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轻颔螓首,杨朴轻柔的声音,听在她耳中,如仙乐一般,轻易便撩拨了她的心弦。
“先前说的那一座一进的院子,前儿我又去问了,主家说是赁了一半儿出去了,公子若是要赁,就要和人合赁。
幸好我后边的这一座院子,主家也要赁出去,若是买也可以,价格也很合适,要不,我带公子去看看?”
杨朴点头道,“那就多谢慧娘了!”
大丫要跟着去,杨朴怕耽误了她的绣活,自是不许,“好好学绣活,叔赁好了院子,回头把奶、你娘和二丫一块儿接来了,你日日都能够回家了。”
大丫听了喜不自禁,乐不可支地回去绣花去了。
杨朴一扭头对上了慧娘满含笑意与深情的一双眸子,不由得怔了一下。
“公子对蘅姐儿是真好!”
便是很多当爹的,对女儿都不会好到这一步吧,每每这人过来,蘅姐儿都高兴不已,她也偷偷问过蘅姐儿,蘅姐儿无不说小叔好。
这样一个人,应是一个极好的人了。
想到自已,慧娘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已年岁已长,大了这少年很多,便是有心也不合适了!
啊呸,她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杨朴将她面上或懊恼,或遗憾,或激动的神色看在眼里,他也听说过她的遭遇,无非是遇人不淑,抗拒不嫁,大家闺秀离家出走,带着丫鬟流落在此,开了这一家绣庄谋生,后来家族嫌丢人,与她断绝关系。
所以,有着这样过往的人,心思多一些,也在所难免。
二人一齐出门,去寻了牙行的黄牙人,拿了钥匙,三人一齐去了慧娘先前看中的第一家院子,价格是便宜,但地段有些偏僻,屋子和家具也很是陈旧。
里头已经住了一户人家了,占了主屋和东厢,这家男主人一看就很彪悍,杨朴家寡妇多,自是不合适。
杨朴不满意,三人只好又去看了第二套院子,门脸儿比第一套院子略小一些,虽贵,但地段好,门面正对着三尖书院,后面则与董家绣庄只隔了一堵围墙,里头的家具齐全,全是杉木所制,约有七八成新,院子里一口井,使用起来也很方便。
这二进的院子倒是很适合杨朴他们现在的情况,他总不好与寡嫂在一个院子里进进出出,况侄女们都长大了,也应该有自已独立的空间了。
“这院子卖价几何?”杨朴看着很是满意,有心想买下来。
他一问,倒是把慧娘吃了一惊,忙抬眼看他,心想,若是他的钱不趁手,她要不要把自已的积蓄借他一些?
一路行来,黄牙人已是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公子乃是这一届的县案首,且被三尖书院的山长收为了弟子,便有心巴结,“公子也瞧见了,这座院子用的全是青砖,顶上杉木梁檩加黛瓦,家具也都是一色儿新,我也不喊您高价,主家要价一文不多收地卖给您,一共四百二十两两银子,您看如何?”
“这太贵了,便宜些,要不然我就不买了,也只有赁着住。”杨朴道。
既然说了个二十两的零头,肯定是给他用来抹掉的,杨朴哪里知道这院子的价格,随口一说,朝慧娘看去。
他不懂,慧娘应当是知道一些的吧?
慧娘正目不错睛地看着少年,他一身青衫,背着手四处看看,一副闲庭漫步的样子,翩翩风度,令人赏心悦目。
却突然看到少年看过来,慧娘心头一跳,竟然也明白了他眼中的询问之意,微微点头,这价格也并不贵,算是良心价格。
“四百两,不能再低了!”黄牙人也不敢喊高价,到底忌惮杨朴身后的三尖书院,不敢得罪读书人。
当下,这桩买卖就落成了,慧娘陪着杨朴去牙行交了银子,办完了手续,拿了房契钥匙,二人又回到了才买的院子里,四处看看,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进了如意门,正对着一座影壁,过卡子门,是一块不大的庭院,墙角种着两棵玉兰花树,绕过垂花门前的影壁,是一处大的庭院,正屋三间,左右各两间耳房,东西两座厢房,抄手游廊连接,齐齐整整。
“这院子,我是从外头瞧着还好,没想到里头竟是这般宽敞,住个上十口人都住得下呢。”慧娘笑着道。
“家里也没有这么多人,总共五口人,不过,过几天,要再添一口人了。”
慧娘一愣,眼中神色也跟着暗淡下来了,她以为杨朴要成亲了,一阵难过,却又很快心头释然,他到了这般年纪,本就该成亲了呢。
“嫂子肚子里怀着兄长的遗腹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倒也希望是侄儿,倒也不是我重男轻女,是想嫂子心头能好受些。”
“呀!”慧娘的声音轻轻软软,酥酥糯糯,她笑逐颜开,“那真是一桩大好事呢,正好县里有个极厉害的稳婆,十里八乡都找她,改日,我帮公子的嫂子留意一下。”
“那就多谢慧娘了,不论是大丫的事,还是这买宅子的事,慧娘帮忙出力颇多,待我搬来了,我让母亲出面,请慧娘个东道。”
杨朴作势朝慧娘拱手作揖,慧娘倒是不及防备,杨朴的腰弯下去,头却碰在了慧娘的额头上,倒像是两个人对拜一般,只是二人的额头碰在了一起,杨朴略有些吃痛,也顾不上自已,忙去看慧娘。
慧娘一双雪玉般的手,手指如葱管一般,正按着额头,水润的杏眼中,泪光儿闪闪,一看便是碰得疼了。
“都是我的不是!”杨朴很是懊恼,他也是没想到呢,也顾不上别的,忙握住了慧娘一截皓腕,柔声道,“我瞧瞧!”
慧娘只觉得一股男子的气息将她笼罩,手腕灼烧般,惹得浑身一颤,她竟是柔顺地顺着杨朴的力道,将手拿开,雪腻般的额头上果然出现了一块红色的印痕。
“我帮你揉揉!”
杨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慧娘已是难以自持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宽厚的柔软的温热的掌心按在自已的额头上,只觉得如同溺水之人,既是紧张又是激动得无法呼吸,更是无法站立了。
眼看慧娘就要往地上滑去,杨朴的另一只手臂环过了她的腰身,抚着额头的手也顺势落了下来,扶在她的香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