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朴还不知道里正叔公心里头的算计。
“准备今日下午先过去,那边要收拾一下,最好能够赶在明天把我娘要做的买卖准备好,将来一家子也有个营生。”
里正点头,对俞厚学道,“这孩子是先生教得好,如今一步步走上了正道,将来就好了。”
俞厚学不敢称功,忙推道,“是他自已懂事了,他本来就是个好苗子。”
杨朴被夸得不好意思,问俞厚学,“学生要赁丑牛叔家的牛车,先生不如与我们一块儿去县城?”
俞厚学自没有不答应的。
杨朴家这边用过早饭,周氏和孙氏开始收拾,因家贫,倒也没什么要带的,很快收拾妥当后,一家人,再加上俞厚学和唤儿,大灰和鸭子等活物,坐上了杨丑牛家的牛车,往县城去。
何家村这边,何财旺一夜没睡,他想象着杨朴的寡母和寡嫂如何被人欺负的画面,急切地等着何癞子带来好消息,并随时准备着前往三尖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逼着三尖村将那两个寡妇沉塘。
谁知,等来等去,等来了县里的传唤。
何庭宇见家里来了差役,还是传唤他爹的,不由得呆住了,若是他爹惹上了什么官司,他连下一场府试都不用参加了,以后就是犯人之后,不用谈什么前程了。
短暂的心悸之后,何财旺很快就镇定下来了,问差役,“不知因何事传唤?”
“您老跟着我们走一趟便知道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跟着走一趟了。
杨朴等人往县城去的时候,何财旺父子二人也在往县城赶的路上。
杨朴这边的牛车先将俞厚学送到了三尖书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学子们都在讨论《三国演义》,俞厚学从牛车上下来,与杨朴作短暂告别,“将家里安顿好后,就早些来书院,六月是府试,若是能够再次一举夺魁,有了小三元之名,日后的路,也更好走一些。”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昨日,看了你写的《三国演义》,为师爱不释手,虽急于想看后续,又担忧你的学业,为师实在纠结呢!”
杨朴笑着道,“当初写《三国演义》,也是为生活所迫,已经交了二十回上去了,后面不是那么着急了,若有闲暇就写,若无闲暇,自是以学业为重,先生不必挂怀!”
“你这么说,我这做看客的,又要难过了。”
师徒二人倒也无依依惜别之情,站着闲聊了两句,罗弼臣派人出来相迎,杨朴这才坐着杨丑牛的车往前走了几步远,便到了杨家宅子。
一看这宅子就很大,在如意门前下了车,看着黑漆大门,周氏和孙氏有些不敢相信,这宅子赁下来,得花多少银钱啊!
“娘,大嫂,先进去看看吧,一会儿我把东西先卸在这里。”
就是几床硬邦邦的破被子,锅碗瓢盆,臭卤甏之类的,其余,连桌椅板凳都没有搬来,根本没什么东西,杨丑牛帮忙,两趟就卸光了。
“丑牛叔,要不,进去歇一歇?”杨朴客气地道。
人家第一次搬家,自已连口水都喝不上,一听就是客气话,杨丑牛憨厚地摆摆手,“不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去南城门等着,既是知道位置了,日后再来坐。”
杨朴一共给了十五文钱,杨丑牛死活都不要,杨朴硬塞给他,他直道“不好意思”,赶着牛车走了。
二丫先冲了进去,周氏和孙氏随后,等杨朴关了门,提着两床被子进来的时候,周氏和孙氏已经大致看了一遍,周氏道,“儿啊,这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啊?”
“娘,先进去再说吧!”杨朴还在犹豫,对外面瞒着买宅子的事,要不要将实际情况告诉他娘和嫂子,眼前一看,暂时还是不吱声好了。
将被子提到了正屋,杨朴拍拍手,请他娘和嫂子坐下。
孙氏也很是不安,她原以为是逼仄的小屋,她和娘二丫挤一间屋子,小叔单独住一间,与人合用烧火屋之类的,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座大宅子。
家里有多少银子够这样祸祸的?
若不是怕婆婆生气,她真的要说小叔几句了,有钱不能存着吗,万一将来有个急用呢,还有,小叔后面要去府城考试,再将来还要去省城赶考,不都得花银子。
说起来,孙氏还是没敢将自已生孩子一事儿算进去,也是因为前面生两胎都是女儿,随便给稳婆一匹最便宜的红布,几个红鸡蛋,就算完事儿了。
唯独二丫是最高兴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跑回来,扑进了杨朴的怀里,“小叔,这屋子真好!”
“好吧,这是咱们家的屋子了,二丫喜欢吗?“
“喜欢!”
小孩子没有太在意“咱们家”这几个字,赁的和自已买的,有多大区别,还分不太清楚。
可周氏和孙氏不一样,她们听是听见了,却并没有在意,家里横竖是没钱买这么好的宅子。
“娘,这宅子,儿子是找熟人赁来的,咱们这县城,这样的宅子,赁也不好赁,卖的话更加不好卖,先前这宅子的主人是在三尖书院这边求学,不肯住进书院里去,家里才会在这边做了栋宅子,后来去府城读书,宅子就空着了,让儿子先生帮忙看管,几年都没赁出去,听说儿子要赁,便宜些,一个月也就五百钱。”
杨朴随口扯了几句谎话,打算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买宅子的事告诉他娘,前提是,不能让他娘大喜大悲出事了。
“一个月怎么可能才五百钱呢?”周氏怎么也不信。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这宅子空着,几年就坏了,若是主人,不管是墙壁还是屋瓦,还是家具,很快就坏了。先生的意思,就是寻个可靠些的人家住着,帮忙看管宅子,就算一个月五两银子,人家也不在乎这一年六十两银子的钱。”
杨朴也不担心这事儿被戳穿,买宅子的事,慧娘知道,大丫抑或知道一些,他只要说没买成,大丫一个孩子的话,他娘和嫂子也不会信。
他娘更加没有机会去找他先生问,反正,怎么说都靠他一张嘴,至于说,将来,到了将来再说将来的话。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杨朴猜着应当是慧娘带着大丫来了,忙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