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庭宇与何呈明在众学子的指指点点中离开,杨朴则随着罗弼臣来到了他的办公房,落座之后,罗弼臣道,“你可知适才在书院门口,出了怎样的误会?”
杨朴大致猜到是什么事,但这种时候装傻是最合适的选择,他道,“学生不知,不过,既然是一场误会,相信说开了,就没事了。”
罗弼臣问这话的目的,不是和杨朴吐槽误会的事,而是想表达他急于收杨朴为徒的心情。
他道,“我在何家学塾的时候,看到过你的制艺文章和字,你可跟我说说,那一手字,是怎么练成的?”
“学生曾经有幸得到过一本字帖,照着字帖日夜苦练,费了不少时日,方才写成了今日这一手字。”
“是什么样的字帖,可否容我观摩?”
“因残破不堪,学生也不知其来历,后来被家里的小侄女儿不小心用来引火了。”
杨朴脸上适时地表露出了万分遗憾,心说,这番话分明是他杜撰出来的,前世他用沈度的字帖练字,这肯定是不能透露的,也只好让大丫和二丫背锅了。
罗弼臣惊愕不已,这样的字帖,居然用来引火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可农家,又能如何呢?
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间那淡然的气质,一双凤眼炯炯有神,却又清正,透着几分冷冽,比起方才那个向他下跪的学子,罗弼臣相信,唯有眼前这人才能写得出那样一手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的字吧!
“你可愿拜我为师?”罗弼臣不等杨朴开口,道,“吾乃金陵府人,建安十年二甲三十二名,因不愿为官,方来此间教学。”
不待罗弼臣说完,杨朴已是起身,向罗弼臣行礼,“学生杨朴,三尖村人,拜见先生!”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杨朴也依然声音镇定,比起何庭宇那般激动来,言行举止云淡风轻,已是越发入了罗弼臣的眼。
宠辱不惊,心性难得!
“好,你既是我学生,书院束脩便不用你出了,为师会帮你垫上,先给你两日假期,把家里安顿好了,大后天一大早,就进书院读书。”
“学生读书,交束脩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学生虽然家贫,但也有两只手,可以挣钱度日,供养家庭,束脩岂能由先生垫付?传扬出去,学生将是何等不孝。”
主要,他要真的不交束脩,将来吃个肉都要偷偷摸摸,何苦呢?
罗弼臣便愈发满意了,也不再坚持,“你若是生活上有了困难,一定要与我说,不得自作主张,耽误了学习。”
“是!”
杨朴打听到在三尖书院学习,一个月的束脩是五百钱,包吃住,一年下来,就是六两银子,也不贵,与先生告别后,他先去交了一年的束脩,这才出了书院。
既然要进三尖书院,家里肯定要想办法安置,以后他回三尖村的时间少多了,不如就在县上赁屋子,将家里人接过来,母亲还可以在这边做些生意。
正自想着,杨朴差点与几个说话说得正起劲,忘我的学子碰了个满怀。
“这《三国演义》是从带草堂买来的,这么厚厚一本,才二两银子,关键是好看,比起以前那等话本,靡丽艳冶不堪,这般论及家国大事之大开大合的写法,真是引人入胜啊!“
“我看看,‘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好词!我也要去买一本!”
几个学子沉浸在《三国演义》中,议论火热投入,杨朴左让右避,依旧差点与其中一个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吴伯宗忙拱手向杨朴赔礼道歉。
“不必客气,并没有撞着我,兄台手中拿的是什么书?”
杨朴好奇问道,他也是听说《三国演义》方才会问起,难道说,带草堂已经将第一部刊印出来,开始卖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马上又有银子进项了?
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是一本《三国演义》,杨朴写的,真是好看啊,兄台,赶紧去买,迟了,许就买不到了。听说带草堂只进了总共二三十本呢。”
书是名叫宋讷的书生买的,并不认识杨朴,听杨朴问起,便忙介绍。
“高才啊,写出这样的话本来,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真想结识一番!”吴伯宗显然是被《三国演义》震撼了,话不离杨朴。
“这等文笔辞藻,非宿儒施展不开,若说是两榜进土我都信!”
杨朴被当面夸得很难为情,忙不迭地道,“多谢兄台,我这就去看看!”
宋讷与吴伯宗等人相携着往书院去,杨朴则去了带草堂,见诸多书生围着在买《三国演义》其中有人说道,“就冲着这第一回目上的一首词,这书就值二两银子,我买一本。”
最后几本书一下子就卖完了,有学子没有买到,很是遗憾,嚷嚷着为什么不多进一点,是不是故意吊人的胃口。
申时荣出来道,“没买到的,过几天再来买,下一部就要刊印出来了,你们第一部,相互借着看看,又不是四书,非要自已买着干啥?”
看到杨朴,申时荣招手,“杨公子来了,正要寻你呢!”
杨朴跟着他去了后堂,申时荣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几块碎银子来,递给杨朴,“这是这个月的分红,一共卖了一千部出去了,回账是一千六百两银子,因暂时只印了两千本,摊下来的成本,一部是五钱银子,分红是五五开,这是杨公子应得的六百两银子。”
银票是五百五十两,再加上散碎银子是五十两,杨朴也没有仔细点数,收在了怀里,将其中五两银子递给申时荣,“这是上次那条裤子钱。”
申时荣笑了一下,推过银子,“听说杨公子得了案首,待哪日,帮我写几个字,我就心满意足了。”
公主显然非常赏识这少年,他哪里敢要杨朴的钱,如此少年,才华横溢,来日不可限量,这样的人,若是能够早早结交,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一定!”
因杨朴还有事,便也没有多留,寒暄几句,又感激一番,便去了董家绣庄。
慧娘正翘首以待,眼见杨朴来了,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道,“杨公子来了,恭喜,听说杨公子这次得了案首,我跟大丫说了,大丫欢喜得不得了。”
大丫在里头听到了声音,已是跑了出来,扑向杨朴,“小叔,小叔好厉害!”
慧娘在一旁看着杨朴,正是花信年华的女子神清秀骨,一双盈盈双眸中含着她自已都不知道的温柔深情看着杨朴。
少年何等俊秀,小小年纪,竟然能够脱颖而出,成为这一届的案首。
“适才听说,三尖书院的山长要收杨公子为徒,这可是真的?”
“蒙恩师不弃,肯收我为徒,朴心中唯有感激!”杨朴诚挚地道,他是真的被这个世界的先生们感动了,俞厚学如此,罗弼臣亦然。
“杨公子过谦,若杨公子没有真才实学,罗先生乃两榜进土,又怎肯收杨公子为徒呢?”
慧娘白腻如雪的玉容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来,一双秀眸目不错睛地看着杨朴,一颗心跳得她难以自已。
“慧娘……”杨朴转过身来,看向慧娘,竟是被她眼中灼热神情刺了一下,见慧娘也像是被刺了一下,忙收回目光去,羞得低下头来,他只当没有察觉,只声音轻柔了几许,“上次说赁院子的事,还要烦请慧娘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