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以后我每天都能回家了,我在铺子里好生学,回家之后,我再教你?”这是大丫想得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正好,慧娘过来了,听到大丫的话,心里头一阵感动,当叔叔的这般疼爱侄女,姐妹间又是如此情深义重,不像她昔日的家里……,只稍稍一想,心头已是十分难受,慧娘忙阻止自已去想过往的事。
她上前去,学着杨朴的样子,摸着二丫的头,“芷姐儿,你要是喜欢刺绣,往后每日和你姐姐一块儿来学,我不收费。”
她甚至都不想收大丫的学费了,若她与公子……,这两姐妹也相当于是她的侄女儿,她又怎好意思收呢?
二丫却歪着脑袋道,“董师傅,我不想学刺绣,我要跟着我小叔认字读书,将来也当个大官。”
慧娘不由得被她逗地笑了,牵着二丫的手出来,看到杨朴,她雪颜笼着红霞,明媚杏眼中含着一抹未褪尽的春情,看向杨朴,“我适才问芷姐儿要不要学刺绣,她说她要跟着公子读书,将来当大官。”
杨朴牵过了二丫,摸了摸她的头,“二丫喜欢读书?”
“嗯,小叔,有没有女子当官的?”
“现在没有,将来就未必了,说不得咱们二丫会是第一个呢?”
慧娘听得极为吃惊,他怎能如此……离经叛道呢?只是,看着他如此宠侄女儿,心头却又有些羡慕,也不知被他宠来,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当然,他若是宠着她,会与他宠着侄女儿是不一样的,适才,他的手握着自已的手时,就是那样温厚,将她的手包裹其中,把玩,极尽珍爱。
这是头一次,她感受到自已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里,珍重以待。
彩绣说他不是个好人,那是因为彩绣不知道他的好,待她知道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慧娘?”
慧娘回过神来,不由得心尖儿一颤,她适才怎会想到,如何让彩绣知道他的好?忙抬眼去看杨朴,“公子要回去了吗?”
“嗯,我先带二丫回去了,晚些时候来接大丫。”
“我送公子出去!”
慧娘送杨朴到门口,杨朴让其留步,看慧娘温顺柔婉的模样,看他的眼神里情意绵绵,杨朴也不由得阵阵心动,只是此时,他身上并无功名,也无法许诺她什么。
纵然说了,毫无社会地位的人,又能让人有什么保障呢?
不如不说!
且慧娘应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怎样的身世,一个人流落至此,待有一天,她告诉了自已,若有需要自已的地方,他自然是要帮衬一把的。
才走近书院街,阵阵臭豆腐的香味儿扑鼻而来,二丫喜得一跳,“小叔,奶是不是在做臭豆腐?有臭豆腐吃啰!”
她真是一个幸福的小姑娘呢,早上送姐姐去的时候,吃了糖葫芦,这会子就有臭豆腐吃了。
杨朴也觉着好奇,怎地娘这么早就开了摊子?
待走近些,便看到自家的摊位门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了,一个穿着邋遢的道土正在撵那些排队的客人,“别排了,别排了,今日不卖,要买明日来买!”
“道痴师父,这铺子也不是你家的,怎么你说不卖就不卖?”
杨朴这才认出,这倒是原是三清观的道痴,上一次遇见道痴还是与婉儿一起,此时又想起了婉儿来,不知她跟在公主身边如何了,等文斗会的时候去府城,也好去看看她。
“这铺子咋不是我家的?这是我徒儿的铺子,我怎地做不得主了?”道痴两道断眉竖起,看着凶神恶煞,只是,郢县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位癫道的,倒也不怕他,斗嘴归斗嘴,该排队还是排队。
却是把杨朴吓了一跳,他的目光在道痴和他娘身上来回梭巡,不明白,短短半日时间,家里怎地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会是他娘和道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来自后世的杨朴,并不觉得,寡妇一定要守节,况大乾朝寡妇再醮多得去了。
只是,犯不着拿他说事儿,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癫道的徒儿了,他自已怎地不知道?
杨朴上前去,道,“师父,您老来了?”
头里骗人,转身被抓,道痴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不过,他也是个人物,上下打量了杨朴一番,道,“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你等着,贫道把今日份的臭豆腐吃到嘴了,就教你功夫!”
杨朴愣了一下,还来真的了?
他轻轻推了推二丫,让她先回屋里去,自已在这边站着,恰在这时候,听到他娘在喊,“道痴师父,臭豆腐好了!”
道痴乐颠颠地跑去端了一大碗臭豆腐,转身吆喝杨朴,“走,走,走,进去,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他娘还在炸臭豆腐卖,孙氏在一旁帮忙,倒也不缺人手,见此杨朴也就随着道痴进了如意门,过卡子门的时候,他猛然想到,这到底是谁的家?
暂时也不计较这个了,谁知,道痴一路过了垂花门,站在庭院里头问杨朴,“你住哪儿?”
杨朴很是无语地指了指西厢,并上前开了门,将道痴让了进去,“道痴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见你家最近都没有卖臭豆腐了,我让道圆去你们村买,谁知说是你们搬走了,我只好亲自来了县里,你家摊子也不摆出来,我几日没吃上,连觉都睡不着,也只好找上门来了。”
难怪!
杨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适才察言观色,道痴和他娘应是没有什么,若他娘想要改嫁,他倒也支持,只是道痴这身份,想要还俗不知道会不会有障碍。
既是没有这回事,杨朴暂时也就不去想,道,“这几日搬家,暂时没有开张,以后应是会日日开卖,您要是想吃……”
“贫道一个出家人,你们家的臭豆腐虽然卖得也不算贵,贫道也没那么多钱天天买,不如这样,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功夫和四书五经,科举策论什么的,以后我也可以来你家里白吃白喝了。”
杨朴很有些惊愣,这还是他两世为人头一次看到一个人将白吃白喝这样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