心说带何家两个学子来书院参观一下，算是卖京城那位大人物的一个好，却不想，眼下是两头都得罪了。
“何公子，要不，今日就到这里了，待来日，二位过了童生试，我再亲自前去迎接。”康莫宁自是没有错过何庭宇眼中的恨意，这等心胸，将来纵然入仕途，也是前途有限，他也就少了许多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