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朴收回了目光,见杨功还要劝说,他也知道,大伯无非就是担心他把钱祸祸光了,忙道,“大伯,您放心,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眼下我虽然在读书,也能挣钱,那一两百亩的山地若是能便宜些拿下来,将来再请人开山,总能有些进项。“
杨功听得这话,倒也不好再坚持了,他嘱咐了杨朴几句,正要离开,便听杨朴道,“大伯,我已经进了三尖书院读书,山长收我为弟子,也只给了我两三天假,大后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我在县上赁了一座院子,想把娘、嫂子和两个侄女儿一起带到县里去。”
这件事,肯定要跟大伯说一声。
杨功又把屁股落在了椅子上,半天都没有醒过神来,抬头问杨朴,“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挣钱?”
周氏等人也是震惊不已,这孩子,一声不响的,办了这么多大事,又是拜山长为老师,又是在县上赁屋子,他还有什么瞒着自已的?
“我不是写话本吗,之前和带草堂签了协议,他们帮我卖,分一半钱给我,我手上就挣了些银子。”
这也是杨朴不敢把买宅子的事说出来的缘故,又是买地,又是买宅子,怕吓着家里人。
“如今,家里就我一个顶梁柱了,我读了这些年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种地是种不了,可也不能不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来。”
杨功是知道杨朴与带草堂合作的事,杨朴签协议,他还跟着去过,只是没想到,这写书还这么挣钱,竟然买得起山地。
那可得花不老少银子呢。
杨榉在一旁道,“爹,四弟能挣钱,上次那带草堂的掌柜来,带了一百两银票给四弟,后头肯定挣不少。”
他走过来,在四弟的肩上轻轻锤了一下,“好好干,将来别忘了带携你哥一下。”
“不会忘了哥,还有二哥!”杨朴道。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明儿去找里正问问去,看地怎么个量法,能紧缩就紧缩些,不过你要想好,那土山地也不咋地,种啥都不长,还有那水塘,里头全是些野藕,炖汤炖不烂,炒着吃满嘴都是渣,卖不起好价钱来。”
杨功见劝也不听,就只好妥协了。
杨朴自是感激一番,家里有个靠谱的老人,是一件享福的事,他也更加坚定,与大伯一家怎么好都不过分。
杨功一家走后,周氏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眼见喜色上浮,她走过来,双手细细地抚摸儿子,满眼都是慈爱,“我儿终于也有这一天!”
杨朴被这份沉重的母爱深深感动,他伸臂将母亲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娘,这还早呢,将来,我还要给您挣一份诰命呢!”
“我等着我儿!”周氏擦了一把眼泪。
“小叔,小叔,你说我们要搬到县上去住了吗?”二丫全程只听进去了这一句,扯着杨朴的袖子问。
周氏这才擦了眼泪,竖起耳朵听这件事,“去了县城,靠什么营生呢?”
“嗯,搬到县上去住,小叔要去书院读书,怎么好把你们留在乡下,有个什么事,我也照应不来,不如一块儿去县上。娘做些小生意,家里日常能够支开就行了。”
杨朴道,“咱们买下这个山头,日后会有用,将来的事,娘不用发愁。”
孙氏站在一旁,百感交集,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眼看孩子就要生了,原先还担心生下来怎么养活,眼下日子蒸蒸日上,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本来,还有府试和院试没有考,这会子办喜宴,有些说不过去,但杨朴是县案首,自动获得秀才功名,只要府试和院试正常发挥就行了。
因此,村里人一起哄,他娘那么激动,他就答应了,也主要考虑到,将来府试后,他未必有时间回村里办这事儿。
次日,杨榉和杨材跟着杨丑牛的牛车去了县里,买了一二十斤猪肉,又买了一二十斤鱼,一大块板油,就着五两银子,米和面买得多了些,又坐着杨丑牛的牛车回来了。
袁氏带头,族里的媳妇们齐上阵,在祠堂门口搭了灶台,架上蒸笼,生了火,开始做大锅饭。
村里谁家请客,不存在吃得多好,这个年头,菜里头能够见一些荤腥,饭管饱,哪怕是杂粮饭,都已经是极好的宴席了。
一大早,杨朴翻山越岭去了何家学塾,教舍里空荡荡的,他很是诧异,去了俞厚学的办公房,见先生坐在窗前看书,唤儿正在收拾衣物,越发惊讶。
“先生!”杨朴拱手行礼,他朝上瞥了一眼,看到先生手中拿的正是才发卖的《三国演义》。
俞厚学正看得起劲,没察觉杨朴来了,待杨朴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一看杨朴,忙道,“快坐,这书是你写的?”
俞厚学扬了扬手中的书,若论震惊,他不比杨朴少。
“是学生所书!”杨朴正襟危坐,“学生今日前来,是想请先生去村里吃顿饭。”
因酒太贵了,家里没有买酒,是以杨朴才只说顿饭,根本算不上宴,毕竟无酒不成宴。
俞厚学还沉浸在《三国演义》中,他可以预见到,这部书,将会给杨朴带来怎样的名气,见杨朴自然是欣喜不已,点头道,“自是要去的,虽府试和院试还没有过,不过以你县案首的实力,只要不出意外,均是稳稳地过,你去三尖书院没?”
“学生昨日去了,山长收了学生为弟子!”
俞厚学哈哈一笑,“辅德倒是会捷足先登,对了,你还无字吧?”
辅德乃是罗弼臣的字,同辈相称,一向只称字,而绝不唤名,唤名是一件非常得罪人的事,所谓直呼大名,很不礼貌。
听话听音,杨朴忙起身拱手,“请先生赐字!”
“你既名朴,不如字行简!“俞厚学倒也不怕罗弼臣捷足先登,他乃是杨朴蒙师,将来杨朴名满天下,他也将跟着沾光。
给杨朴赐字,便是要加深这一层关系。
“多谢先生!”
杨朴,字行简,字往往是对名字的补充解释说明,这字,取得恰如其分,杨朴很喜欢。
师生之间正相宜,门外,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师徒二人抬头看去,见是何家族长领着何庭宇及何族一群人来了。
显然,俞厚学走,对何家族学来说,损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