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不知道是谁家的鸡开始打鸣了,此起彼伏地叫,隔了一堵土墙,自家的三只母鸡也跟着躁动起来,杨朴被吵得睡不着,习惯性地往枕头下面摸,摸了个寂寞。
手机抛弃了他,没有跟着穿过来。
等鸡终于第一波叫完了,杨朴的瞌睡都快跑光了,好容易睡着,第二波又开始了。
传说中的鸡叫三遍后天亮,杨朴总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他唉声叹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来,听到外头有了动静,是他那便宜娘和大肚子嫂子起来了,再细听一下,大丫和二丫也都起来了,杨朴也着实不好再睡了。
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结果,裤头被扯成了两半,两条裤腿被他强行分了家,各过各的去了。
这破质量,都没地方投诉去!
杨朴没有遇事就喊娘的习惯,趿着鞋子起身在柜子里找衣服。
杨朴扯了一条裤子出来,一看,比方才被撕破的还要旧,上面层层叠叠了好几层补丁,,杨朴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地穿上,前后摸了摸,生怕哪里有漏洞。
关键,里头的亵裤也不扎实,一不小心露出屁股蛋都是小事,把小弟弟走光了,他心理上接受不了。
赶紧挣钱啊,生存要紧。
杨朴急着解决内急问题,每天早上定时排便是个好习惯。
杨朴往后院走的时候,他娘及时拦住了他,“你嫂子在后头呢!”
杨朴顿时有些尴尬,等嫂子出来后,他与嫂子错肩而过的时候,假装不认识嫂子,却又觉得这样越发尴尬。
他忙喊住了嫂子,“嫂子,我房间的桌上一沓抄好的书,今日得了空,能不能麻烦嫂子帮忙缝制成册?”
孙氏见杨朴如此温言良语和她说话,受宠若惊,激动得都无所适从,只说,“好好,小叔,我会做好的,不麻烦。”
语无伦次。
杨朴不但笑不出来,还有些心酸,也不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往后面去了。
到了茅房,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几乎没把他熏晕。
地上挖了个坑,放了一口破缸,两块腐朽的板子搭在上面,前窄后宽,很人性化地可以进行调整。
关键是杨朴才站上去,两块板子左右往外一滑,若非杨朴眼疾手快两手往前一按,他估摸着就是第一个被掉进茅坑淹死的穿越者了。
杨朴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说,屎意也没了,手按在茅坑外的地上,那恶心劲儿就不必说了。
两世为人,杨朴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崩溃,前世金融风暴,资金流断了,公司濒临破产,他都不曾这么难受过。
收拾好心情,洗了手,再来蹲坑,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小半个时辰里,杨朴靠着强大的精神意志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死都不怕了,还怕穷吗?
挣钱买衣服,挣钱盖房子,挣钱修厕所,挣钱……,总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啊!
拉完了,杨朴再次崩溃,没有擦屁股纸。
旁边放着竹片,就是厕筹,杨朴实操技术不怎么行,弄了满手。
他居然还肩负着造擦屁股纸的重任!
洗好手后,进了院子,大丫在洗衣服,二丫在喂鸡,娘在煮朝食,嫂子挺着肚子在扫地,杨朴进厨房看了一眼,娘煮的粥里没有放野菜,二米粥散发出来的香味,些微治愈了他。
好想吃肉!
吃完朝食,周氏要去镇上找郑家卖地,杨朴将那部《论语》揣在怀里,也说要去镇上的书坊看看,周氏自是不会拒绝儿子。
原以为应当还有牛车可坐,可到了村头,看到周氏继续往前走,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杨朴才知道自已想多了。
周氏的手里怕是一个铜板儿都没了,坐一趟牛车去县城上,一个人单趟要一文钱。
走了约有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就在杨朴腿都要断了的时候,才勉强看到了前头的破败的城墙,墙头刷出的一块白面上,两个依稀可见的苍虬大字“郢县”。
杨朴已经饥肠辘辘了,然而,没有钱,饿也是白饿。
原主的记忆没有打折,杨朴还知道带草堂的地儿在哪,进了县城,便和他娘分道扬镳,约好了,事儿办好后,就在城门口会面。
前世,杨朴一年走的路都没有今天一天走的多,杨朴拖着两条离家出走,已经让他感知不到的腿来到带草堂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早上差点掉茅坑,屎沾满手都是小事。
杨朴一屁股坐在了带草堂的门槛上,店小二看到后,吓了一跳,“客官,您这要饭,也不能到咱们这儿要啊!”
“要啥饭啊,你看我是个要饭的吗?”杨朴没好气地道。
店小二上下打量他,满眼都是不信
杨朴从怀里将那本《论语》拿了出来,问道,“你让掌柜的瞅瞅,这书回收的话,能不能给个高价?”
虽然已经力竭,杨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为这本书谋一个高价。
掌柜的姓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身青布直裰,头上戴着万字顶头巾,留着八字须,看起来慈眉善目,因其很尊重读书人,带草堂的生意,在县城的三家书坊中,是最好的。
不过,原身一向不怎么来带草堂。
主要是隔壁一家书坊的老板有个女儿,十四五岁,生得不说如花似玉吧,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风采,那书坊的价格不便宜,原身也宁愿常去。
原身仅仅来过一次,就是上次买这本书的时候,当时掌柜的不在。
“这书,还是新的呢,怎地又打算卖回来了?我们这收是收旧书,可这也不划算啊,你这书,卖给你是二两银子,就算全新,收回来的话,也顶多一两银子。”
这是谁家的败家子啊!
瞧这一身,和乞丐也不相上下了!
“主要是,这书也不知道是谁抄的,字太丑了,看得眼睛疼,我自已抄了一遍,这原本就用不上了。掌柜的,你们这请人抄书,也请个字写得稍微好点的,就这种字,还二两银子?”
这个时代,又没有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的,书籍的传播主要是靠两个途径,一个是硬抄,错漏难免,比拼字迹。
另一个是靠刻板印刷,印刷质量在杨朴这个后世人的眼里,也着实有限。
申掌柜斜睨了杨朴一眼,这小子,真是大言不惭啊。
又见杨朴就跟个大爷一样,坐在门槛上,挡住了半边门脸。
这还让人做不做生意啊?
申掌柜便朝杨朴招招手,“你来,先写几个字我瞅瞅。”
“啥?”杨朴坐着不动,一副癞子的模样,更加不像个读书人了,“掌柜的,我这字儿啊,可是大姑娘的脚,连看都看不得的。”
店小二用抹布擦着书柜,嫌弃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这书,怕不是这个二癞子从哪儿偷来的吧?
申掌柜和他一般的心思,道,“我也不让你白写字,我不瞒你说,这字是三尖书院最好的学子抄的,人家已经有童生的身份了。你的字若是比这字好,你这本书,我二两银子原封买回,若不能,对不起,你另外寻个买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