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氏和孙氏早早起来做朝食,家里的米面尚充足,周氏擀了面条,炒了些咸菜,一家人围坐在正屋明间的八仙桌上,吃得格外香,且满足。
肚子填饱之后,周氏不得不考虑一家子的营生,光靠儿子一个人,肯定不行。
“孙氏,吃完后,你把锅碗洗一洗,这院子里,不如把地锄了我看种些菜吃,我去城里头转一转,看能不能找些事儿做。”
杨朴不由得问道,“娘,为啥要找事做,先前咱们家那生意做不得吗?前面那倒座房还开了个门面,把隔板一取,正好对着街面,前边又是书院,学子们进进出出的,买些吃食,生意不定多好呢。”
最起码,维持一家人的开支,应是不会有问题。
周氏道,“儿啊,你以后是读书人,娘在书院门口卖吃食,岂不是丢了你的面子?”
杨朴哭笑不得,“娘,咱们凭自已的本事挣钱,丢啥人了?再说了,儿子的脸面靠儿子自已挣,儿子读书强,能干,人家自然会高看一眼,脸面怎么是靠爹娘给的呢?”
周氏听得这话,很是欣慰,她还记得以前,自已穿了一身破烂的衣服去何家族学找儿子,儿子将自已好一通大骂,如今,竟是懂事得令人心疼了。
“我儿长大了!”周氏眼含热泪。
既是不用出去找事做了,周氏和孙氏便一起收拾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尽快将摊子摆出来。
大丫要去绣庄了,二丫虽有大灰和麻鸭一块儿玩,但总不能跟一群小动物天天玩儿吧,杨朴不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便存了将其送学堂的念头。
只不过,这念头暂时只能放在心里,待找好了私塾,再和她说,便牵了二丫的手,“走,送你姐姐去绣庄。”
二丫乐得直蹦,一手抓了姐姐的手,一手牵了大丫的手,三人一块儿出门,往董家绣庄去,有卖糖葫芦的路过,杨朴拦了下来,花了两文钱,给两个小侄女儿一人买了一串。
大丫和二丫便一人举着一个糖葫芦,边走,边舔,边吃,杨朴一手牵着一个侄女,好容易将二人带到了董家绣庄。
彩绣扫了地,端着撮箕出来,看到杨朴叔侄三人,狠狠地瞪了杨朴一眼,扭身回去,对慧娘道,“姑娘,那登徒子又来了!”
“胡说!”慧娘柳眉皱起,狠狠瞪了彩绣一眼,低声道,“不得无礼,以后,可不许你这么说他!”
彩绣瘪了瘪嘴,虽说委屈,可也意识到自已的确有些过了,“嗯”了一声,也不管了,去了后面。
慧娘略有些紧张,眼睛不停地朝门口飘去,看到杨朴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了出去,先是和大丫打了招呼,后看到二丫,打趣道,“蘅姐儿是大仙女儿,这应当是小仙女儿了吧?”
她一抬头,正好与杨朴一双清淩淩的眼睛对上,她似乎能够看到其中倒映着的自已的影子,一时间霞飞双颊,粉唇轻抿,胸腔里一颗心噗通跳得快到了嗓子眼儿来了。
杨朴上前一步,抚了抚二丫的头,笑道,“是,这是小仙女儿,她叫芷儿,这是董师傅!”
“董师傅!”二丫一脸甜滋滋地喊道,唇瓣上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汁儿,扬起一张小脸,一张五六分与杨朴相似的脸上,大大的凤眼,亮晶晶的,望之可亲。
慧娘也生了欢喜,上前一步扶了二丫的肩,将她往怀里微微一带,杨朴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慧娘的手背,柔软温凉,他不由得朝那双洁白无瑕的手上多看了一眼,十指如葱,雪腻如玉,淡粉的指甲修剪得光滑整齐,颗颗如贝珠,令人见一眼,便爱不释手。
杨朴缓缓地将目光挪开,看向慧娘玉面粉腮的脸,声音轻柔,“我送大丫过来,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本是她师傅!”慧娘的手这才动了一下,因适才手背被碰,又被观摩的惊心动魄,有些顶不住,微微颔首,露出光洁白腻的额头,“芷姐儿是送姐姐过来的吗?”
“她才来县上,我正好要送蘅姐儿,便带着她一道儿,也好瞧瞧县上的热闹。”
“董师傅,我能在这儿和我姐姐待会儿吗?”二丫性子比起大丫来,要稍微活泼一些,歪着小脑袋,露出甜甜的笑意,唇上沾的糖渍亮晶晶的。
慧娘看着欢喜极了,用帕子将糖渍擦掉,笑道,“你当问问你小叔!”
不知为何,口中喊出“小叔”的时候,她的心竟然怦然一跳,再抬眸去看那人的时候,正好对上他温和清湛的眸子,似乎心事被他看透而被允许,一股甜蜜流淌。
“那你留在这儿,不要给董师傅添麻烦,待晌午时候我来接你。”说着,杨朴揉了揉二丫的头,又与慧娘嘱咐两声,便出了门。
杨朴还有事要去找郭思厚,从照壁南街一过来,迎面就看到了郭思厚领着几个捕快,手里按着偃月刀过来,看到杨朴打招呼,“杨公子,忙啥呢?”
杨朴笑着拱手,“郭大哥,可别再喊公子了,先前是当着大人的面不好说,喊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可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举人中进土的。我不喊你喊公子,你说喊啥?”
郭思厚这就是在试探了,有心与杨朴结交,杨朴转身与他们一道儿往前走,道,“郭大哥,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兄弟吧,你们这是去干吗?”
“街上转一圈,怎么,你是找我的?”郭思厚问道。
“有点事,想找郭大哥打听打听,不知道有没有好的去处?”
“走,前头去,我请你喝酒。”
“我请大哥和几位。”
那几位捕快眼见着杨朴是有是要找自家头儿说话,怎会如此没有眼力劲儿,寻了个由头,便自顾着去了,郭思厚领着杨朴去了一家自已寻常爱去的酒铺,要了半斤酒,几个菜,与杨朴边喝边说话。
“我寻大哥,是想问问何癞子那三人如何了?”
“今日一早,大人就把何财旺给放了,何癞子那三人伤势比较重,家里也没有人来领,暂时还在牢里关着,何九弄了些伤药给他们上了,怎地,兄弟,别说大哥不帮你,这要人性命的事,咱们还是不能干啊!”
郭思厚语重心长劝着,“你是读书人,来日方长,有多少仇,将来报不得,可不能做那自毁前途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