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般好事啊!
果然,一般穿越者,若是没有金手指,肯定是天选之子。
“掌柜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申掌柜心里觉得好笑,这人,怕是连笔都拿不稳吧,还说出那等大言不惭的废话来。
这书坊是可不是寻常人家开的,背景大着呢,他也不怕这个泥腿子耍赖。
杨朴抬了屁股,跟着掌柜的去了后面。
虽然用毛笔写字,杨朴也不怂,他前世每天都要练两三个小时的字,坚持了整整十五年,一手馆阁体不说直逼沈度,也显秀润华美,正雅圆融了吧!
杨朴在书案前立定,执笔悬腕,“论语”二字被他金钩铁画地写出来,旁边原本是想为难他的申掌柜此时已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字。
既是书坊当掌柜,肚子里肯定也有两滴墨水,申掌柜的身份也是个秀才,好读书,擅写字,自然懂得一手字高低水平。
眼前这手字,婉丽飘逸,雍容矩度,在他有生之年,所见过的字里头,无人出其右。
这人是谁?年纪不大,这一手字,假以时日,足以名垂千古!
申掌柜目不错睛地看着字,手指头情不自禁地抬了起来,在桌上画着,竟然临摹起来了。
“掌柜的!”杨朴用手盖住了这两个字,笑着对申掌柜道,“我这字,可还要得吧?比这童生抄的字如何?“
申掌柜深吸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杨朴两眼,眼中充满了敬佩之情,拱手道,“不识阁下真面目,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杨朴倒也没想过有这样的礼遇,他眼下缺的不是他人的尊敬,而是钱。
“这都好说,人嘛,总是这样,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杨朴也实在是累了,一屁股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自有一番风度,道,“方才,掌柜的说用二两银子原封买回我这本书,此话可还算数?”
“算数!”申掌柜做生意,亏了本,他当然有些不爽,可是,自已看走了眼,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再说了,冲着这手字,申掌柜也愿意亏个本。
他让店小二拿了二两银子过来,称给杨朴看,将那本论语收了回来,重新放在柜台上。
“申掌柜,您看我这手字,若是抄《论语》在您这么买,含上笔墨纸砚的成本,卖价几何啊?”
杨朴此时深刻体会到了读书人的身份多么好使了,他也故意学着古人文绉绉地说话。
“阁下这手字,我这么多年,从未看到过,不知,师从何人?”
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从南宋末年开始,便与前世不一样了,而沈度是明朝人,杨朴也无法杜撰出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名人来,他挠了挠头,“我也是临摹别人的字帖,写得多了,就写成这样了。”
多说多错,既然申掌柜不说卖价的事,杨朴就不打算多纠缠了,一不小心露馅儿了,会被浸猪笼。
他正要起身,谁知,他那破裤子不小心钩在了椅子上的一点毛刺上,只听见刺啦一声响,杨朴就觉得屁股蛋凉飕飕的,他一下子懵了。
发生了什么?
申掌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二人面对面,见杨朴不肯多说师承的事,他也就不打算刨根问底,而是道,“才阁下拿的那本《论语》不含纸张成本卖价是二百文钱,纸张由我书坊出,若阁下要抄写,在下可以给四百,但不能有一字错漏。”
杨朴觉得这生意可以做,那如此的话,他抄慢一点,两天可以挣四百文钱,不至于让他们一家老小饿死。
但前提是,先把裤子的事解决了。
“掌柜的,有件事不好意思,怕是要让您破费了!”
杨朴捂住了自已的屁股蛋,朝旁边让了一下,将身后那椅子亮出来,“我这身衣服虽然不怎么好,好歹也能遮丑,也不知道方才,我哪里得罪了贵坊,竟然让我出这样的丑。”
“噗嗤!”店小二一眼看过来,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杨朴前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简单点说,他就没有穿过破衣服,更别说现在还露屁股蛋了,不过也好,上天送上门的裤子,他不要会遭天谴。
虽然说,讹人这种事太下作了一点。
可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
申掌柜过来一看,杨朴忙松了手,他一眼看到了杨朴光溜溜的屁股蛋,哎呦一声,忙捂住眼睛,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
杨朴复又把屁股捂上了。
“这……要不,我们帮你去成衣铺买条裤子来先换上?”申掌柜的看了一眼杨朴的裤子,这裤子,已经破成这样了,早该扔了。
这后生才挣了二两银子。
“掌柜的,这不好吧,我这里里外外的两条裤子都是你们家这椅子钩拉破了的,难道不该你们赔吗?”
“里里外外?”申掌柜吃了一大惊,“你里头穿裤子了吗?”
“这开什么玩笑啊,我也不是奶娃子,我能不穿条亵裤吗?”
掌柜的:我也没看到啊!
“我这椅子,别人坐也没事啊!”
申掌柜又细看了一眼那椅子,原木椅子,虽然没有上桐油,可也磨得很亮了啊,他勾下身,看了一眼挂着一根棉线的一点几不可见的毛刺,只能暗叹倒霉。
但凡稍微这裤子稍微全乎一点,这毛刺都无法行凶。
“你拿五百文钱,去隔壁成衣铺拿两条裤子来。”
申掌柜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没了,只想快点把这瘟神送走。
二两银子卖出去的书,二两银子买回来个九成新的,他脑门被门夹了做这样的生意就算了,还要赔两条裤子出去,虽然其中一条只是亵裤,也要钱买啊。
五百文钱,只有他自已赔了。
这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幸好,得了这两个字,稍可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杨朴满足了,一手捂着屁股,一手看着书坊里有些什么书,看到话本,什么《金钗记》啊,《唐史演义》,《玉媚春》,他眼睛一亮,觉得自已大有作为了。
“掌柜的,您这儿话本怎么收?”
申掌柜正揣摩这两个字呢,斜睨一眼,他现在不收话本,他可没忘了自已当初收话本上的那当,没好气地道,“这话本我可做不得主,阁下要是有了好本子,须找东家估价,你手上拿的那本,一共八十个章回,东家当初开的价是一百六十两银子呢。”
《三国演义》一章回四千多字,二两银子,《论语》一万多字,才四百文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杨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店小二买了裤子回来,他换上后,买了点纸,也不说要抄论语的话了,提了自已的破裤子就走了。
申掌柜摇摇头,冷笑涟涟,真是书生意气啊,以为会写字就能写好话本?
才在杨朴手里栽了两个跟头,申掌柜也懒得多说,巴不得杨朴亏得把裤子都卖了才好。